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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七章 嘴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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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过是一缕残魂,灵力本就有限,故而一出手便直取要害,凌厉掌风直拍百里惊华天灵盖而来,全无半分留手,亦不念半点旧情。
百里惊华显然没料到她出手如此狠绝,仓促间只来得及侧身避开要害,肩头却仍被掌风扫中,踉跄着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望着眼前神色冰冷、风采依旧的故人,他那双千年间鲜有泛起波澜的眼眸,此刻竟翻涌起惊涛骇浪。
他嘴唇翕动,喉间一阵滚动的涩意,半晌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阿止,你……”
“你闭嘴。”央止打断他的话,银发在风中翻飞,语气中更多的是不耐烦,“我就是看不惯你,谁允许你跟我染同款发色?”
“还有啊,你一个大男人,浑身都是花香,真是有够闷骚的。”央止不禁嗤笑一声,急着撇清关系似的,连忙摆手,又补了一句,“你可别说是为了我,你这深情我可受不起。”
百里惊华顿时面红耳赤,羞愧难当,更像是一个失去了信仰,一错再错的孩子,在众人面前颜面无存。
场中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也随着这些出乎意料的话骤然停住,连四周翻涌的风都似消了半分气焰。
阮轻浣攥着玄铁链的手微微松了几分,原本揪紧的心莫名偏了方向,一时间竟忘了身上的剧痛。
她只怔怔望着场中那人风姿卓绝的背影,连呼吸都不觉放轻了,口中不自觉嘟囔道:“真是嘴替本替啊。”
鄢向晚在一旁忍不住憋笑,余光瞥见皱起眉头的檀溪,仿佛听见她在说:“怎么能这么讲她敬爱的师父呢?”
重桑捏着茶盏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泛白,低声呢喃道:“就这?”
沈绛张了张嘴,掌心原本凝聚的灵力已散了大半,习惯性地接话道:“不然呢?你该习惯的。”
思垣与练渔歌在台下禁制内更是瞠目结舌,没想到央止竟能把百里惊华所谓的深情贬得一文不值,半分薄面都不曾留给他。
逞口舌之快,不如一剑泯恩仇。
央止并未就此罢休,身影如鬼魅般在斗法场中辗转腾挪,每一次出手都带着破风的锐响,攻势迅猛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出招的轨迹。密不透风的招式一重接着一重,丝毫不给对方半分喘息之机。
台下众人目光紧紧锁定场中对战的二人,无人敢贸然插手这场早已惊动整座摘星台的对决。
可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身为仙域域主的百里惊华,每一招每一式都刻意收敛了力道,出手时处处留有余地,全然没有下死手的意思。
那处处避让回护的模样,仿佛生怕动作稍重,就会将央止好不容易才从墟烬中重构起来的残魂再次打碎。
可央止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她借着身形腾转的力道翻身避开攻势,旋即凝聚灵力,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了百里惊华的后背。
百里惊华本就无心对她下死手,恨不得将她捧在手里心。
但挨了这一掌,他因吃痛本能地侧身闪躲,几乎条件反射般反手劈出一道灵光。那道掌风擦着央止而过,险些命中她的要害。
“哦?”央止后退数步,稳稳立于摘星台上,拂袖间顺势撤去阮轻浣等人身上的所有禁制,反问道,“域主可是还想再杀我一次?”
“对不起,阿止,我并非有意……”话刚出口,百里惊华便下意识收回攻势,原本踏出的脚步也硬生生顿在原地,那半截堵在喉间的话语全卡在了胸口。
原本被禁制困住、动弹不得的练渔歌等人,在禁制撤去后重获自由。
在看清局势、确认出手之人是友非敌后,他们立即动身前往摘星台,解救仍被困在那里的阮轻浣。
“你什么时候结巴了?”央止面露嫌弃,索性摊开了说,“事到如今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要带她走,你不许阻拦。”
可眼下清清楚楚摆在百里惊华面前的紧张局势,绝非他凭着几分对旧人的亏欠与放不下的儿女心肠,就能轻易扭转的。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众人,心中顿时明白,事到如今自己早已骑虎难下,无法收场。
央止微微一笑,从其沉默的神情中瞬间领会了其中意味。随即,她略带轻蔑地言道:“还是一副老样子,实在碍眼。”
沈绛与重桑早已将他此刻的优柔寡断看在眼里,明白他对着心中牵挂的白月光终究下不了狠手,便不再安然立于一旁隔岸观火。
“休要猖狂!”沈绛和重桑齐齐流转灵力沉于足尖,纵身腾跃而起,一前一后踏入了这一触即发的战局之中。
被央止数落了一通的百里惊华独自站在角落暗自神伤。他身为一方域主,多年来积攒下的体面,在此刻早已散得一干二净,再也拾不起来了。
他默默地抬手抚过鬓边的银发,运转灵力,将那一头标志性的银白,一点点变回早年如浓墨般亮泽顺滑的乌黑。
末了,他还仔细散去今早出门前才精心喷洒在衣襟与发梢上的、带着清浅甜意的紫藤花香。
“你们又是谁?”央止抬眼看向面前二人,出声开口询问,目光先是落在那个和自己身上衣装款式相似的女子身上,只觉得这女子眉眼轮廓格外眼熟。
她再看向站在女子身侧的男子,却是全然没有半点印象,根本认不出对方的身份。
他们二人并未主动报出自己的身份,反而因为这一句正常的询问,隐隐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心底生出了几分不快情绪。
“回前辈,是沈绛仙君和重桑仙子。”在僵持的沉默中,守在央止身后护着阮轻浣的练渔歌终于缓缓开口。
她心下清楚,师父辞安与眼前这位前辈央止渊源极深、关系非同一般,便想借这层旧识来为他们寻得几分倚仗。
“哦?”央止听到这两个名字,眉头紧蹙,指尖微蜷,浑浊的眸底翻涌起破碎的旧影。
她凭着残魂仅存的神识拼命回想,就在记忆快要消散殆尽时,骤然惊醒,声音中满是震惊:“原来是你们啊!”
好在这段记忆被重新忆起,僵持的局面终于出现松动,沈绛二人也因此获得正视,不必再在这么多弟子面前被当作无名之辈对待。
“你个学人精!”央止显然瞧不上重桑,眉眼间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开口不屑地嗤道,“你就是当年天天跟在辞安那家伙屁股后面转的小姑娘,不管做什么都要东施效颦学我几分,怎么到了如今还是这副模样?”
台下众多弟子听得一清二楚,顿时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压低声音议论起央止口中的这段旧事,并对重桑评头论足。
“你!”被当面揭了旧事,重桑气得浑身发抖,整张脸涨成铁青。
这番羞辱让她下不来台,慌乱中口不择言:“休要胡言!你说谁东施效颦?”
“诶诶,你先消消气,可千万别动怒。”沈绛生怕她一时冲动与对方起了直接冲突,连忙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拦住了马上暴怒的重桑。
“还有你,乌洄崖最弱的那个弟子,”央止抬手抚着下巴,目光扫过对方,脸上露出厌恶之色,继续嘲讽道,“当初围剿我的人群中,似乎没见你的影子——该不会是提前躲起来,靠贪生怕死才苟活至今吧。”
听到央止的这番嘲讽,台下围观的弟子们纷纷捂嘴偷笑,彼此推搡着,对着场中那两位道貌岸然的山主低声议论起来。
“你休要在此满口胡言,辱我名声!”沈绛被戳中了藏在心底多年的旧事,再也压不住心头火气,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攥紧手中长剑,周身瞬间涌起凛冽压迫的气势,径直朝着出口不逊的央止发起了凌厉攻击。
既然已无人出手阻拦重桑,她下一秒便提着兵器身影一动,顺势踏入了那已然紧绷到极致的对局之中。
“做了还不让说?小气。”央止以灵气化剑,剑刃碰撞声不断炸响,激起飞沙走石,处处是剑气劈斩的凹痕,招式相接摧筋断骨。
但央止究竟不过是一缕残魂,在长期消耗神魂的僵持下,她的动作渐渐迟缓,护体气劲也愈发稀薄,终究不敌沈绛与重桑的联手夹攻,渐渐落了下风。
崇梓山内,正在闭关修行的辞安隐约感受到那缕极为熟悉的气息异动,原本闭合的双目缓缓睁开,周身流转的内敛灵气微微一顿,随即调匀内息,起身走出了经年的闭关之所。
他推门走出,碎石植被散落一地,扬起的尘土让他咳嗽了几声。
山风裹挟着远处摘星台方向传来的灵力波动扑面而来。那气息虽说微弱,却如同一根细针,精准刺入了他沉寂多年的识海深处。
“阿止……”辞安低声呢喃,声音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辞安刚踏出闭关多年的石洞,没走几步便看见除夕正蹲在洞外的青石板旁,小心翼翼地安置着气息全无的槿汜。
“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若让阿止看见了,定是要怪我的。”
辞安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便将那颗琉璃珠隔空送到除夕面前,语调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这东西已经没用了,你拿去玩吧。”
除夕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此人这番举动是什么意思。
他满脸茫然地站在青石板旁,眼睁睁看着辞安抬手施术,不慌不忙将槿汜失去气息的躯体缓缓移幽深的山洞之中。
既然已有人处理槿汜的后事,除夕当下不再耽搁,立刻转身,朝着流云峰的方向全速赶去。
辞安立在山洞入口的阴影里,望着除夕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噙着几分轻松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道:“没想到,你竟然也转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