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漠莲华》檀心忘忧

30、第二十九章 夫妻团聚 看着爹爹一

　　看着爹爹一身落寞的坐在那里，莲华眼中酸涩。爹爹从不把自己的心绪显于人前，也只有在他独自一人时才将任由心中的孤寂弥漫出来，可她并不喜欢见到这样的爹爹。他应该被人疼宠着，笑的温柔自在，风华绝代，而不是现在这样孱弱的坐在那里，满腹的心思无人诉。这一刻，她很高兴将母亲带到这里，只希望母亲能带走爹爹的哀伤，让他快乐起来。而站在莲华身后的月黔幽，早在进洞后看见坐在湖边的那抹背影就已经傻住，只是一脸痴痴的凝望着那个人影。
　　“爹爹……”
　　玉轩澈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听，这四年，他总是梦到莲儿，他那冷漠无波，却对自己认定的人关心异常的女儿。每次的欢喜，在知道那只是自己思念过重，而产生的幻觉后更加的落寞。红袖总是絮絮叨叨的和自己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怕自己陷在自己的世界中，忘记吃饭，让莲儿好不容易调养起来的身体再次垮掉。
　　真的很感谢她，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为自己挡掉多少暗杀和麻烦，陪着自己在这深山老林里度过这漫长的时间。虽然红袖是自己的隐卫，是玉家为自己训练出来的人，但他并不想将她局限在这个身份上，希望她能挣脱这个枷锁，展翅飞翔。可是每次自己提出，她却总是淡淡的摇头：
　　“我红袖，这一世便是公子的隐卫。”
　　玉轩澈无法，但心中还是感动的。生在大家士族，又是嫡长子，他从出世起那刻，人生就不属于自己。众人奉承他，巴结他，追捧他，只因为他的身份。玉家没代都会将嫡子送进皇宫，不是皇后，就是等级最高的皇贵妃，所以就连他的亲身母亲，也只因为他将来有可能是未来的月后，才关心他，宠溺他，让他予取予求，却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的只有自由。整个玉家会真心疼他的只有母亲的正君，他的爹爹。爹爹是母亲的正君，却并不得宠，加之身体孱弱，性子沉静，和母亲另外的侧夫小侍也不来往，所以总是自己一个人待在正君的院子，不太出门。小时候，他身体不好，爹爹总是看着他默默流泪，有一次他发烧，半夜醒来，才发觉爹爹坐在自己床边。
　　“我的轩儿，为何要投生在这种大世族里，如果是普通人家，长大后找个疼爱自己的妻主，生一对儿女，过着平淡自足的生活，该有多好。”
　　后来，他才知道，爹爹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却因为身份相差太大而无法在一起，奶奶不顾爹爹的反对，硬是将他许配给玉家的二小姐，而爹爹的恋人因为爱人别嫁，抑郁成疾，最后不治身亡，与爹爹天人永隔。从此，爹爹的心仿佛也跟着他的恋人一起逝去，活的仿佛行尸走肉，一直到他的出世，才渐渐有了人气，将所有的关爱都注入到他身上。可是爹爹相思成狂，病根早已落下，终于在他即将成年的前一年撒手人寰，留他一人独自在世上，彷徨无依。
　　以为爹爹没有听见自己在叫他，莲华提高了音量：
　　“爹爹！”
　　坐在那里的玉轩澈整个人都僵住，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转过头来，便看见朝思暮想的女儿站在自己的身后。轻抬手描摹女儿的五官，跟四年前有点不一样了呢。
　　“莲儿，你长大了。”玉轩澈眼中透着水光，有些欣慰的看着久别重逢的莲华。
　　“爹爹，怎么一人坐在这里，您身体会受不了的，红姨呢？”
　　“没事，就坐了一会儿，我就说了一句有点想念莲儿做的苋菜汤，你红姨正好听见，说林中最近长出不少苋菜，所以带了篓子去采了。莲儿刚到吗，吃过饭了吗？这么长的一段路，莲儿该是累了，快坐下休息一下。”苋菜是魔幻森林中特有的一种蔬菜，做出来的汤非常香浓美味。
　　“爹爹，莲儿不累，我带了几个客人来。”
　　“客人？”玉轩澈抬头，却看到莲华身后的月黔幽一脸炽热的盯着自己，浑身一震，她，为什么在这里？
　　“轩儿……”
　　月黔幽激动异常，却不知如何将自己要说的话诉之于口，只要碰上轩儿，不管她平时言辞多么犀利，这时候也不起作用，老是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拙于表达自己的意思。可这次她一定要说清楚，他们已经分开十五年了，他们这一生还有多少个十五年可以浪费。
　　莲华带着另外几人到山洞里面开辟的石室中收拾，将在冒险小镇买的被褥铺到石床上，让疲惫不堪的几人先行休息，将外面的空间留给那对分隔了十五年的夫妻。
　　“轩儿，这十五年，你过得……还好吗？”
　　月黔幽低低的问，希望他过得和乐幸福，却不喜欢他待在自己找不到的地方，十五年啊，他是怎么过来的，那样一个精致的人儿。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轩儿……”月黔幽沉痛的看着轩澈，为他问话中的冷漠。
　　月轩澈一脸复杂的看着月黔幽，本以为……以为今生永不相见了，可为何你要找到这里，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躲得还不够远吗？
　　犹记得当时年少，自己才刚过十二岁生辰，母亲却突然找自己谈话，他惴惴不安的被下人领到母亲的书房。
　　“母亲。”
　　轩澈行礼，坐在书桌后的女子一脸刚毅，严肃冰冷，气势更是压人，让原本就不安的轩澈更加害怕，低垂着的头更加低了，下巴几乎挨到胸前。
　　“嗯。”玉家的当代家主玉茗敛面无表情的看了长子一眼，看到轩澈紧张的站在那里，稍稍放松了脸上的表情，缓声道：
　　“前几天女皇陛下找我谈话了。”
　　听到这句话，轩澈的脸变得苍白，只是他低着头，所以并没有被玉茗敛看到，她只是自顾着说下去：
　　“你也知道，皇家为了控制我们这些大世族，与我们联姻，玉家每代长房嫡子都会与太女成亲，太女今年已经成年，女皇念你年纪还小，说让你们先订婚，等两年后你成年再大婚，轩儿看如何？”
　　玉茗敛最后一句看起来像是询问他的想法，但轩澈自己明白，这么问只是意思一下，事情早已定案，难道他还能抗旨不成，低垂着头的轩澈讥诮的掀起嘴角，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悲哀，只是一个联姻的工具啊，可是他不甘心，为什么要为这个自己一点好感的玉家牺牲自己的幸福，此刻，他是如此痛恨自己生在这个家族中，却又无可奈何，他……没有能力改变。
　　“母亲，还有两年的时间，我想去皇家学院念书。”
　　轩澈平静的说道，他想为自己争取两年相对自由的时光，以后，怕是要在那座宫殿中老死吧。
　　“皇家学院？你怎么想去那里？”
　　“听说皇家学院里有一本最全的水属性魔法书。”玉轩澈是先天水性元素体，小小年纪已经是一位中级魔导士了，别人在他这种年纪大多还只是初级魔法师呢。
　　玉茗敛沉吟了一会儿，反正还有两年的时间，皇家学院也不远，既然他想去，就让他去吧，只要在大婚前夕回来就行，于是便点头答应。
　　玉轩澈却不知这一去，他的生命轨迹被一个少女完全改变了。从校门口的初见，他惊讶贵族中竟有这么一个温柔明媚的少女，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没有让他厌恶的猥琐，从第一眼的惊艳转为满满的赞叹，让他心生好感，对她点头。这本来只是一个插曲，但不知为何，诺大的一个校园不时的会碰见他，后来渐渐听到不少有关于她的消息，特别是她为那些平民女子出头，得罪学校中不少贵族小姐，脑的沸沸扬扬，听说还下战书，到学校的演武场一决胜负，赌输的一方成为赢方的手下，最后一人力挑对方五名高手，深受平民学生的爱戴。
　　直到太女来看自己以后，他才惊觉自己对一个陌生人太过关心了，甚至超过朋友的尺度，轩澈心中苦涩异常，自己在想什么，怎么会对一个见过几次面，甚至没说过一句话的少女产生好感，他已经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了，还在奢望什么，狠下心肠将她的身影逐出心房，对她的事情不闻不问，却不知少女为了他自愿踏入那个漩涡，硬是靠自己将月见国的天翻转过来。
　　两年以后，他还在疑惑母亲为何没派人来催自己回去，却听闻太女不知犯了何事，被女皇幽禁在深宫中，女皇也在此事中受创过重，将皇位传给风头正建，文武双全的五皇女，然后与世长辞。
　　国丧刚过，便是新皇登基大典，母亲急忙将他召回，说新皇下旨，登基那天同时大婚，册封他为月后，礼部已经派人过来，要教他大婚时的礼仪。轩澈木然的让众人摆布，只不过是换了一名妻主，他又如何高兴的起来。
　　大婚当天，他身穿嫁衣，走过长长的红毯，朝着自己的以后的人生走去，却在透过红纱看见站在台阶上的那个人影后怔住，是她！她便是五皇女，月见的新皇。站在台下，他弯身行礼，却被她抢前一步扶起，纤手被她有力温暖的手掌紧紧握住，带着他走向高台。本以为今生无望再见的人，可最后兜兜转转却又走在一起，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吗？
　　新婚之夜，她的温柔让紧张不已的他放松下来，忘记初夜的不适感受她为自己带来的美好。但是第二天他醒来并不是羞涩，而是无尽的惶恐不安。她已经成为女皇了，绝不会是他一人的，他以后要如何面对她的后宫，如何平抚心中的酸涩，不是没有看见她眼中的爱恋，可帝皇的爱恋绝不是一个人的，可以想见他以后要面对如何心碎的场面。所以，从第二天他慢慢对她冷漠起来，对她的讨好也视而不见，忽视她的存在，硬是将她赶在心门之外。
　　感觉到她愈见烦躁，却小心的不再自己面前泄露情绪。直到他发现自己怀有两个月的身孕，正在犹豫要不要马上告诉她，却听闻她带人跑到边境打仗去了，知道她心烦，想找一个发泄渠道，便将此事暂时搁置，想等她回来在说。
　　可轩澈最终没有等来她，因为国师察觉天象有异，却衍算不出来到底会发生何事，最后心一横，不顾自己的身体，硬是使用血衍法查看天机，被反噬而亡，在国师死后，预言有国师的近侍传谕，刚好被红袖经过听到一部分，只说月后腹中之子是乱世妖孽，不能生下来，红袖知道情况不妙，马上赶到玉轩澈所在的月凰宫，扯了几件简单的衣物，拉起他就跑。他俩却不知，那名近侍是祁家早年安插到神殿中的，她传完口谕没几天就莫名其妙的死了，所以当时国师到底算到什么，只有当时的祁家之主知道。
　　轩澈在听完红袖的解释后，就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回去了，国师在月见国的地位甚至要高于女皇，就算她在想要保住自己也很困难，他也不希望她为难，还是离开吧，为了保住腹中的孩儿，他忍受路上的颠簸和不停的被人追捕，最后在这个山洞里住下。
　　“为什么要找来？”轩澈有些凄伤的问她，也是在问自己，为什么要找来呢，在自己即将要忘记她的时候，她又出现在自己面前，老天就这么喜欢开玩笑，为何不放过他？
　　“我不能找来吗？我的夫君，我的女儿可都在这里。”仿佛被尖刀刺入的钝痛在她心中蔓延，为什么十五年后，他还是如此冷漠，自己的心就如此不值吗？
　　“我想你并不缺夫君和女儿。”轩澈的心中酸涩，这么多年，她也儿女成群，后宫中应该也迎进不少新人了吧。
　　“不，我的夫君只有你一个，女儿也只有莲华。”再也忍受不了两人中间的距离，月黔幽上前紧紧的搂住玉轩澈，在他耳边呢喃：
　　“我只要你，这么多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念你，我有你一人足矣，本以为此生会孤独终老的，轩儿，轩儿，我终于找到你了。”原本在挣扎着的玉轩澈，突然感觉到脖颈之间有点点湿润落下，原本挣动着的身躯一震，缓和下来，月黔幽并没有察觉他的软化，仍是紧紧的搂着他。
　　“轩儿，轩儿，我是如此爱你，甚至恨不得将你融进我的身体里，那江山是为你而夺，没有你的皇宫是如此的冷清寂寞，你为何总是不理我，我做的不够好吗？”听到她像孩子一样将脸埋在自己背后抽泣，喃喃的说着爱语，轩澈原本高筑的心墙瞬间崩塌，她……是真的深爱着自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