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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不打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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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整座皇宫都被铺满地的金黄树叶装裹了。天色微晞时,宫人们便开始清扫一眼望不到底的枯叶堆,日复一日,尽职尽责。
盛奚珧肚子越发大了,夜晚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睡眠质量急剧下降。赵子霈本来花重金从西域运来了一批效果立竿见影的安神香,思索了一阵终究是闲置了。他怕里面掺杂了些不知名的香料对孕妇有害。
又想了个法子,领着太医院一起研发更加温和且见效的中草药方,自力更生嘛。为了调动大家的积极性,赵子霈差人搬了一个装满黄金的箱子,放在神农像的祭台旁边,盖子是开着的,人来人往一眼便能瞥到,所有太医们不论老少都像打了鸡血般日夜投入研发。
事实证明,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太医院上下同心,齐心协力,三天就交出了满意的答卷,每个人都分了一杯羹。
有了淡淡草药味的安神香,盛奚珧总算能睡得安稳些,早晨自然清醒,全身都神清气爽的。
昨夜下了一场飘飘洒洒的秋雨,晨间泥土清新芬芳的气息便格外浓厚。盛奚珧深深地一呼一吸,心情便如枝桠上欢声歌唱的鸟儿一般。
赵子霈陪着他闲庭漫步,不知不觉便抚上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少年娇嗲一声,“做什么?”
“摸一摸,看孩子在动没。”
盛奚珧翻了个白眼,抱怨道:“你儿子就知道欺负我,在里面不安份得很。”
男人沉默,果然从手上传来的触感有着一阵缓慢但强劲的起伏律动。
“你要是不舒服,等孩子出来了我帮你好好收拾他。”
孕期的人总是脾气古怪、易怒、敏感,让人摸不着头脑。盛奚珧当然不例外,他又不高兴了,“不是你生所以才不心疼啊,我们家可不能沾染外面那些打孩子的不良风气。”
赵子霈:“……”
他语气有些弱弱地辩驳:“不打孩子。只是以后要让他知道,你怀孕很辛苦。”
盛奚珧心里有点吃了桂花糕的甜味,又被哄好了。他还有些喜滋滋道:“他踢我,说明很健康,力气大。”
赵子霈这回懂了,多说多错,于是点点头表示赞同。
——
随着七皇子生产的日期将近,皇宫内严阵以待,做齐了一切能想到的准备工作。可他们没想到,还是出了差错。
那是一个静谧安逸的午后,盛奚珧用完膳一个多时辰,又觉得饿了。他突然怀念起茯苓饼珍美甘香的味道,便磨着赵子霈亲自下厨。
他无所事事地喝了几盏茶水,发着呆等待。突然便觉得身下水迹浸湿,脸色霎时胀红,也不知是羞赧还是害怕。
这段时日来,他被科普了太多妇科知识,知晓一切理论,可轮到实操时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紧张和惊恐。
“赵子霈!赵子霈!”
宫内还有其他伺候的人,但他第一反应便是呼唤这个能带给自己安全感的名字。小桂子注意到动静,神情慌张地向他跑来,焦急地询问:“主子,你怎么了?”
盛奚珧苍白着一张小脸,突然紧张得有些结巴,“好像……好像要生了。”
茯灵殿内顿时一片忙乱不堪。
赵子霈手上有条不紊做着糕点,不知为何心神一悸,打翻了旁边的一个容器,扑了自己一身的面粉,他狼狈地顿住了。
耳边一阵急乱的脚步声,嘈杂的叫喊声,男人脑中一片空白,身影似箭如梭般掠过,眨眼便不见了。
——
盛奚珧想扯出一抹苦笑,可他连做这点表情的力气也无。这孩子……可把他折腾惨了。
他们当初只觉这孩子强壮健康,却不想个头是被养得过大了。盛奚珧以男子之身生产,本就危机重重。现下虽然有天灵地宝炼成的补丹为他延续气力,但原先滋润着婴儿身体,起缓冲作用的液体已经流干,这使得普通的生产艰难了数倍。
小皇子金尊玉贵的长大,哪受得了这般苦痛,他之所以沉默着,不过是因为声嘶力竭后已经叫不动了。
惠文帝没有进入内屋,但已经在外面发了好几通火。木皇后坐在床边亲自为小儿子擦着额头上的汗,嘴里念叨着求神拜佛的话语,神情分外虔诚。赵子霈紧紧攥着他的手,恨不得替虚弱躺着的少年承受所有的痛苦和折磨。
范家老爷子隔着一道纱帘,脸色镇定,吐词清晰,认真地交代着该如何服药、催产。他们已经给少年喂下了由白芍药、人参、川穹、当归等八种药材熬成的八珍汤,可以快速地补足气血。
盛奚珧感到体内一股熨烫的暖意,终于缓慢地撑起身再次发力。从午后到深夜,他嚎痛了大半天,孩子终于出来了一个头部。但不够,依然太干涩了,不能轻易地滑出来。
盛奚珧呼吸急促,一只胳膊无力地垂下,好疼好疼,他觉得自己坚持不了将孩子完整生下了。眼里不由洇湿了一片泪意,他望着自己面前的男人,有太多难忘和不舍。
赵子霈握紧他的手,声音凄厉,“珧珧,你能行的,坚持下去。我不准你撇下我一个人离开。”
范老爷子当机立断,“赵公子,用力推!”
赵子霈脑中白茫茫一片,懵了一瞬,随即清醒过来,运起一丝内力从盛奚珧的腹部轻轻往下推。
胎儿的确往下掉了一点,但外力显然是不够的,还需盛奚珧自己再次鼓足劲。于是赵子霈在他耳边一直说着鼓励、安抚的话。
“你不是说,我们一家三口要一起走遍万里河山吗?”
“我们还要去江南看春水碧于天,乘着一叶扁舟,停靠在暮秋的渔村。再去漠北看千里黄云白日曛,听塞外边角和羌笛,数着羊群归家再燃起炊烟。往东边去还有一望无际的大海,捡贝壳和海螺做成孩子的玩具,在竦峙山岛观海上明月和星辰……”
盛奚珧被他描述的画面深深吸引住了。是啊,他们还有那么多对未来美好的向往。孩子和他,都要平平安安的。
怀着一股执念,盛奚珧咬紧唇,顺着男人推腹的方向发力,屋内终于传出了婴儿啼哭不止的声音。
少年已是大汗淋漓不知第几遍了,他松了口气,昏厥过去。
——
再次醒转时,殿内明亮的烛火映照着暮色,窗边投下昏黄的剪影。
盛奚珧一睁眼便对上了一双满布血丝的眼眸,疲倦中迸发出了惊喜的光芒。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嘶哑难以发声。赵子霈足够了解他,洞悉他的需求,转身便从壶中倒出一杯温热的水。
盛奚珧慢慢撑起身,男人动作小心地喂他喝水。少年东张西望,显然心思早就不在殿内了。
“我昏过去多久了?孩子在哪?”
赵子霈见他心急,一一作答:“你晕了一天一夜,现在已经是第二日的戌时了。怕孩子哭喊打扰了你,就放在偏殿由皇后娘娘亲自照看着。”
盛奚珧心头一阵诧异,同样是午夜,他还以为自己只昏睡了一两个时辰,怪不得男人的眼睛都熬红了,有些心疼。
“本来木皇后不放心将孩子假手他人照顾,是想带回坤宁宫的,但是怕你醒来见不到孩子又急出什么毛病,于是硬是坚持在茯灵殿歇了一宿。这会儿,陛下也正在逗孙子呢。”
盛奚珧敏锐地抓住关键词,“孙子?”
赵子霈眼神柔和地看着他,仿佛里面淌了一滩清透的温泉水,“对,你生了个男孩。”
少年一脸欣喜,“没想到把儿子两个字天天挂嘴边念叨着,结果真就有了个儿子。”他倒不是重男轻女的人,只是自己孕期突然偏好酸口,吃了几大筐杨梅,几大桶酸奶,喝了几大瓶醋……心里早猜想肚子里是个男孩了。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孩子,皇帝皇后夫妇抱着一个金黄色锦布的包裹慢慢走来,脸上都挂着和蔼的笑意。
小婴儿一见着两位爹爹就高兴地手舞足蹈,仿佛知道这是自己最亲近的人。盛奚珧接过孩子细细端详,只有一双杏核般的大眼睛像自己,其它部分诸如英挺的五官轮廓,浓墨重彩的眉毛,高挑的鼻梁,微粉的薄唇都像极了赵子霈。
盛奚珧不由心中升起几分怨念,瘪着嘴不高兴道:“明明是我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结果倒和你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赵子霈咳嗽几声,汗颜道:“你我不分彼此。”
盛奚珧轻哼,睨了他一眼,还是带着浓厚的不满。
身后,皇帝皇后不舍地放下金孙后,开始关心起小儿子的身体状况。
惠文帝活了这五十几年,压根没想过从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肚子里能出个宝贝疙瘩。他一想,就觉得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孙辈里没有比这孩子更让自己亲近和惦念的了。他温言问候了几句,眼睛一直盯着小婴儿。
“小七啊,你刚生产完,再多休息几天。孩子朕就先抱回你母后宫中帮你看顾着。”
盛奚珧小时候天天在惠文帝后面当跟班,揣摩皇帝的心思往往一猜一个准。他看出来,父皇这是爱孙心切,想多看几眼。
他顿时神情委屈了起来,一方面是想着自己还没好好和孩子多待一会儿呢,另一方面又吃孩子的醋,觉得孩子抢走了自己父亲的宠爱。
一时竟不知是怪皇帝多一点还是怪孩子多一点了。
木皇后赶紧瞪了丈夫一眼,站出来主持公道,“珧珧刚有了孩子,正是离不开彼此的时候,你在这瞎捣什么乱。”
惠文帝九五之尊,威严甚重,却在发妻的一句指责下瑟缩了脖子,悻悻道:“那孩子就留在这陪着小七。”
盛奚珧脸上也没个笑意,就开始赶人。
“谢过父皇母后,儿子身体不便,就不起身恭送你们了。”
夫妻俩走到一半,惠文帝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假模假样地问一句:“你们可想好孩子的名字了?”
赵子霈哑然了一下,其实他们商议过几个可供选择的名字,只是还未完全定下。但是现在,当皇帝兴致勃勃地问起来,他爽快地回答:“一直照看着珧珧的身体,还没时间想名字呢,就请陛下为此事多费心了。”
惠文帝瞬间觉得这人看着顺眼多了,他抚了抚美髯,“起名字这事我就应下了。一定取个寓意顶好的。”又瞅了男人几眼,见他一直守在床边等着小七清醒,连件衣裳也没来得及换,此时也是忍着倦意强打起精神,心下有几分感慨,于是又道:“再过几月就该张罗你们的大婚,也别叫陛下了,以后随小七一起叫我父皇吧。”
赵子霈惊喜过望,连已经躺下养神的盛奚珧也讶异地睁开了眼,推了推傻愣着的男人。
赵子霈立刻大声地喊:“父皇!母后!慢走。”将盛奚珧平日嘴甜的样子学了几分。
惠文帝惊了耳朵,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太大惊小怪。木皇后没说话,但笑着看了他一眼。
夫妻俩渐渐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