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做金丝雀》盛锦

16、016

　　“所以呢？”
　　她放下筷子，摆好倾听的姿势，像个认真上课的三好学生，一脸严肃地等待着老师的解答。

　　靳绍安抬眼又看了她一眼，一副“我答案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你怎么还没听懂的”的表情。
　　但介于被许未凡充满求知欲的清亮眼神盯着，靳绍安心尖一颤，于是决定替她总结。

　　“我想养个小东西，所以，不会做饭怎么养她呢？”

　　“……”
　　这个答案，实在是让许未凡感到一言难尽。

　　靳绍安：“你再这么发愣下去，菜都凉了。”

　　许未凡拿起筷子吃饭，心头却有种求知欲被颠覆了的落差感。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恢复如常。

　　忍不住又开始猜想，靳绍安想养的小东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怎么还需要他亲自做饭养？
　　猫吗？狗吗？
　　不对吧，猫狗不用吃人做的饭吧，吃猫粮狗粮就可以了啊。
　　难道是猪吗？
　　现在好像比较流行养宠物猪，猪好像喜欢吃人做的饭。

　　许未凡自认为自己已经窥见了真相，偷偷拿眼审视了靳绍安一眼。
　　没想到高贵禁欲的靳霸总，竟然还有这么秀逗的一面，为了养个宠物猪，还专门去拜师学厨艺。
　　……突然好想做那只宠物猪是怎么回事？

　　“那后来了，那小东西你养成功了吗？”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确定，因为她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脑补靳绍安抱着一只小宠物猪的画面。
　　光是想想都觉得……
　　不可思议。

　　靳绍安再次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
　　有一瞬间，许未凡恍惚觉得自己变成了那只宠物猪似的。

　　就在许未凡准备深究靳绍安眼里，那近乎宠溺的情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靳绍安迅速低头，含糊地“恩”了一声。

　　吃人的嘴短，金丝雀许未凡很有自己的小原则。
　　不进去帮忙做饭是怕自己给大厨添乱，但吃完饭不洗碗，那就是在耍大牌，她还没资格。
　　她忙屁颠屁颠地把碗收进厨房内，撸起袖子就要开始洗碗。

　　靳绍安这次倒是没有阻拦她，而是从钩子上取下一个围裙亲手替她系上，然后站在她身旁，她洗好一个盘，他顺手拿在手里用擦碗巾擦干净后放在沥水架上，二人谁也没开口说话，画面竟然出奇的和谐。

　　收拾完厨房后，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许未凡特意回楼上屋里换了一套衣服，她住过来之后，将自己的东西倒是拿过来不少。

　　她虽然是个服装设计师，但平时穿衣打扮还是多以舒适实用为主，所以大冬天里‘美丽冻人的搭配’从来不会出现在她身上。
　　但今天，她突然想“美丽冻人”一下。

　　于是脱了厚厚的保暖内衣，穿了一条黑色修身针织连衣喇叭长裙，外面搭了一件酒红色齐膝羊绒大衣，刚好露出半截裙摆出来，脚上再蹬一双黑色齐膝长筒皮靴，身高瞬间被拉出了两米八的即视感，好看是好看，不过是单层的。

　　靳绍安也换了一套衣服，不过他的衣服一向都是黑白灰系列，所以换了衣服如果不留意还以为他没有换呢。

　　他里面一如既往地穿着黑色高领的羊绒衫，外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大衣轮廓看起来十分简单利落，很显人。不过他本身就是个行走的衣架子，所以随便穿件衣服，都像是刚从米兰时装周的T台上走下来的超级男模。

　　大概是因为要徒步，所以临出门是，靳绍安在脖子上系了一条浅灰格子的围巾，男模的时尚气质顿时被中和成了几分儒气。

　　许未凡很怕冷，换做平常晚上出门逛街，她一定会选择全副武装。然而今晚出门时，她压根就没看玄关处挂的帽子和围巾，直接向外面走。

　　“等一下。”靳绍安喊住她。

　　“？”她转身看着他。

　　就见靳绍安把钩子上她的帽子和围巾都取了下去，然后，亲手给她戴上围好。

　　“……”
　　她的“美丽冻人”迅速狂掉值。

　　“走吧。”
　　靳绍安在前面走了。

　　她有些不情愿地撇了撇小嘴，小快步跟上了靳绍安。

　　自住进雍贤府来，这还是许未凡第一次在小区里面穿梭，不过因为是晚上，本来就难以窥见全貌的别墅区越发显神秘。
　　靳绍安轻车熟路地带着她从最近地便门走了出去。
　　说是便门，依旧有两个穿着特勤的人员白杨树似的站着岗，他们似乎认识靳绍安，见他来了，目不斜视，直接放行。

　　出了便门是一条幽径的巷子。
　　雍贤府地处东二环，可谓是B市揽尽繁华的心脏区域，所以出了巷子就能看见热闹的街道。

　　此时此刻，街上华灯初上，车水马龙，流光溢彩。

　　气温依旧很低，呵出来气很快变成了白烟。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是情人节，老天爷似乎格外给力，竟然没有起风。
　　抬头一看，夜空瓦蓝，稀稀落落地还悬着几颗明亮的小星星，这在B市的冬天里，可是难得一见的好景致。
　　所以，今天街市上的人格外多，而且穿梭来往的大部分都是成双成对的男女，手里捧着花，脸上溢着笑。
　　错过许未凡身旁时，美好的情绪像是会传染似的，她的心情也跟着一起变得特别的好。

　　马路边上的人行道上，有很多卖玫瑰花的，和卖bulingbuling发光的头饰的临时小摊。
　　一时心血来潮，许未凡来到一处卖发光头饰的小摊前，挑了一个兔子耳朵戴上。

　　“可爱吗？”她转身冲靳绍安做了小兔子鬼脸。

　　开关一开，黄白小灯轮流着一闪一闪的，照亮了许未凡精致的五官，她嘴角弯起，唇钩很深，脸蛋冻得粉红，眉眼间全是笑意，尤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装下的是满天的繁星。

　　“好看。”

　　许未凡：“……”
　　她问的好像是可爱吧？

　　“多少钱？”
　　“20。”

　　许未凡正准备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对方手机里恰时响起“支付宝已收到付款20元”。

　　许未凡愣了下。
　　扭头去看靳绍安。
　　靳绍安正好熄了手机屏幕塞进口袋里。

　　她轻轻地抠了抠手机侧面的摁键，微微垂眸。
　　就这一次吧，让她心安理得地享受一下依赖的感觉。

　　他们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想起后海的夜市很漂亮，许未凡建议，不如去后海看看。
　　靳绍安同意了。

　　去后海的路上，他们经过了一个超级大的十字路口，三向三车道，中间一条是公交车专用车道，人行红绿灯等的特别久。

　　靳绍安站在人行斑马线上，耳边是呼啸而过的车流声，看着前面的红灯倒计时闪到了69秒。

　　68,67……60……55……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光景慢慢变得灰暗，红灯的颜色变成了黑色，红绿灯全部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灰暗色，他周边所有的一切都像被夜色染过似的，变成灰暗色。

　　来往的人，过往的车，树木，路牌，灯架，建筑，天空……
　　全部都是灰暗色。

　　连脚下的斑马线都是灰暗的。

　　他独自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马路上，低头看着斑马线，耳边响起人行道倒计时的声音，代表着绿灯将尽。

　　忽然，那些斑马线就地融化了，变成了一个个鬼影似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张牙舞爪地朝他慢慢走来，它们伸出细长扭曲的手，一点一点地缠上他的身体，他的手臂，他的双腿，他的脚，然后将他往黑暗的深渊里拉。

　　余光瞥见迎面而来背着画板的一个小女生，她正好奇地瞟了他一眼，然后错身而去。

　　18岁的他给自己挑了一个好日子，准备用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自己的生日，妈妈的忌日。
　　而来年的今天，也会变成自己的忌日。

　　不远处，一辆货车正疾驰而来。
　　他毫不犹豫地抬脚迈了出去，走了两步，然后停留在货车的必经之道上。
　　这里的马路十分安静，行人稀少，没有人会发现他是什么时候告别这个世界的，但是货车司机一定是知道的，他想。

　　他已经听见货车的轮胎与地面急速摩擦的声音。
　　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判断过车速，除非他自己想逃。

　　“小心！”
　　身后传来一声疾呼，他置之不理。
　　紧接着，他的手臂被一个瘦弱的小手死命地往后拽，可惜体力悬殊，小手根本拽不走他。
　　眼见着货车越来越近，小手却没有选择放手。

　　他心神一颤，忍不住扭头看了那小手的主人一眼。
　　是刚才错过他的那个背着画板的小女生，她小脸绷的很紧，明亮的小眼睛里面闪动着固执，似乎不把他拽回去绝不会放手似的。

　　那一瞬间，他只有一个念头冒出来。
　　那就是决不能拉着她一起死。
　　于是，本能里爆发出来的求生欲，在货车碾上来的千钧一发里，他反身抱住小姑娘向后就地一滚，险险地避开了货车的车轮子。

　　货车的轮胎与地面拉出了又长又刺耳的声音后，戛然而止。

　　好半天，货车司机才从驾驶舱里探出半个身子向他们看了一眼，看见地上两个紧紧相拥的人完好无缺时，司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三秒后，暴怒声响起。

　　“你们俩疯了吗？要死去别处死去，妈的，吓死老子了……”

　　骂完，扬长而去了。

　　怀里的小女生半天没吭声。

　　他的墨镜摔了出去，陡然而来的强光刺地他双眼刺痛无比，他闭着眼起身，在地上开始摸索着自己的墨镜。

　　小女生此刻已经回过神来了，赶紧从地上跳了起来，捡起他被摔裂了缝的墨镜塞到他手里。

　　他戴上墨镜，刺痛感渐渐消失，眼前依旧一片灰暗，唯有小女生的脸让他‘看见’了红扑扑。

　　“大哥哥，你是不是瞎子呀？”小女生抬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似乎是在判断他到底是不是瞎子。

　　“你为什么拽我？”他不答反问。

　　男主回忆杀来了，回忆一般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