《拭雪》唐妙辞

5、五 冰消雪融，

　　冰消雪融，荒山又绿。残冬褪尽，又是一春。知秋观每个月不定期会有几个宫人运送补给，并行监视之务，然而这些人竟也有两个月没来。某日，天还没全亮，就有一群不速之客突然造访知秋观，数量多达几十人，他们自称从宫里来，从进入观内的宫人的服装来看，身份都不一般。观门外的路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仪仗和一辆轿辇，满目朱紫，甚是扎眼。其中有一辆车驾从上到下装饰得无比华丽，最为引人注目。守着它们的宫人都神情严峻，冷眼不语。这一切都与荒山上的景致格外不符，显得异常突兀。如此晨光未现时就气势汹汹地来到知秋观，定然来者不善。
　　长芳婆婆迈着老态龙钟的步子，紧锁着眉头来到了前堂。
　　为首的的是个头发全白，一身紫衣的公公。即便如长芳这样曾经在宫里侍奉过的老人，也并不知道来者的身份，可见这应该不是楚王的人。公公开了口：“你就是长芳？”
　　长芳婆婆丝毫不惧，但她知道这些人是冲着长公主来的，知道一定有大事要发生，心里不乏警觉。“是，敢问公公从何处来，到此处有何事？”
　　“先王驾崩，本官奉先王遗旨并丞相大人之命从汀州王宫而来，特来知秋观接走前王后鱼饮波之女长公主苏流轩回宫。侍女长芳和知秋观内所有法师道士，也随同长公主一起回宫。现在本官要见长公主本人，还请婆婆去请来。”
　　楚王薨了！长芳吃了一惊。楚王苏安国生前诏令若其无皇子承袭王位，则传王位于其侄苏祎。卫无量弄权之后，苏氏手中已无实权。当下的权柄都落在卫无量手中，看来北楚的基业要改名换姓了。而卫家人一旦掌权，必然大肆诛杀异党，彻底毁了玉真教，将鱼王后的祸患收拾个干净。
　　“冬日严寒，长公主每日都要巳时才起，昨日公主歇息得晚，公公还请稍等，容公主缓和一会。”
　　“本官入夜闻旨便率众人星夜驰往，还请婆婆立刻请来公主，待本官确认，打点好东西便即刻启程，半刻也耽误不得的。”
　　“是。”长芳撂下话便径直走向后堂，紫衣公公身后两个威风的小官立马跟了上去。
　　长芳心道，请长公主回宫绝对是祸非福，只是不知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长芳前往后堂厢房，发现鱼琅轩早被外面的声音弄醒，起床在榻上静坐。身边两个小官没有见过被贬的长公主，鱼琅轩纵是面容憔悴，体态消瘦，可那天然的风姿和独特的神韵还是让他们对眼前之人多看了一眼。
　　“是宫里的人。”
　　“去哪？”鱼琅轩冷冷地说。
　　“楚王已经驾崩了，卫无量奉遗旨接公主回宫。”
　　“你相信吗？”
　　两个小官对视了一眼。
　　“走吧。”鱼琅轩和长芳来到前堂。
　　紫衣公公见公主开口道：“臣赵德胜见过长公主，奉楚王遗旨接长公主回宫。还请长公主一个时辰之内收拾好东西，我们平旦就要启程。”又对长芳道：“这知秋观内现有几人？”
　　“观内上下，只剩九人。法师叶寄尘在去年羽化了。”
　　“好——”紫衣公公身边四五个小官手端着大盘，盘中都是精致的衣物。“既是回宫，自然不能这样草草回去，诸位还请换上衣服，才好进那汀州王宫。”
　　“你是卫无量的奴才吧，楚王薨了，为何如今才来知会？现在王宫情况如何？他要我死，何必如此麻烦。”鱼琅轩瞟了一眼衣服，不顾长芳的眼色说。
　　“长公主说笑了，臣是楚王身边的，宫里的事，待长公主回去自然知晓。”
　　“苏祎呢？苏家人还有几个活口？苏流端可好？”
　　“恕臣无知，长公主请。”紫衣公公终于变了脸色。长芳牵着鱼琅轩离开了前堂，并其他小道一起换衣服兼打点行李。
　　“那几人都不一般，你可见过？”鱼琅轩低声问长芳。
　　“并未，都是新人。”
　　“卫无量既不想让我早死，那且看他到底如何。”
　　“或是关于那楚王，有什么事非长公主不可？”
　　“楚王能有何事。怕是那小公主出了问题。”
　　“有理。那公公如此恭敬，一定得了授意。长公主多留神。”
　　众人收拾妥当，紫衣公公派小官于前方引路。道士紧闭门窗安顿好了知秋观，众人从大门出来，知秋观从此便没了人烟。东方日头冒出了尖，一大片朝霞照亮了乌黑的夜空。
　　“请公主上座。”小官把鱼琅轩引到那驾最为华丽的车上。鱼琅轩上了车，正要让长芳也上来，却被拦下。小官道：“还请婆婆坐后面的轿子。”鱼琅轩不满，紫衣公公却丝毫不去理会，兀的上了另一架豪华轿辇，高声宣布启程。未来得及反应，队伍便要出发。鱼琅轩下车欲往紫衣公公的方向去，被小官拦住。鱼琅轩眼疾手快拔出了身边小官的佩剑，却马上被剑的主人一招制服，扭在地上。长芳大惊失色，踉跄着到鱼琅轩身边扶她起来，在她耳边道：“公主慎矣。”鱼琅轩无奈只好作罢，紫衣公公不屑地哼了一声，宣布起驾。
　　七个男女道士跟在车驾后面徒步行进，仪仗在周围簇拥，浓艳的色彩混作一团，浩浩荡荡地下了山。春寒犹冽，道士们穿上了暖和的衣服仍耐不住寒冷的空气，瑟瑟缩缩，和其他身强体壮的小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之中大都上了年纪，根本挨不住长途跋涉。鱼琅轩的请求均没有回应，她卷上车窗的帷幔，观察着队伍的行进。长芳婆婆坐在自己车驾后方的轿子上，但是她看不见长芳，只能看见身边众多小官和似波浪般的仪仗。天色越来越亮，鱼琅轩便在心里盘算起王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这么一直坐在车上，看阳光彻底冲破了黑暗。众人马上就要离开了荒山，即将途径一道高窄的一道悬崖似的山路。山路并不是很险峻，但是极长，有一定的坡度，山雪还没化，因此队伍在这减了速前进。

　　突然，从最前方传来噪声，听声音像是有人滑下了山路。紫衣公公下令暂停前进。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同样的声音又从后方传来。鱼琅轩撩开车子前方的帷幔，最前方有两三个小官倒在地上。紧接着，一阵惶急的马蹄声从后面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