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回档的三十年》九盏茶

20、奇妙的人生轨迹 人的命运是

　　转眼就是暑假了。童梦圆和妈妈一起坐火车回南城，有了上次寒假两人坐着回去的经验，这次她们早早就订票，很幸运地抢到了两张卧铺上铺。张洁倒是很安心，睡上铺就不用担心半夜女儿被人抱走了。童梦圆四岁那年被拐的事，就像扎在她心头的一根刺，平时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稍动一动就能感觉到疼。

　　2002年的暑假对于童梦圆而言没什么特别的，但对于方程程来说却是非常忐忑的。刚刚高考完的她，分数已经出来了，比一本线高20分。上北大是不可能的，但去北京其他大学也是有可能的。为了去北京上大学，摆脱张静的管制，方程程这一年可是拼尽了力气。

　　又等了大半个月，童梦圆都回来好些天了，方程程的录取信息才出来。她没能去成北京读大学，她考上了南城大学。说起来南城大学也是洪省最出名的大学了，对本地人而言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方程程知道结果后，非常奔溃。南城大学就在她家几公里远的地方，坐公交车不到半小时。读四年书，她还是难逃张静的魔抓。

　　童梦圆安慰她：“没事，大学都住校，你可以享受一定的自由。再说了，都大学了，大姨应该不会对你管得有多严。”

　　“你是不了解你大姨也就是我妈。南城大学这么近，搞不好她不让我住校，要我每天回来呢。”方程程郁闷得胸口都疼了。

　　“不会，以前是要催着你好好读书。你这大学也上了，大姨指不定心里也松口气了呢。要不，我帮你去问问？”童梦圆有些好笑，自己这未来御姐范儿十足的表姐还有这小可怜的一面。

　　童梦圆特意在吃饭的时候问了张静：“大姨，大学了都是住校的，既能培养大家独立生活的能力又可以拓宽社交。可是南城大学离家里近，程程表姐要住校吗？”

　　“当然住！”张静撇方程程一眼，“这是程程让你问的吧？我还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不就想着我会不会继续管着她、不让她住校么！我这劳心劳神了十七年，终于能歇口气了，才不做这么个吃力不讨好的事。开了学你就给我麻利地收拾东西去学校住，眼不见心不烦，让我好生过几天清净日子。”最后一句话张静是对着方程程说的。

　　去年船厂转为私营单位，张静下岗了。是张存海找了同学，帮张静拿了个报停营业许可，在离家不远的百货商城附近开报亭。每天方志军会骑个三轮车去书城进书报，张静只要坐在报亭里守着就行。等方程程去上大学了，连一日三顿都不用再精心准备，可不是日子清闲么。

　　“妈妈英明！妈妈万岁！妈妈我爱你！”方程程激动得大叫。

　　“吃饭呢，有点规矩。”方志军虽是这么说，却也眼带笑意。他们家出了个大学生，这可是长脸的事儿。

　　方志军在南城市第二建筑公司倒是越做越好，现在已经是工程监理了，比之前的工资高，还没那么累。人到中年，收入稳定、家庭幸福，比的就是儿女了。女儿这次考上洪省最好的大学，可够他出去跟人喝几顿好好说道说道了。他虽一向注重饭桌上的规矩，眼下心情好也不会对方程程过多指责。

　　“嘿嘿，老爸也最好了！”方程程转头对方志军笑笑。

　　方程程报的是法医学。这和童梦圆上辈子所知道的一样，方程程以后会是个特别厉害的法医，基本在南城法医界横着走。可是现在的方程程显然不太高兴。当时她一心想着要去北京，报本地大学也就是个陪衬，填专业是随意写的。没想到居然被录取了。

　　法医学专业要读五年，别人都在工作了自己还在读书，方程程有些愤愤。但她实在没那个心力去复读，法医就法医吧，她方程程就是要走与众不同的路！

　　这一年童梦圆的表格简翀大学毕业了。听说考上了研究生，继续在长安交通大学读机械制造。但是童梦圆心里清楚，简翀不只是学机械这么简单，他真正的专业是军械制造。

　　未来他会是军工厂的一名工程师，在简翀三十一岁那年，以他为首的一个八零后团队会制造出一款新型国产枪械。具体是什么，童梦圆记得不太清楚了，只知道以后这个表哥会很厉害。上辈子自从表哥上大学后，他就去了外地，后来毕业工作也在外地，好几年童梦圆都见不了简翀一面。这个消息她还是某天在家族聊天群里，看见长辈们在谈论才知道。

　　这么一想，好像每个人都在朝着他们的人生轨迹在行进。上辈子自己的表哥表姐们都很优秀，王子龙、王子凤两兄妹是出色的民警，简翀是枪械制造专家、方程程是有名的法医。还有堂哥童华飞，退伍后先是去了市出租公司干管理，后面辞职去做房产销售，慢慢开了个小公司，以后的生活也挺富足。

　　只有自己，上辈子读了个三本，在外地当老师，一套小房子、一辆最便宜的国产车就是她的全部资产。工作上平平无奇，生活中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至交好友，人生活得很是苍白无力。

　　好在这辈子她重新来过，努力到现在终于是有了些起色。至少再回答网上那个问题“人生有哪些高光时刻”，她也能说个一二三了。只是未来的路该怎么走，童梦圆还是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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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二这年童安国也辞职过来了，他自己办了个小辅导班，辅导小学生写作业。他们卖了家里的房子，加上童梦圆的稿费，在北京三环边上买了一间五十平一室一厅的小房子，这时候的房价比后世低得多，每平米不到六千元，但也是掏光了童家的家底。客厅放了张单人床，童梦圆周末才回来住，一家三口倒也住得开。

　　童梦圆也不知道现在这样是好是坏，除了自己考上北大荣耀非常，父母的生活却完全不一样了。上辈子他们在南城生活得很平顺，现在却背井离乡蜗居在陌生的城市，一切都是为了她。没人能给她答案，唯有自己多努力，把以后的生活过好，才不枉费父母的付出。

　　大二这年的五一发生了一件喜事，谈了八九年恋爱的张存海终于和唐薇结婚了！他们毕业后就留在了林州的大学任教，两人在林州摆了一次酒席，又回南城办了一场婚礼。正好是国庆期间，童梦圆一家也坐火车赶回去参加舅舅的婚礼了。

　　两人结婚，最高兴的当属张兵和赵瑞芬老俩口了。盼了这么些年，小儿子终于成了家，再过个一两年他们就能抱上小孙子或小孙女了。张洁一家去了北京，张存海和唐薇又在林州工作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只有张静一家还时不时会过来看他们。张兵和赵瑞芬着实有些寂寞。要是有了小孙孙，每天帮忙带孩子，生活也多了很多乐趣。

　　看着外公外婆的高兴样，童梦圆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别说是一两年了，就是再过个十年二十年，外公外婆也抱不上小孙孙。上辈子直到童梦圆三十岁，四十五六的舅舅舅妈也没生过一个孩子，他俩丁克一族，大学工资待遇好工作轻松，每天吃食堂都不用开火做饭，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再后来的十几年，童梦圆回想起来都觉着像一场梦，一场走马观花的梦。

　　大学四年她没有一天敢懈怠，大四毕业前她收到了北大古典文献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入取通知书，师从叶葆衷教授。叶教授很欣赏她年纪小小却能沉下心来学习做研究，对她一直很关照。叶教授带的其他硕士、博士研究生都比童梦圆年纪大，也都挺照顾这个小师妹。

　　硕士生毕业那年她十九岁。当年大学的舍友吴妮已经是地方台小有名气的新闻记者了；张素溪一毕业就结了婚，如今是个一岁宝宝的妈妈；齐思回了天津，在一间大专当老师；赵乐乐最出人意料，她参加选秀节目，成了个最近大火的流量明星。

　　在清华读书的熊晶一毕业就进入了一家互联网企业，如今已是个年收入几十万的电脑工程师了；顾希晟倒是和她一样在继续读书，但在读研期间已经出了几项研究成果，在专业领域有了些成就；而成婷婷读完大学就去了新加坡留学，前几个月刚回国，考上了南城文化厅的公务员。

　　童梦圆看着身边的同学、朋友都有了着落，自己一时有些迷茫。未来的路要怎么走呢？这几年来，她又写了两本小说，陆续都出版了，赚了一笔挺丰厚的稿酬。以后就专职写作？童梦圆写书的速度并不快，写作太费脑细胞了，这些在专业人士看来毫无价值的小说，童梦圆并不敢拿出来让导师和师兄师姐们知晓。她怕看到他们失望的眼神。想不到以后的出路，童梦圆仍旧打算继续读书，跟着叶教授读个博士。家里人都挺支持的，读完博士她也才二十二岁。

　　因为一直以来身边的同学年纪都比她大，看着别成双成对，而连个给她送情书的人都没有。上辈子母胎单身到三十岁，这辈子依旧是单身，她真的有些郁闷。但如果真的有人给她表白了，她应该也不会接受，在她心理上来说，这些男生都比她小，心智还没她成熟呢。至今她也没对谁情窦初开过，可能天生没长名为“爱情”的这根神经吧。

　　直到二十二岁博士毕业，童梦圆依旧不知道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似乎除了读书，她也没有别的什么目标了。在叶教授的推举下，她顺利地留校任教，成了中文系的一名讲师。第一次走上讲台，望着台下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们，她迷茫的心好像突然安定了下来，她在讲台上找到了熟悉的感觉。上辈子教的是初中，这辈子教大学，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在北大她按部就班的工作、科研，在当讲师的第四个年头，评上了副教授，开始带硕士研究生。又过了四年，她评上了教授，当年教过的学生还有留校当辅导员和她做起同事的。这一年她三十岁了。

　　三十岁，一个于童梦圆而言非常特别的年龄。生日这天和爸妈一起吃了一顿饭，晚上她回了自己的小公寓。端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童梦圆无限感慨。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自己也曾这样望着窗外，那时看的是文市的夜景。

　　两辈子的人生轨迹明明不一样，但好像又没什么不同。在三十岁的夜晚，自己仍旧就一个人站在窗边，自己仍是一名教师，自己还是不爱交际……

　　爸妈因自己的缘故来了北京，但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妈妈在那所初中顺利转正，已经退休；爸爸办的那间辅导班也受益不错，现在交给专人打理。两夫妻有空就去旅游，在家也能自娱自乐。他们两辈子虽有不同，但生活依旧是幸福和乐的。

　　人的命运是多么的奇妙，你拼了命想摆脱想改变，到头来依旧在沿着既定的轨道前行。是性格、心态决定了这些吗？还是她的人生早已书写好了结局？明天，又会怎样呢？

　　饮尽杯中酒，童梦圆躺到床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