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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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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徽宗时,江宁附近采石镇有一个陆姓的士绅之家,主持家里的陆老爷名讳陆铮。陆铮学富五车,早年进士出身,曾经在哲宗时出任朝廷礼部侍郎。徽宗时代,内忧外患,皇帝沉迷风月,官场黑暗,党派明争暗斗。陆铮因为受牵连,赋闲在家,以后再没有出仕。
江宁陆家虽然是大家,可惜人丁不旺。陆铮娶了三房妻妾,可惜只生下2个女儿。幸而陆铮有一兄长名唤陆锵,陆锵早亡,留下一子陆潇。陆潇自幼便由陆铮抚养,陆铮视为己出,对陆潇严加管教。陆潇天生聪颖,弱冠之年就在当地颇有名声,尤其在书画、经学上很有造诣。这叔父看透官场,深感世道烦乱,不想让侄儿投身官场。陆潇也深受影响,因而一直没有参与科举,效仿古人不仕,力求著书立说,倒也自由自在。陆铮对侄儿的这番苦心,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目的,那就是要陆潇及早为陆家传宗接代,对得起祖宗牌位。
陆铮虽然不仕,可仍然关心天下大事。话说自五代时,北方燕云十六州都归了外族,大宋虽出兵两次,可从未完整统一大业。檀渊之盟后,大宋与辽以黄河为界,暂得安逸,可是每年大宋都要给辽大量的岁币。如今,北方边境时有纷乱,西夏国也连年扰乱,北宋朝廷软弱无能,抵抗不利。北方民众虽沦陷于外族,但是民间抵抗军队不断涌现,百姓纷纷筹集资材,以充军用。北方百姓的抵抗热情使南方的爱国之士深受感染,也暗中帮助他们。陆铮在官场还有一些旧友,于是江宁的有识之士便邀陆潇组织筹集军资,托人婉转带到北方。
这日黄昏,陆家正在用晚餐。只见诺大的花厅中间放着一个梨木的圆桌,圆桌上菜品不少,可也只不过是居家的普通菜肴。陆铮治家严谨,不喜铺张,在吃食上极为简单。他和夫人端坐在正座上,陆潇坐在叔父的下座,陆夫人的身侧依次坐着侧室戚氏、吴氏,还有女儿陆清和陆涟。诗书之家,吃饭极讲规矩。三位夫人仪容端庄,两个小姐低着头小心的细嚼慢咽,花厅里很安静。只有陆铮时而言语几句,然后有人答上几句。用完餐后,戚氏、吴氏带着两个女儿便起身告辞。留下陆铮夫妇和陆潇三人。陆铮吃完后,起身坐到一侧的茶几边,婢女端来了漱口水,他用过之后,呷了一口清茶,闭目养神。陆潇在一旁,看着叔父面容清癯,须发花白,这几日为军资的事奔走告呼更显清瘦,又想到国家内忧外患,朝廷却不思进取,歌舞升平,不觉心中一酸,长叹一声:“家国何至如此!”
陆铮睁开眼睛,说:“燕云十六州民众义举可歌可泣。我朝将领率军抗争亦是忠义之行。只可惜朝廷对此不仅不支持,反而频频阻挠,只想着以岁币息事宁人。朝中奸臣当道,自皇上登基以来,增加赋税,民众叫苦不堪。如此下去,我大宋堪忧!”说完,拳头不禁重重敲到茶几上。只见一碗香茶溅了出来。
陆潇看到叔父脸上凝重,安慰道:“叔父,暂且宽怀。侄儿到还有看法。”
陆铮扬眉,道:“说来听听。”
“叔父。北方虽然只是民众义军,可是都是受外族欺侮的汉人,人心齐整。他们在内扰乱,我朝军队在边线大举进攻,只要里应外合,不愁成功。况且,我朝人才辈出,……”
陆潇侃侃而谈,陆铮坐在太师椅上,不时的喝一口茶,看着眼前这个纵横捭阖,例数天下大事的青年才俊,感到一丝安慰。他微微一笑,沉浸在这种满足里,暂且把国仇家很抛于一边。
“最不计,”陆潇说到这时,站在客厅窗前,眼望着窗外花园深处,坚定的说:“我大汉族,纵使丧国亦不会亡族。试看回鹘、吐蕃、西夏、辽,无不是用我大汉文明;我族复兴是必然之势。况我族英雄辈出,江山自有其主。”
陆铮听得侄儿言语,惊叹不已。忙说:“潇儿好见解,消除我心中块垒。只是,潇儿此话只可在叔父面前说说,切不可胡乱言讲。如今朝廷圣听不明,你我都要小心才是。”
“叔父教导的是。”陆潇回身一拜。
陆夫人一直在一侧听着这叔侄二人对话。她出身名门,端庄宽厚。这时她站起身,扶起陆潇,莞尔一笑,言道:“潇儿,男儿理当效力国事。只是家事也不可不办。你今年已是一十七岁,已到了娶亲之年了。”
陆潇有些惊诧,问道:“叔母,要孩儿娶亲?”
陆夫人走到陆铮身边坐下,言道:“是啊。陆家的香火也就靠你了。想我和你叔父都已年过半百,想尽快抱孙子啊。”
陆潇有些慌乱,忙说:“我,我想去考取功名。”
陆铮大笑,道: “什么?潇儿,你何时变得钟情于功名了?”
“叔父。我!”陆潇无言以对。
“哈哈哈哈哈。你啊。”叔父陆铮一直都了解这个孩子的想法。功名?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我,我,哦,只是突然让孩儿娶亲,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哦?倒也无妨!”陆铮看着他一脸的茫然,道:“潇儿,这样,你先退下,到帐房再验对一下今天送来的银两。”
明显叔父在为自己开脱,陆潇忙回答:“是。”一转身就迈出客厅走了。陆夫人忙站起身欲喊住陆潇,被陆铮阻拦。
“老爷,我正要与潇儿商量此事呢。”陆夫人嗔怪道。
陆铮一捋胡子,笑道:“夫人,让他去吧。猛谈起婚姻之事,这孩子定然有些羞敛。”
“嗯,老爷所说极是。”陆夫人想起这层道理,忙点头赞同,“只是,老爷,这些日子你忙着筹军资的事,我看潇儿的婚事你我应当提上日程。”
陆铮点头,“夫人所言也是我所想。这江宁一带府邸相当的待嫁女子,你要悉心为潇儿挑选啊。我连日来忙于杂务,就有劳夫人倾力。”
“老爷休出此言。贱妾不才,未得天赐。潇儿是你我自小带大,温柔敦厚,知书达理,相貌出众。更喜他事你我如同生身父母。他的婚事,我自当倾我全力为之。我啊,还指望着他给我抱个大胖孙子呢。”陆夫人似乎看到这样的场景,作出抱孙子的动作,半百夫妻为弄孙之乐在厅堂大笑起来。
陆潇知道帐房事务下午已经办妥,刚才只不过是叔父为自己制造的脱身之计。他独自一人走在府中的后花园里。正值仲春,时有鸟声婉转,花园中花香四溢,不知不觉,陆潇走到一株桃树前。桃树叶少,一树粉花开得张扬。陆潇不由想起诗经里所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说的正是女子出嫁之事。又想起“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虽然书中一再解释“言后妃之德”,可乡野之情颇浓。想到这,陆潇的心中似乎升起了一些模糊的憧憬。
陆潇凝然,一阵风吹过,桃花飘落。陆潇一下子回过神来,想想自己竟有些儿女情长,不觉羞敛。“唉,在我朝我代,古趣早已不可追寻。对于婚姻大事,我岂可做此等幻想?”陆潇不由自言自语。说罢,陆潇对着这一树艳丽摇摇头,甩开袍子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