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烦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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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子充握着手机，步调缓慢地走着。晚上天气转阴，水蒸气凝成小水珠四处漂浮，空气中弥漫着潮气，渗透到毛孔里，凉风一吹，就一股脑儿地钻进了鼻腔。他抬头看天空，云层反射了城市里斑驳陆离的灯光，呈现一片红色。
没几分钟，手机发出短暂的震动，伴随着一声消息提示音。
江在东回复了：在的，怎么了
没等顾子充输入完，江在东又发来消息：噢，海报
顾子充删掉原本正在输入的消息，给对方发送道：嗯，你在宿舍吗
江在东：对
顾子充：哪个宿舍呀，我去找你
江在东：梅苑214
顾子充睁大了双眼，梅苑，那岂不是和自己同一栋宿舍？这么巧的吗！他又皱了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怎么自己好像一直没见过他？
梅苑的建筑年代久远，是学校最早建成的几栋宿舍之一，据说是市里的二级保护文物，只有三层，顾子充住在一楼最里面的142，而江在东就住在二楼。
方寸之地，进进出出也没多少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从未见过，顾子充竟然对这个人毫无印象。真是奇奇怪怪。
顾子充将手机塞进口袋，逆着人流，顺时针一路小跑离开操场。
跑到214的门前，顾子充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一会儿，一抬头，看到门上江在东的名字。他直起身，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呼了一口气。
等到呼吸逐渐平静下来，顾子充抬起手要敲门，他再次看了眼门上贴着的“江在东”三个字，顿了一秒，随即放下正要敲门的手。
暗红色的实木门板将两人隔开，江在东在门内，顾子充在门外。
顾子充向后退了几步，拨弄拨弄自己的刘海，整理了因为一路跑来而有些歪掉的衣领，然后又用手指戳着自己的嘴角，摆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咚咚”，顾子充轻叩门扉，“你好，请问有人在吗？”
话音落下，门内并没有人应答，顾子充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摒住了呼吸。
“吱呀”，约摸十几秒的工夫，这扇红色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江在东的身影映入门外少年的眼帘。
顾子充笑着打招呼：“Hi。”
“你来啦。”江在东同样以微笑回应，眼中闪着柔和的光亮。
走进之后，顾子充四处张望着，“你的舍友都不在吗？”
“嗯，他们不知道去哪儿了。”
看见江在东桌上硕大的显示屏正亮着，躺在桌上的耳机发出微弱的游戏音效声，顾子充带着歉意看向江在东，“呃，打扰你打游戏了，不好意思。”
“嗐，没事儿，我跟朋友组队，在草丛里躲一会儿他们不会介意的。”江在东挠了挠头发。
“对了，海报。”江在东转身从柜子里抽出几张卷得很好的海报，又从抽屉里翻出印着偶像的小卡片，找了个袋子，一齐装了进去，递给顾子充。
“谢谢谢谢，麻烦你了。”顾子充连声道谢。
“没事儿，不麻烦。”
“那……我走了，拜拜。”
“嗯好，拜拜。”
在触及到门把手之前，顾子充突然转身，“江在东。”
刚坐下的江在东，正打算戴上耳机，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又立刻站起来，带着疑惑看着顾子充，两眼明灭如星，“嗯？”
顾子充迎上了他的目光，咬了下嘴唇，“啊……没事，好好打游戏，别拖队友后腿。”
“哈哈好，我很强的。”江在东咧着嘴笑，说完又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哈哈哈那就好，拜拜。”
“拜拜。”
顾子充把214的门带上，长呼一口气。算了，就这样吧。
连着几日的阳光明媚，这天夜里终于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青色瓦石上长着苔藓，雨滴落下，造成一个浅浅的凹陷。
细雨如雾，模糊了一切的轮廓。
这样的环境是容易入睡的，但顾子充辗转反侧了大半个夜晚，天没亮就醒来了。
一看手机，才五点不到。
今天有早课，想赶在上课前补个觉是不可能了，他睁着眼躺在床上，等待黎明的到来。
五点半的时候，伴随着突然到来的雷声，雨骤然变大，啪啪作响，像是要洗刷干净所有的尘埃。闪电和惊雷撕碎了晨幕前的黑暗，柔和的白光透过窗帘。顾子充戴上眼镜，轻手轻脚地起床。上铺的舍友还在安睡。
顾子充洗漱完回来，将窗帘拉开一半，坐在窗前玩了会手机，等着食堂开门。
直到他吃完早饭回来，秦有章还没起床。
大雨渐止，但天空仍然灰蒙蒙一片，雨云像带着黑色霉斑的棉絮，堆积在人们头顶。
顾子充拍了拍床板，把舍友叫醒。
上课没一会儿，秦有章点头如捣蒜，又昏昏睡去，坐在旁边的赵晞露戳了戳顾子充，“你舍友昨晚干啥了？”
顾子充叫醒秦有章，“欸，赵晞露问你昨晚干嘛了。”秦有章一个激灵，“嗯？”
“问你昨晚干嘛了。”顾子充又重复一遍。
“昨晚啊，我发现一款很好玩的手机游戏，玩到很晚，困死我了。”
“你就不能跟你舍友学学，一早就睡，你看他精神多好。”赵晞露朝顾子充抬了抬下巴。
“大姐，我睡得早也起得早好不好，今天五点不到就起来了。”顾子充转头看了眼秦有章，打趣道，“谁像他，经常需要起床叫醒服务。”
“大姐你个鬼，我是比你大几个月，也没那么夸张好吧。”赵晞露用手肘捣了下顾子充，“不过你那么早起干嘛？下雨天还晨练呢？”
最右边的叶湑感受到了讲台上老师的目光，连忙小声说道：“老师看着呢，小心被点起来回答问题。”
“下课再说。”说完顾子充就闭上了嘴巴。
赵晞露爱吐槽，一张嘴比刀子还快，有什么说什么，比起她，叶湑就显得没那么多话，但两人性格互补，还有共同的爱好——嗑cp，所以非常投缘，耦居无猜。顾子充也常与她们往来，一来一往的，他喜欢男生这件事，赵晞露和叶湑也都知道了。
一排四个人，睡觉的睡觉，发呆的发呆，玩手机的玩手机，只有叶湑在认真听课。
课间，赵晞露放下手机，继续之前的话题，“你那么早起干嘛？”
“没怎么睡着，我就起来了呗。”
顾子充的回答显然不能让赵晞露满意，她追问道：“怎么了？黎明前的烦恼？”
“啊……怎么会，我能有什么烦恼。”说完后，顾子充就心虚地低下了头。
赵晞露看出了顾子充的心虚，知道他有不方便说的心事，就没再问下去。
下课后堂姐顾云荼打来电话，“阿充啊，你吃晚饭了吗？”
“没呢，刚下课，怎么了？”
“那刚好，我今天下午在你们隔壁学校考试，正要去吃晚饭，你要不要一起？”
虽说是堂姐，但也只比顾子充高一届，眉若柳叶，一双凤眼，顾子充曾取笑她活像只狐狸。顾云荼长得精致，成绩从小学到大学都名列前茅，又弹得一手好古筝，父母从小宠到大，性格强势，唯独对顾子充这个堂弟百般纵容。
顾子充到达约定的餐厅的时候，顾云荼已经点好菜了，在刷着手机，他打了声招呼，往沙发上一瘫，等着上菜。
顾云荼看到弟弟这副模样，放下手机问道：“怎么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瘫成一张煎饼果子的顾子充抓了抓头发，看着堂姐那双颇有灵气的眼睛，直起身，“哎姐，问你个事儿，你应该有经验。”
“你说呗。”
“如果你的朋友先喜欢上一个人，并把这个人介绍给你认识，然后你好像也喜欢上了他，你会怎么办？”顾子充又重复了一遍之前询问秦有章的问题。
“就这点事儿啊？这就让你丧成这副死样子？”顾云荼听完笑出了声。
顾子充皱起了眉头，“啧，你别笑啊，我正经的呢。”
“行行行，姐这就告诉你怎么办”，顾云荼喝了口水，“要是我呢，既然朋友先喜欢上的，那就等朋友先表白啊，表白成功了就祝福他们，表白失败了自己再去追。在那之前，顺其自然，正常相处不就好了。”
“那要是朋友一直不表白呢？”
“谁这么傻啊一直不表白？”见顾子充仍然一脸疑惑，她补充道，“你朋友要是确定一直都不表白的话，那不就等于放弃吗，既然放弃了，你直接上呗，这有什么？”
顾云荼不愧是顾云荼，几句话就解救了死局中的顾子充。
像误入室内的飞鸟，在透明玻璃上一番冲撞，好不容易才找到那扇打开的窗户，飞了出去，回到那片自己的苍穹。
之前于琼莹说等自己想好了就去表白。
在那之前，自己和江在东顺其自然，正常相处就好了吧。
顾云荼因自己要控制身材，点的一桌素菜，并不合顾子充的胃口，但他不忍再让堂姐破费，只吃了个半饱便作罢。
回到宿舍后，他躺在床上拿起手机叫外卖，翻到一家椰子铺，店铺名称的谐音和偶像的名字一样，主营椰子冻、清补凉等甜品。
他一看到这家店名就想起了江在东，他立起枕头，身子往上挪了挪。他截了图，给江在东发送过去。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哈哈哈有意思，我想去看看
顾子充不自觉地笑了起来，输入道：我也被名字吸引了，超想去
江在东：什么时候
顾子充：五一你有时间吗
江在东：啊，五一我回家
上扬的嘴角又放了下来，顾子充眼里的光暗淡下去。
这份失意并没有持续几秒，江在东又发来消息：等我回来
顾子充攥着手机放在胸前，这一笑，眼睛就弯成了月牙。等他平复了心情，给江在东回复道：
好，我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烦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