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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那你告诉 ...

  •   大雪纷纷扬扬洒向地面,万物都被银装素裹了。野生生灵们沉寂了声音,关紧了门窗,隐蔽了行踪;而喜好一切热闹的人们却洋溢着笑容,与街邻们谈笑风生,一同走向肃穆的刑场。
      这是处斩“千古第一贪”林若延的日子,注定是血腥肮脏的场面,可依然吸引了诸多看客。这仿佛成了大快人心的盛事,也是玉京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盛奚珧早早溜出了宫,这样的时刻,他想陪着赵子霈,无论有再多的恩怨,这个要被砍头的人毕竟是他的亲身父亲。
      男人倒不像少年那般心思敏感,他既无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无物是人非的殇愁,只是平静地、淡然地注视着,望向最终的结局。
      林若延在高台上,衣履破烂不堪,眼神阴狠中带着茫然,看来在牢狱里受了不少罪。也对,如今他再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宰相,而是人人讨打的过街老鼠,哪怕是乞丐,也能在他身上踩上一脚,吐一口唾沫。
      京兆府尹正坐在主位,一条一条念着这位前任上司触犯的律法条例,刽子手翘首以待,心痒难耐,手中的大刀在日照下发出锋利冷厉的白光。
      突然,人群中出现了骚动,一位妙龄女子状似疯癫地扑向前方,口中惊惶地喊着“爹,爹!不要杀我爹!”
      正是林璇,她不仅没能成为太子妃,连到手的婚事也被男方言辞刻薄难听地推拒了。殿前都指挥使于家如今已不可能接纳一个罪臣之女过门。
      这让林璇从天之骄女变为丧家之犬,昔日娇艳的美貌也像开过一季的繁花,随时节消逝了。
      林若延的目光凝成实点,注视着自己的女儿,嘴唇嚅动了一下,却没发出任何言语。那目光虚无地发散,又转到了后方默默伫立的赵子霈身上,眼白瞬间发红,血丝缠绕成可怖的形状,恨意和悔意在空气中无形地传递出来,他大吼着,像恶狼临死前无力地哀鸣,“弑父的畜生,你不得好死!”
      盛奚珧的瞳孔瑟缩了一下,在外待久了有些冰冷的手无声地牵住了一双温暖的大手,安抚地捏了捏。
      男人的手心是湿热的,还有着些许汗意,沉稳地回握了他,望着刑场上狼狈的、老态的父亲,目光却是寒凉的,一眼便望进了刺骨的凛冽寒风和荒芜的冰天雪地里。他只回应了一句话,“为我母亲偿命,为我外祖一家陪葬吧。”
      大刀终于要落下,林若延惊恐地挣扎躲闪,但这只是在磨灭刽子手的耐心,眼神示意下,又走来两个彪形大汉死死地将他按在地面。
      鲜血滚烫地流出,染红了雪地,头颅滚向一旁,眼睛还睁着,诉说着主人的不甘与怨恨。
      人群中响起尖叫,父母蒙住了孩子的双眼,但随即是欢呼,是痛快淋漓,是拍手称快。
      最后,人潮散去了,只剩几个潦草收拾刑场的士兵,他们口里埋怨着,被分了个苦差事,倒霉到家了。
      一个发鬓凌乱,眼神空洞的女子留在原地,看着父亲的头颅在那些士兵的手中抛来抛去。
      她跪伏着向前,到了一个士兵的面前,哀求道:“大哥你行行好,把我父亲的尸身交给我吧。”
      那士兵见着平日从没机会见过的天姿国色,顿时色胆包天,挑起她的下巴,不怀好意道:“小娘子,让我摸摸,我就给你。”
      林璇原本神色哀泣,可却受不了被调戏逗弄,眼里漫上血色的疯狂,突然咬住了这士兵的手指,所有的悲痛化为了气劲,咬破了皮肉,露出了森森白骨。
      那士兵痛叫着想要挣脱开,用力地拳打脚踢对方,其他士兵也来帮忙,终于将林璇殴打到再也爬不起来。
      她嘴里不厌其烦地念叨着:“我是相府千金!我母亲是长公主!”仿若这是最后一点慰藉。
      士兵们唾骂了几句:“疯婆子!滚远点!还以为自己有多高贵呢……”
      这一年的冬天很冷,狂风凄厉作响,暴雨悲戚降下,她神智不清,终日蜷缩在桥底,伤口溃烂腐臭,没能熬过严寒。
      ——
      三日后,照壁殿。
      大抵是那盆稀世的“大唐凤羽”真的讨得了惠文帝的欢心,又或许是受不住小儿子的撒娇耍赖,赵子霈被特许见了长公主一面。
      先帝的掌上明珠,惠文帝敬重信赖的长姐,权倾朝野的宰相之妻,她享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一生无坎无坷无忧。与她相比,那个十年如一日等待着心上人回乡,却死在爱人的薄凉与无情中的女子要不幸的多。
      长公主见到来人,眼神瞬间淬了毒,她端庄地坐着,保持自己的大方得体。声音湿冷,仿若毒蛇吐信般问:“你来这里做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赵子霈一身黑衣,从雾气中穿来,沾着微凉的晨露。他神色平静地说:“只是来告知你一声罢了。”
      “林若延斩首示众,头颅悬挂在城楼三日。”
      “无人收容林璇,她的尸身凉透在乞丐们窝身的地方。”
      “至于林骏……”
      赵子霈的嘴边漏出一丝促狭的笑意,“他倒是自作聪明,见形势不对就卷走了大量的财物带着他的小情人逃出城。”
      “被真正的山匪劫财谋杀,丢到林中喂狼了。”
      长公主已经要疯癫了,她的手中抓着一片不知何时藏于身后的尖利碎瓷,眼睛充血、动作迅疾地扑向稳如磐石的男子,“去死吧!”
      那碎瓷片在空中亮出白光,是天然的伤人的利器,但男子制住了女子的手腕,那利器也落在地上碎成瓷渣。
      四周的侍卫围了上来,合力将处于凶横狰狞状态的长公主拿下。
      赵子霈并未受刚才的突袭所影响,始终是淡然从容的神色,“你知道为什么绿莺会背叛你吗?”
      长公主抬起头,嘴里骂骂咧咧地喊:“绿莺那个贱/人,我多年来待她不薄!”
      赵子霈突然被她理所应当的嘴脸噎了一下,道:“不是你亲手将她的儿子抱走送进了训练暗卫的地方吗?”
      “那个孩子只活到了十岁,就再也醒不来了。”
      “你这辈子作恶多端,因果循环,报应该来的。”
      长公主还在尖叫着、嘶吼着、发狂着,赵子霈却不欲多言,转身离开了殿中,脚步轻快而释然,仿佛卸下了多年来沉重的负担和深刻的仇恨。
      身后,那位高公公奉皇帝旨意,赏赐了一杯毒酒。
      ——
      盛奚珧年十六,生辰在元宵节当日,眼看着又快要大了一岁。木皇后琢磨着,在他十六岁这年为他订一门婚事,只有成了家,少年才能蜕变成男人,真正从青涩到成熟。
      她与惠文帝商议过后,决定延续为太子选妃时的做法,办一场浩大的宴会,广邀宗室、百官的女眷入宫,让小儿子自己挑合眼缘的。
      可想而知,盛奚珧避之不及,更不用说选出个一二了。他打算尽早掐灭父皇母后安排他婚事的念头。
      惠文帝从勤政殿去往后宫,半路窜出个小儿子,活蹦乱跳、天真烂漫的,他看着就心喜,整日的疲倦一扫而空。
      惠文帝下了步辇,与盛奚珧一起在温暖的夜色中漫步,聊些家长里短,说着贴心话。
      “父皇,儿臣觉得你最近越发的容光焕发、气宇轩昂了。”
      惠文帝爽朗地大笑几声,“你个小机灵鬼,是不是又惹你母后生气了找朕当靠山呀。”
      盛奚珧嬉皮笑脸,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他欲言又止,依依不舍地扯着父亲的宽袖,“儿臣只是还不想成婚,想多在父皇母后面前尽孝几年。”
      惠文帝听罢先是大喊了一声“荒唐!”气急道:“大男儿哪有不想成亲的,再过几年太晚了。”
      盛奚珧眼眶顿时湿漉漉的,委屈地低着头。
      这下皇帝的声音放轻了些,叹了一口气,“唉,朕与你母后平日太过娇惯你了,当真是养成了个女孩性子。”
      盛奚珧又撒了几句娇,松口道:“其实成亲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儿臣想选自己倾心爱慕之人过一辈子。还请父皇答应。”
      惠文帝不知自己已经掉入了陷阱,满口答应道:“这是自然。朕的小儿子就该娶一个温婉贤淑的女子,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又随意问道:“珧儿心中可是已有了人选?”
      盛奚珧乖巧地点点头。
      惠文帝讶异了一瞬,望着小儿子羞赧的样子,失笑道:“朕一直觉得珧儿年龄还小,没想到也知晓情爱为何物了。”
      “那你告诉为父,你的心上人是谁?”
      盛奚珧的脸颊上有淡淡桃粉色,比黄昏时变幻的七彩晚霞还要动人。眼里有些许欢喜,能看出已经深陷情网不可自拔。
      “我的心上人谈不上温婉二字。”
      惠文帝轻咳一声,“倒也不必太过温婉。开朗活泼一点也是极好的。”
      “可我的心上人也不算贤淑。”
      惠文帝轻蹙眉头,又展开,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道:“贤淑要求高了些。只要人品尚佳就够了。”
      “可我的心上人也不是女子。”
      惠文帝已经在心中打好腹稿了,开口道:“只要是你喜欢的人,父皇也……”半截突然顿住了。
      一阵心梗地看着小儿子,“???”
      “你说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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