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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凌晨至正午   【2: ...

  •   【2:00】

      “炭治郎?”我妻善逸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便悄悄推开门小声询问,并没有得到回应,或许是睡着了,他迟疑片刻,脱了脚上毛茸茸印着小鸡图案的拖鞋,走入客厅里,灶门炭治郎果然睡着了,红发的青年蜷缩着身体躺在小小的沙发上,几乎整个人都埋在了厚重的毯子里,暗红色的头发凌乱地盖在后颈和脸边,只露出半张完好无暇的侧脸,睫毛又密又长,轻轻颤动着,看起来竟有些脆弱。

      我妻善逸知道深深陷入沙发中的另外半张脸上,额角有大块的火燎的伤疤,让第一次看见炭治郎的人甚至有些害怕,但只要和他说几句话,听到那温柔的声音,没有人会在乎这个了,炭治郎就像太阳一样,离他们远远的,能感觉到光,感觉到温暖。

      但他只想被灼烧,想要靠近,被烧成灰烬也好,想要离他更近一点。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炭治郎,紧张得听不清自己的心跳声,它变成杂乱模糊的背景音,除此之外,世界一片寂静,在这寂静中,他竭力分辨出炭治郎呼吸的声音,应当是相当规律的和缓的声音,像是淌过野石的潺潺流水一般,或者像吹彻春日的微风一般,可耳蜗捕捉到的只有急促而痛苦的呼吸声,是在忍受着噩梦的折磨吗?

      炭治郎应当是高兴的,他细心呵护着的妹妹终于有了归宿,或许也是失落的,他仅存的唯一的亲人将有新的家庭,他又只剩一个人了。

      我妻善逸想,他是炭治郎的朋友,他也可以成为炭治郎的家人,但他太怯懦了,他怕在炭治郎的脸庞上看到不可置信的表情,也怕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啊,他一向是这样胆小的,什么都害怕,什么都抓不到,可还是固执地追逐着太阳,想要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这样渺小的人的身影。

      一面胆小,一面又大胆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不是自嘲,他只是酸涩又欢喜得说不出话,像是还没有成熟便死去的柠檬的香气,又像是被齐刈的断裂的草根流露出的清气,这气味并非是他臆想出的,而是切切实实在这个屋子里流淌着的,但在这个屋子里,只有他自己能闻到。

      我妻善逸暗恋的人有这个世界上最灵敏的鼻子,他能分辨出是猫打碎了盘子还是人打碎了盘子,能分辨出任何一款香水里每一味的原料,甚至能分辨出伤心和快乐的气息,却闻不到他喧嚣着爱欲的信息素的气息。

      这世界上哪来的这么多巧合呢?就好像是早就写好的命运一般,正如我妻善逸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把他从心底的牢笼里救出来,甚至让他拼命地去学习调香,好呈现那种闻不到的溢满了爱恋的气味,亦如,炭治郎也不会想到,他只一开口,我妻善逸的目光就再也离不开他。

      何等狡猾的命运,狡猾到让他甚至想要落泪,可是,炭治郎突然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又在他卑微的恋情里突然有了亲密接触的机会,或许也是命运的安排吧?

      我妻善逸将头靠在沙发上,平静了下来,现在他能听清他自己的心跳声,正随着炭治郎规律的心跳一起怦怦跃动,连呼吸的频率也能调节得和他一致,像是一支节奏恒定的安眠曲,让这个在舒服的床上也睡不着的青年,找到了一个短暂的容梦之所——炭治郎如此安静地躺在他身边,不正是他难以宣之于口的瑰丽梦境吗?

      睡觉果真是浪费生命,我妻善逸开始深信科学道理。

      【5:30】

      拜良好的生物钟所赐,天光还没穿破云层照拂大地的时候,炭治郎就已经醒了,虽然醒来的时候头疼得要命,一双通红的眼睛呆愣愣地盯着不太眼熟的天花板,许是有了半个小时才发现似乎不是在自己家。

      一扭头,炭治郎便看见一张熟睡的脸庞,便是一向沉稳的长男也差些吓得叫出声了,幸好他现在做什么都是慢一拍的,才把会吵醒善逸的叫声哽在了喉咙里,没有惊起栖息在钢铁森林的疲惫鸟儿们,只觉得胸口那口气似乎不太顺,慢慢地爬了起来调整着呼吸。

      “善逸,善逸。”善逸不能这么睡着——炭治郎不由得蹙起眉,轻轻抽出手去拍那个坐在地上趴在沙发上的人的脸庞,叫唤着他,但善逸只是用冷透的脸庞蹭了蹭他温热的掌心,像是撒娇似的,喉头泄出一两句听不清的梦话,睡得很熟,又叫他可耻地心软了。

      余光中炭治郎看到金发青年赤裸的脚背,纵横的青筋衬出了异常白皙的肤色,是青山出露在雪原上的模样,这想法很滑稽,因为山上的雪才化不开呢,思绪岔开了一秒,他反应了过来,善逸身上也没有盖件衣服,冻了一晚上,脚和脸都青白青白的。

      大半夜的不睡觉,莫非是和小时候一样的胆小,还怕那些鬼怪之事吗?

      情不自禁地,炭治郎叹息了一声。

      那善逸平时他一个人住在这里,该多害怕啊。

      细细瞧来,金发青年紧闭的眼眸下果然青黑一片,看来平日里的睡眠的确不佳,他之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炭治郎小心翼翼地从毯子里出来,实在叫不醒善逸,弯下腰想要抱起他,大概是酒喝多了人骨头也软了,怎么也抱不起,只好把他拖上了沙发,令人惊奇的是,这般粗暴她都没有醒,炭治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想要和小时候一样弹他的额头,手势都做出来了仍旧没动手,到底是给他留了面子,只轻笑了一下,还带着体温的毯子便轻轻落在了金发青年的身上。

      小小沙发怎能容下两个成年男人,炭治郎一落地便冻得一哆嗦,大冬天的清晨,呼一口气都能结出雾来,把他浑浑噩噩的脑子都给激醒了一些,再赤着脚,冰冷的地板能把他全身的热量都吸光,只留下一副僵尸似的躯壳,踮着脚像偷偷溜进他人房屋的小鬼一样走了一圈,我妻善逸显然是独居的,而且十分不擅长社交,玄关那里没有一双多余的拖鞋,炭治郎迟疑片刻,还是穿上了善逸房间外看起来那格外醒目的小鸡拖鞋。

      只宿醉后的头脑依旧有些昏沉,没懂善逸要在房门口脱了拖以及有房间不睡却赤着脚睡在沙发边的蹊跷,倒是想起他昨晚是空腹喝了太多的酒,此刻肚里还翻江倒海地难受,指不定吐了好几次,倒难为善逸照顾了他一晚上,其他的记忆仍是一片空白,连昨晚怎么到善逸家的也不知晓。当然不能就这么不礼貌地走了,便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善逸家的厨房,殊不知身后应当是熟睡的人偷偷睁开眼觑了他背影一眼,满是幸福地将自己埋在了暖暖的毯子里。

      炭治郎正发愁呢,厨房看起来很新却落了薄薄的一层灰,想来是也没开几次火,打开冰箱,冷藏柜里是一堆的方便食品以及冰淇淋,保鲜柜里除了一些水果,就只有鸡蛋和牛奶。

      倒也好像没叫他多惊讶,完全是他熟知的样子,善逸工作自由,生性又胆小,还过得相当随意,十天半个月不出门的最好选择就是这样的食物,而且依稀记得那些水果还是前段时间他拿来的,居然到现在还没吃,看来平时光是给善逸送来不成,还得监督善逸按时吃蔬果,他身边生活得最不健康果然还是善逸。

      这样想着,炭治郎关紧了冰箱门,略一思衬才定了早餐,熟稔地打鸡蛋,加牛奶加糖加盐,烧热平底锅刷一层热热的油,加入蛋液摇晃起来,一凝固便卷了起来,便是香甜的玉子烧了,再煎了几条培根,然后煮了两包方便面——善逸家连米都没有,也没有味噌之类的,能找到糖和盐已经让炭治郎倍感欣慰了,当然,连碗都得再洗一遍,才敢把热气腾腾的早餐放进去。

      等他端到餐桌上,就看到金发青年迷迷糊糊地闭着眼循着味道过来:“好香啊,炭治郎,你做了什么?”

      好似小孩穿了一副大人的躯壳,一点不会照顾自己,炭治郎看他笨拙的动作便心惊肉跳,只担心他会不会摔了,无奈极了,便难得像小时候一样牵住了善逸,却没把他带到餐桌前,而是带到了浴室,挤上牙膏把牙刷递给他才放开了手。

      手心的温暖骤然消失,周身的空气更加冰冷,善逸心里说不出的失落,可他不能表现出来,只得按耐住想要更多的想法,发散思维免得头脑发热,从洗漱上联想到,炭治郎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干净,坚决不接受不刷牙洗脸洗手就吃早饭这种事情。

      等等,这样说来——

      闭着眼刷牙漱口的我妻善逸,顶着满嘴的泡沫,突然心思一动,冒出一句:“炭治郎,你要用我的牙刷吗?”

      浴室里沉默了片刻,好像都能听到泡沫在嘴里“啪”一下碎开的声音。

      本就是大胆又冒昧的问题,出口他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错误的问题,出于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没有纠正这一点,反而放任尴尬蔓延,在听到炭治郎的回复前,我妻善逸只能听到自己打鼓似的心音。

      炭治郎发愣了一下,他一向称得上爱干净,牙刷这样私密的属于个人的物品,应当是不与人分享的,但随即他想到,善逸或许是怕他不刷牙不想吃早饭,才问出了这样的问题,而且他嗅到了一种紧张的气氛,还有一些他分辨不出的情绪,他摇了摇头,日轮图案的耳饰也随即摇晃了起来,善逸的目光不由得被吸引住了。

      “不用了哦。”

      耳朵里听到了炭治郎的回复,善逸的思绪却还在那轻轻摇动的日轮上——他一向很喜欢花札,就是因为每次看到花札中的芒上月,都觉得和炭治郎的耳饰很相似,爱屋及乌,时常让他内心轰然生起想要亲吻那悬挂着日轮的耳垂的冲动,早晨又是如此暧昧不清的时间,因而半响他才反应过来,叫了起来:“什么嘛!炭治郎难道以为是我现在在用的这个吗?即使是我,也会在家里囤生活用品的啊!”

      炭治郎假装惊讶地调侃他:“诶诶诶?我以为善逸只会囤方便食品和甜品!如果放太多在家里,说不定会因为太富有引来黄金虫!”

      善逸佯装生气:“说这个太过分了吧!黄金虫是什么鬼称呼啊!明明指的就是太郎啊!!”

      炭治郎噗嗤笑出来:“善逸明明还不敢叫它的名字!其实就是蟑螂呀!小时候把长崎蛋糕藏在被子揭开被窝都是蟑螂还吓哭了!”

      “啊啊啊啊啊炭治郎你真的说出那个名字了吧!你怎么可以说出那个名字!太郎之神听到会来拜访我的冰箱的一定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善逸的牙刷掉了,顶着满脸的泡沫一脸震惊的样子,没打理好的金色长发乱糟糟的,原本已经很成熟的面容因为幼稚的神情看起来和少年时又重叠了,炭治郎眼里含着笑意,想要摸摸他的头,却发现小时候比自己还要矮上一些的小少年现在竟然比自己还要高一些,这才意识到,到底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早饭要冷了,快点刷牙呀善逸!”最终他什么没有做,只是嘴上提醒道。

      当然,爱干净的炭治郎的洗漱问题要是要解决的,善逸翻箱倒柜,从藤条箱子里找了一堆东西出来,比如终于觉得脚冷的善逸现在脚上穿的红狐狸毛茸茸拖鞋啦,牙刷啦,毛巾啦,蹲在一边看他翻东西的炭治郎对记忆里的我妻善逸有了新的认识,即使善逸现在的东西全弄丢了,这些也可以替补上来,再换一遍,嘛,还是长成可靠的大人了啊。

      十分钟后,炭治郎就拥有了崭新的牙刷和毛巾,咕噜噜吐着水泡,做好了洁面工作,善逸甚至很贴心地找出了新的浴巾浴袍,问他要不要洗个澡再出门,还有没拆封的白色衬衫和西装裤,尺码竟然很合适,炭治郎诧异的时候,善逸不好意思地挠头,说着吃甜点太多吃胖了,以前买的一直穿不上,就干脆扔后备物资箱了,就算不给炭治郎穿,也会剪掉做抹布。

      但炭治郎不知为何,觉得实在太过麻烦善逸了,就算善逸放在那儿,他也觉得,吃个早饭就该走了,可能是从小都是照顾人的角色,陡然被人照顾后,竟然生出了些羞愧来,不想要麻烦别人,特别麻烦到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善逸,更加让他感到羞愧了。

      但早饭的确有些凉了,炭治郎想要去温一下,善逸却说不用了,炭治郎也没有坚持,好像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样,两个人对坐也无言,只是默默嗦着面条。

      本来这样的氛围可以持续很久,善逸却很快吃完了他那份,擦了嘴打破这份保护壳一般的沉默:“我说,炭治郎,你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炭治郎心一颤,就像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对话一样。

      “我知道,你把名下的房子转给祢豆子当嫁妆了吧?接下来你要住哪儿去呢?”善逸难得很严肃的语气,这样问着他。

      “工作室里有沙发,我可以睡那边。”这个答案是炭治郎早就想好的,虽然不知道善逸是怎么知道的,但是他的确十分舍不得祢豆子,也担心祢豆子会过得不好,多年积蓄才买下的房子给了祢豆子,在妹妹面前一个字也没有多说,对家里的财产懵懵懂懂的祢豆子也不清楚,那已经几乎是炭治郎的全部积蓄了。

      “祢豆子会担心的吧?”善逸指出了最致命的一点,如果祢豆子知道了,肯定会很生气,说不定会直接还回来。

      炭治郎也没有想好,他只想要这样做,并且这样做了。

      但善逸的尖锐态度似乎只持续了几句话,突然就彻底融化了,变成了那个软绵绵的善逸,他双手合十拜托道:“炭治郎帮帮我吧!”

      炭治郎表情很是困惑,并不知晓善逸需要他做什么,发出疑惑的声音:“怎么了?”

      “我一个人住超级害怕,可是不敢找同居的舍友,怕他们谋害我,毕竟我那么弱小!虽然一直想要找个漂亮小姐姐一起住,但是漂亮小姐姐一旦听到我提出这样的要求,不是扇我一巴掌,就是抓起咖啡杯浇我一头,我真的超级害怕啊炭治郎!!!不如你和我一起住吧!!!!!!房子是我自己的!!!!!!你只要给我煮点饭,一天一顿就行,别让我饿死了!!!!!”善逸漂亮的眼睛溢出了泪花,站起来摇着炭治郎的肩膀,像是要控诉这个可恶的世界一般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炭治郎被他摇得头晕眼花,好像脑子里的氧气都要摇晃没了,努力想要推开善逸,挣扎着说:“善逸,别摇了别摇了,让我想想!”

      善逸直接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腰,大喊道:“别想了炭治郎,你就说不放心我来照顾我,祢豆子什么都不会怀疑的!!!”

      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他们几个从小在孤儿院一起长大,是紧密联系的小团体,虽然产屋敷家的孤儿院氛围很好,并没有特别多的欺负人的事情,但当时他们几个是最小的,总会有些摩擦,炭治郎几乎就像哥哥一样照料着几个人,可以说是非常好的朋友了,况且善逸从小就是个麻烦精,胆子特别小,总担心会被人杀掉,做事不着调,炭治郎为他操的心比为智力不高的祢豆子还多——祢豆子起码很乖巧啊!

      “炭治郎我看出来了!!你是不是在心里默默想我是个比祢豆子还难照顾的麻烦精!可恶,炭治郎怎么这样想我,不对,祢豆子真的好看又好养岂是我能够比得上的!炭治郎快在心里好好给祢豆子道歉啊!”我妻善逸抽着鼻子,带着哭腔反驳道。

      “好了善逸别闹了,我答应你就是!”这也算解了炭治郎燃眉之急,当然近在眼前的是,再让善逸晃下去,他真的要晕了。

      “炭治郎!!!!!!太好啦!!!!!”善逸泪水都没有,立马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像太阳花一样的灿烂。

      “我看善逸只是想骗个天天为你做饭的人,好免去出门买饭的麻烦吧!”连炭治郎都忍不住露出了笑调侃起他来,屋子内外顿时洋溢着快活的气息。

      祢豆子结婚后他的失落难以诉说,才会喝了那么多的酒,炭治郎一向在乎家人,家人获得幸福他很高兴,但是还是很可耻的,有了这样的失落,或许真的是习惯照顾人,一旦没有可以关怀的人,整个人便空荡浑噩起来,然而醒来后和善逸在一起的早上,因为善逸好像随时都能发生事情,炭治郎的晨间被塞得满满,竟然无暇去想那失落。

      就像那金灿灿的头发一样,在炭治郎心里,善逸就像一个小太阳一样,活力四射,又非常温暖,如果不是对自己太不自信、总是呆在自己的世界里的话,其实比他自己常哀怨的没有漂亮的小姐看上他受欢迎很多,但是劝他的话,他又不相信了,总是觉得炭治郎在骗他,久而久之,炭治郎也不劝了,但不妨碍他心里一直这样觉得。

      比如现在,他的的确确是因为善逸才感到快乐,善逸却没有发现这一点呢!

      “炭治郎怎么可以这样想我,我怎么会这么无耻?”善逸凶狠地扑了过来,炭治郎往旁边一闪,还是被这黏人家伙抱住了腰,拖去了客房:“快点打扫房间,今晚炭治郎要睡这里!”

      这样急切,果然是惦记着他的免费劳动力吧?

      炭治郎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的笑意却酝酿得越来越深,忙才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和善逸一起这样忙忙碌碌的,说不定正是生活给他的一个新契机呢。

      【7:30】

      不过,和善逸在一起的生活似乎也太鸡飞狗跳了一些,才过了半小时,新的情况就发生了。

      “善逸,快起来,才打扫了半小时而已!”原本是善逸拖着炭治郎打扫出他的房间,可当惯常做家务的炭治郎真的接手以后,我妻善逸认知的干净就远远达不到炭治郎对居住环境的要求了,立马升级成了风风火火的大扫除,让善逸叫苦不迭,炭治郎鼻子又好使,善逸扔在床边的一堆衣物有没有穿过他都能闻得出,更别说善逸乱七八糟的工作室外,扔了一大堆浸透各种香味尚未处理掉的瓶瓶罐罐,甚至是角落里不小心滴进去的果酱,都能被炭治郎找出来,善逸打扫劳累之余,更觉羞耻,很快就在沙发上装死了。

      炭治郎见他累趴在了沙发上,一副有气没力的样子,更觉得好笑,蹲下来戳了戳他的脸庞,软绵绵肉呼呼,像个雪媚娘一样。

      善逸却突然眼睛滴溜溜一转,意识到什么后闪闪发光,提出了如何不打扫而且能和炭治郎一起的良好建议:“炭治郎,我们去买蛋糕吧!”

      炭治郎回想了一下他的冰箱:“善逸已经买了羊羹、牡丹饼、栗子蛋糕、香草泡芙、布朗尼、焦糖布丁……”

      “别说了!”善逸扑过来捂他的嘴“我这样的究极尊重香香甜甜软软绵绵的爱好人士的冰箱里必须有这些,还永远缺更好吃的蛋糕!”

      “唔唔唔……”炭治郎挣扎起来,善逸只觉得柔软湿润的东西像是布丁滑过掌心,他意识到了那是什么,耳根子就不知不觉红透了,像是触电一般想要收回手,但是手显然有自己的意志,大概是究极尊重香香甜甜软软绵绵正垂涎这样的触感,以至于炭治郎废了大力气才把封口的魔掌从脸上掀了下来。

      “热量超标会很容易发胖的,还是不要买蛋糕了,倒是要买些米面蔬菜……这么说,善逸不会每拿点心当一日三餐吧?”炭治郎看着好似懵懵懂懂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批评还理所当然地点头的善逸,突觉一阵无力,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一起出门购物吧。”

      “耶!”善逸欢呼着单手勾住了炭治郎脖子,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要挂上去了,炭治郎恍惚间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喀嚓声,腰似乎一痛,捂着腰窝摔倒在了沙发上。

      “炭治郎你怎么了!”善逸眼睛里冒出了泪花。

      炭治郎吞下了善逸真的重了几个字,只告诉他:“没事,腰好像闪了。”

      善逸似乎意识到了原因,眼神闪烁,忙不迭地逃开:“炭治郎,等等,我去给你拿冰块。”

      炭治郎哭笑不得,却没法笑出来,脸色都苍白了些,只双手掐着腰坐了起来,仍然觉得疼痛难耐,应该是那里的肌肉拉伤了,总之他自己一碰就痛得厉害,所幸善逸很快就匆匆忙忙带着冰块和膏药过来了,甚至拿了毛巾过来。

      “炭治郎,你躺好了。”善逸纠结着两条茂密的眉毛,撤下了脸上逗人的表情后,面上只剩浓浓的担心。

      炭治郎不忍他如此担忧,应了一声便趴在了沙发上,他穿的是善逸给他的白色衬衫和西装裤,衬衫的下沿有认认真真地塞在了裤子里,锢出了窄窄的一段腰身,又因为趴着的姿势,屁股的弧线便更加明显。

      他趴着,自然看不见善逸的喉结动了动才有些干涩地开口:“炭治郎,我要把你的衣服拉起来了。”

      炭治郎点头,完全嗅闻不到空气中微妙的气味,如果祢豆子在,恐怕善逸的秘密就会披露无疑,可是这一直在炭治郎身边的小妹妹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再也不能时时刻刻跟在哥哥身边,所以善逸可以肆无忌惮地让自己的信息素布满整个屋子,让自己的气味沾染在炭治郎身上,连闻惯了的气味,浸透了炭治郎后,都呈现出别样的动人来。

      他沿着臀部的边缘,从裤子中拉出白色的衬衫下沿,顺着腰线往上掀,露出炭治郎精瘦的腰身来,后腰不见一丝赘肉,在灯光下,那一片皮肤泛着极端柔和的光泽,而且很难形容那样扣人心扉的模样,如果真的要说,就是饥饿的人看到一块炙烤得恰好的蜂蜜腿肉,每一寸都恰到好处,色香味俱全,或者就像浸透了味道极为醇厚绵长的香水的海绵,光是闻着味儿就叫人心痒难耐,只想要去碰一碰,挤压出芬芳的液体来。

      善逸克制住了脑子里摸一摸的诱人冲动,将毛巾盖住了炭治郎的后腰,才把冰块扑了上去,小心地拨弄了几下,冷气顺着毛巾上的绒毛下渗,炭治郎扭伤后发烫的腰尤为敏感,感受到了那寒意,情不自禁地瑟缩了起来,光洁的肌肤上也冒出了不少小疙瘩,看着好不可怜!

      默默背诵了好几种香料,善逸才克制住了自己罪恶的手,虽然他的手依旧不受控制地放在了冰块上,只希望冰块能冷静冷静这妄图犯上作乱的手,至于有些骚动的腺体,只能靠他的意志强行冷静。

      好在冷敷时间不宜过长,善逸这才松了一口气,撤了毛巾冰块,给炭治郎贴了膏药,手指接触到真实的皮肤又是好一番身心折磨,他只能尽快解决战斗,快准狠地贴上了膏药,把那罪恶的下摆拉好,炭治郎也躺得不舒服,忍痛坐了起来,调整了姿势。

      “抱歉,善逸,看来今天不能一起去购物了。”炭治郎红宝石般温润的眼睛看向了善逸,里面盛满了歉意,反倒让善逸羞愧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他,炭治郎就不会受伤了。

      他摒弃了心里弯弯绕绕的心思,真诚地和炭治郎道歉:“不,如果不是我压在了炭治郎身上,炭治郎就不会腰闪了。等下也不能让炭治郎和我一样午饭光吃点心,不如炭治郎先列张清单然后在家里休息,我去买一些食材回来,再把今天的午饭带回来。”

      这样也很是合理,炭治郎只担心善逸是否拿得动那么多东西,可转念一想,他可以少列一些项目,等他恢复了再同善逸一起去,便点头同意了。

      临了了,单子也列好了,善逸衣服也换了,炭治郎才发觉善逸的头发还没梳,毛毛躁躁的金发看起来就像狮子的毛发一样,不由得哑然失笑,拉住了善逸:“等等,善逸的头发还是乱的。”

      善逸也才想起,随手用手抓了几把,一小团一小团的金发落到了地上,看起来便很痛的样子,炭治郎看着便觉得头皮发麻,深觉善逸对待自己实在是太粗糙了,明明对别人那么细心,怕冻到他还拿了毛巾,对自己却总是随随便便这样就好了,连着漂亮的金色长发都这样毫不吝惜地瞎折腾,不由得在心中深深叹气:“麻烦善逸拿一下梳子,我给你梳通头发吧。”

      善逸讶异地看向他,眼眸深处崩裂出火花,大大咧咧地说着:“啊,那真是麻烦炭治郎了。”

      却是跑到了浴室好一会儿——拿个梳子把发圈缠手上要多少时间,原来是花了好久在镜子面前调整好了神情,不至于狼狈地露出过度的欢欣,这才快步地走到了沙发边,搬了个小板凳坐着,一双长腿只能委屈地放着,炭治郎惊觉善逸似乎比他要高上好些,可善逸抬头看着炭治郎,手心放好梳子的样子,又是熟悉的善逸的模样,和童年一般无二。

      隔着一步距离的空气,炭治郎已经嗅到了善逸的梳子上有着一股很好闻的桂花香气,在善逸期待的目光中拿起那柄木梳,轻柔拂过比那金色的娇弱小花颜色要更为绚烂的金发,耐心地将它们理顺,发尾拢入带着厚厚的茧子的掌中,像是命运女神精心侍弄织线,没有一根牵扯到了头皮,慢慢变回它们本该有的模样。

      正当炭治郎准备放手的时候,善逸像小学生一样举起了手,手腕上缠绕着漆黑的发圈,炭治郎也顺着他,准备顺便给他扎起来,只是取下的时候还能看到锢出的红痕,因着腕上本就皮肤薄,肤色显得更加白皙,青紫的血管衬得那浅浅的红色都狰狞起来,让炭治郎忍不住抿唇,默默想着要给他换条不伤手也不伤发的绸缎才好。

      他手上依旧温柔,耐心地绕了两次,滑溜的金发像是流动的金色河水流淌在他的指缝间,炭治郎嗅到了一种比梳子上的香气更浅淡的气息,没有那么甜,更加的清爽,以至于等善逸站起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是发香——炭治郎的世界,所有的气味都太过清晰,以至于他的世界,气味如此纷繁,有时候一不留心,这些味道就混在了一起,变得刺鼻,刚刚善逸工作室外的那堆瓶瓶罐罐就足以成为他的噩梦了。

      但自身从事调香的善逸身上的气味很干净,没有纷杂,也很好闻,让炭治郎忍不住再多呼吸了一点他周身的空气,肺里似乎舒服了很多。

      “炭治郎,那我走啦?”善逸问道。

      炭治郎才从浅淡的桂花香气中清醒了过来,面上不由得有些羞赧:“嗯,一路小心。”

      善逸绽放了明媚的笑容,很快便开门离开,反倒是炭治郎,屋子里的空气随着善逸的离去变得冷清,那些纷繁的气味又变得如此清晰,他难受得抽了抽鼻子,怀疑自己心头涌上的那股奇怪滋味莫不是真的存在于这个房间中?

      但炭治郎总是很快能排遣消极的情绪的,他很快振作了起来,给自己找了点事儿做,便是哼着之前谱写得不顺利的曲子,哼着哼着,他的思绪不由得放空,不成型的调子逐渐变得越发柔和起来,有些酸涩的柠檬的清香一般的曲子,就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地完整了起来,自然也就感觉不到时间流逝了。

      【10:30】

      善逸速度很快,抱着大包小包,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看到摇晃的长发,像条金色的小尾巴,活蹦乱跳地秀着存在感,看来这点重量还为难不了他,步子才如此欢快。

      他们住在一个类似于艺术家街区的地方,简而言之,这里的房子算得上便宜,而且相当僻静,大多是四五层的低矮房屋,这也意味着没有电梯,所幸一向怕死的善逸买得不算高,第三层,纯用脚走,还要带着买回来的大包小包一起走,也是个累人的活儿。

      善逸却没有不高兴,反而是兴致勃勃的,他已经扛了一袋大米、带着一堆易碎物品上去,这已经是他的第三趟了,只剩下很轻的食材。

      尽管如此,将战利品们都堆在门口的时候,平时运动量也不算大的我妻先生额上有了汗珠,背脊滚烫,羽绒服早就在搬东西的时候脱了,连明黄的卫衣都已经脱下,里面只穿着黑色的无袖背心,被些微汗水黏在了躯壳上,形状稍嫌稚嫩的肌肉便被勾勒出了隐约的轮廓,感觉身上的热气散去了些许,才摁了门铃。

      炭治郎挺直腰板单手掐着腰过来开门,乍一看竟然觉得感觉不像善逸,大概是平日里总是穿着花花绿绿的家居服,要么就是印着幼稚的卡通图案的衣服,颜色大多鲜艳,头发也只随意地在脑后一拢起来,叫人只觉得还是个小孩子,但现在,扎着清爽的高马尾,穿着凸显线条的紧身背心,抱臂看向他的双瞳像是流动的黄金,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这双眼眸里的情感,只看到一片灿金,不由得微微一愣,

      所幸善逸一向热情,见他开门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而且考虑到了炭治郎的腰,难得不是像熊一样扑上来,而是像抱着小孩子一样,半蹲着双臂穿过他的臀下,将他整个人以一种直立抬高的姿势抱了起来:“炭治郎,我回来啦!快夸夸我,我买了好多东西回来!全都是我自己搬上来的!”

      炭治郎一阵目眩神晕,他当然知道善逸臂力惊人,但是用在他身上就很微妙了,而且这个姿势实在是莫名的羞耻,失去重心的他抱住了善逸的头,清晰地感觉到了从他身上传来的惊人的热度,难道只要是alpha都会这样、颇具攻击力吗?

      他鼻尖隐约嗅闻到了极具侵略性的气味,但他确信自己是个普通的beta,不可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

      “善逸!先把我放下来!”炭治郎头疼道。

      “抱歉抱歉,”善逸放下了他,面上的笑容称得上明媚,“我饿了哎!炭治郎!我们什么时候吃午饭!”

      时针已经指到了“X”和“Ⅺ”中间,原来已经是这个点了,回过神来的炭治郎无奈道:“食材买回来了,我现在就做饭,善逸快点进来。”

      他这才意识到善逸穿得单薄,眉头拧了起来,担忧之情溢于言表:“这样会感冒的啊!”

      善逸一轱辘套上卫衣穿上羽绒服,连帽子都没翻出来,胖乎乎的背部像是里面藏了个小太阳,炭治郎想他这样穿都没觉得难受也着实厉害,手上却已经很诚实地帮他把帽子翻了出来,等他换了拖鞋,就见善逸一手拎起米袋,一手提着似乎放了塑料泡沫在里面的沉重的袋子,还不忘嘱托他:“炭治郎去休息呀,腰不能再累到了。”

      这话含糊不清,有占炭治郎便宜的嫌疑,但炭治郎没想这么多,只是欣慰于善逸真的越来越可靠了,帮他关上了大敞的房门,又隔绝起了一个封闭安全的小世界。

      【11:30】

      紫菜、海苔是日常饮食的必需品,早早列入了购物名单,豆腐,酱油、醋、味噌、咖喱之类的调味品也一次性补全了,甚至比炭治郎列在清单上的更多,意外出现的进口泡菜倒也能吃上一阵子,用来调剂口味,看到有着漂亮的纹理的新鲜牛肉和大块的三文鱼肉的时候,炭治郎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样新鲜的食材放不久,而且放久后失去了原本的味道,还是得快快利用起来才好,否则真是种罪过,只是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这分量也实在有点大。

      坐在厨房洗菜的小板凳上正在拆塑料泡沫的善逸也看到了,眼神闪亮像小星星:“炭治郎,据说是超级美味的牛肉!”

      炭治郎哑然失笑,一看产地便知道,并不是高档的牛肉了,但也不忍打击他,便也只问道:“那中午就吃牛丼怎么样?虽然简单,但是牛肉质量好,也足够美味了。”

      “好呀!”善逸本就不是什么挑剔的人,除了对甜品有特别的爱好,正常吃饭的时候他几乎没有讨厌的东西,唔,最多加一个鳗鱼吧,鳗鱼很好吃,所以炭治郎的话他没怎么上心,反而专心地拆出了一些餐具,“看,刚刚挑的!”

      炭治郎正在淘米,手还浸在冷水里,便扭头过去看,善逸手上举着的盘子是青海波图案的,颜色则是非常沉静的蓝色,看着就叫人心情好起来,和家中的一堆毫无特色的白碗白盘玻璃杯比起来,可谓是有情调多了。

      “善逸怎么突然想换餐具了呢?之前用的不都是最简单的款式吗?”炭治郎调侃道,善逸可不会是有心情为食物配上好看的餐具的性格啊!

      善逸一件件摆出来,咕嚷道:“炭治郎做的饭这么好吃,当然要用好看的碗装啊,不然精心准备的饭菜被放在简陋的碗碟中,那也太浪费了吧!”

      “善逸好狡猾,这样的话,以后都不敢拿酱油拌饭糊弄三餐了。”炭治郎难得露出这样明显的开朗笑意,眉角眼梢像是落满了阳光,是非常非常开心的样子。

      善逸便也像偷腥的小老鼠一样偷笑起来,对于他来说,哄炭治郎真的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只要对炭治郎真诚以待,炭治郎就会很自然地接受他,但这只限于友谊,想到这里他就失落了起来,连盘子上的青海波似乎都流动了起来,冲淡了心中的欢愉。

      为何人如此贪心呢?如果只满足于当炭治郎的朋友,他会多高兴啊!可他不行,只要接触到炭治郎,他就像沙漠中的人渴求水,黑暗中的人渴求光,吃尽苦头的人渴求那一点点糖分一样,充满了极其强烈的渴望,那渴望叫他自己都害怕,更别说展露给炭治郎看,现在他真的成了费尽心思偷得一点滋味的肮脏老鼠,因为他见不得光的心思又跃跃欲试想要爬出他的皮囊。

      和炭治郎住在一起,他真的非常高兴,同时他也变得更加辛苦,因为他要装得更加若无其事,才能安安稳稳地待在炭治郎身边。

      所以——滚回去。

      善逸如此告诉自己的心,状若无事地用干净的抹布擦起了新餐具。

      而炭治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浸在冷水中,指关节处都冰得嘎吱嘎吱,像是生锈的发条,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快速地洗完了米,将它们和纯净水一起放在了电饭锅中,才起锅,大火煮水,还放了一点点白葡萄酒(令人惊奇的是,善逸家的酒柜挺充实的),肥美的牛肉下锅汆,撇去浮沫,等那鲜红的颜色被热水漂得淡了,加入酱油、糖、调味汁,盖上了木盖转小火熬煮。

      短暂的时间里,他迅速切好了白洋葱,刀和砧板撞击的清脆声音不绝于耳,就像是一支乐曲一样,乐感特别好的善逸都忍不住停下手头的动作,听了一会儿。

      “像歌。”善逸出声道。

      炭治郎手下动作依旧,眉目间倒有些松怔:最开始,他想要一生从事音乐的时候,正是因为在孤儿院的厨房里,觉得那忙中有序、井井有条的声音,就像一首歌一样,但在他记忆里,还有更早的真正的乐曲,在流淌的河川旁,那个唱歌的声音,明明带着哭音,歌声却能给人带来笑容。

      由此他相信,音乐是能给人带来幸福的。

      “炭治郎,炭治郎,你在发什么呆呢?洋葱都切完了!咦,这个洋葱不辣哎。”善逸的声音在耳朵边炸开,炭治郎才发现善逸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得和他这样近。

      “这是白洋葱,味道没有那么刺激,会甜一点。”炭治郎解释道,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红,毕竟还是洋葱,“我在想歌。”

      善逸捧腹大笑,夸张地锤着料理台:“不愧是人人称道高产的炭治郎,做个饭的时间还要想工作吗?”

      “善逸可不要嘲弄我了,”炭治郎眼中带了笑意,“而且,这不是工作,是爱好。”

      当所从事的东西本身便是喜欢的东西之时,工作就不再是工作,而是可以奉献一生的事业,他情不自禁反问道:“善逸不也热爱调香吗?”

      “喜欢啊,”善逸在他侧颈猛吸了一口气,然后皱着脸道,“但厨房里的油烟味太浓了,我又没有炭治郎这样好的鼻子,能够分辨出很细微的好闻味道!照理说,我们俩的职业应该换一换才对,不过这样也很有趣,炭治郎现在是不是能闻到很多很丰富的味道!里面有好闻的味道吗?”

      炭治郎便在他期待的目光里深吸了一口气,锅里刚刚飘出的食物气味中酱油的味道格外的突出,油烟,塑料,新鲜的蔬果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是厨房主要的气味,但是在它们中,有一点味道格格不入,让人心旌摇曳,是他之前嗅闻过的香甜桂花味儿,因为善逸在身边,格外的浓郁,而且……格外的甜。

      不知怎么的,炭治郎有点心慌,猛地捂住了鼻子,闷闷道:“闻仔细了不太舒服。”

      他有些心虚,但的确没有说谎,味道的世界太复杂,闻到太多的确叫人有些不舒服,特别是他深呼吸那一口,所有的香气分子都在肺泡里扑腾,尤其是那本浅淡的桂花香气,由于他的心动,扑腾得格外厉害,恍惚间他都要以为,他正在秋天了。

      善逸紧张得把他半拖半拉了出去,呼吸厨房外的空气:“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一点都不好,失去了别的气味后,他满心满眼,都是善逸的味道了呀!

      可善逸那么紧张,炭治郎又难以出口,颇为无奈,正要折返厨房继续烹饪大业的时候,因着这股香气,想起一件事情来,刚刚忙着做中饭,其实清单上他还列了一项很重要的东西!

      “欸?炭治郎要找什么?我来帮你找。”见他匆匆跑到客厅茶几上放着的大购物袋里翻找,善逸像条小尾巴一样跟着他,好奇地问。

      “找到了。”炭治郎露出了笑容,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截细长的柔软布料,是漂亮的银色的,“善逸来,蹲一下。”

      善逸乖巧地蹲了下来,就感觉炭治郎动作轻柔地把发圈从他头上拆了下来,系上了新的缎带,虽然不免还是扯到了头皮,但他的心里满是甜蜜。

      炭治郎清单上写的缎带他还以为炭治郎要自己用,偷偷买了一条同款的金色的,还在衣服口袋里呢……原来是给他的呀!

      太糟糕了,他怕他无法再忍耐下去,这样被炭治郎的气息浸透全部的躯壳,连头发丝也没有放过,只会让他越陷越深,如果有一个魔女出现,他会像小美人鱼一样,愿意拿最特殊的听力交换,即便再也听不见炭治郎的声音,为了一丝一毫的炭治郎爱上他的可能,他也甘之如饴,因为那声音早已铭记在了他的脑海里,午夜梦回的时候便如浪花涌至,直叫他刻骨铭心,再难忘怀。

      “好了。”炭治郎把结的两翼调整到一样的程度,这才满意地放下手。

      “我好喜欢,谢谢炭治郎!”善逸笑着一把搂住了炭治郎,他一向和炭治郎肢体接触很多,炭治郎没有察觉到善逸轻轻颤抖的手指,也没有嗅闻到越发浓郁的信息素的味道,只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气味。

      “善逸,快放开我啦,不然超贵的牛肉要煮过头了!”炭治郎这样笑着挣脱,轻而易举地逃离了那个看起来很紧的怀抱。

      善逸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阵失神,正午的太阳是如此之高,只穿过窗留下面积极小的一块方形光斑,一点都照耀不到他的身上,他惊觉觉得有些冷,低头将敞开的羽绒服拉紧了一些,面上的神情,便也笼罩在一片阴影中了。

      【12:30】

      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泡,炭治郎冒着热气,用筷子将饱蘸汤汁的牛肉和洋葱夹出,在白饭上堆出小山,舀上一勺极鲜的汤,加上一颗颤巍巍的温泉蛋,放在素雅的纯黑色的圆碗中,一碗简单又好吃好看的牛丼就完成了。

      镶银的沉黑筷子横放在碗前,双手合十,仪式感十足地喊出那句“我接受了”,我妻善逸像个孩子一样幸福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牛肉嗷呜一口吃掉,眼中冒出了感动的泪花:“好好吃!”

      炭治郎也吃了一口,眉头想要皱起来,却在看到他笑容的那一刻舒缓了下去,默默按下了果然刚刚牵扯了好一会儿煮得时间长了一点的想法,只顺着他的话说道:“善逸觉得满意就太好了。”

      “炭治郎的手艺超级棒的啊!我至今还记得,小时候炭治郎的烤棉花糖,超级甜的!”善逸咬着筷子含糊不清道。

      炭治郎一僵硬:“诶诶,善逸连这么小的事情都还记得么?”

      在炭治郎的记忆里,那次好像很失败,棉花糖都融化了流到了柴火上,一口也没有吃到,而且,那时候好像是他和祢豆子在烤,善逸也在吗?这里他倒是记不清了。

      “炭治郎果然忘记了!我就是被棉花糖的香气吸引过来,才会认识你和祢豆子的!”善逸终于把食物都吞咽了下去,气势汹汹地指责炭治郎。

      炭治郎筷子都放下来,绞尽脑汁地回忆起来,他的记忆里真的没有善逸,奇怪,他是什么时候认识善逸的呢?只记得他把善逸当做弟弟一般在对待,和祢豆子一样的重要,虽然善逸甚至比他还要大一岁,可的确,有记忆以来他们仨都是一起行动的。

      突然间他嗅闻到一股极甜美的气息,穿过一桌之遥,窜到他的鼻腔喉头,像是要给他灌入一整个躯壳一样的糖浆,像是棉花糖融化后还要揉入白砂糖,软绵绵的一团中夹杂着一粒又一粒没有化开的糖粒,甜得叫人忘掉了很多东西。

      善逸晃了晃手腕,味道正是从那里飘出来的:“正好试了试新的香水,是不是很像烤棉花糖的味道。”

      “你刚涂的。”炭治郎说道,刚才他可没有闻到味道,对于炭治郎这样嗅觉极其灵敏的人来说,香水还未挥发,他便已经能闻到淡淡的气味了,刚刚却是猛然爆发的味道,说明善逸刚刚开了盖子涂的。

      “对,实验品一号,这支香水叫‘童年记忆’,就是我按照自己的童年调的,不过还在调整香味。刚刚就是想让炭治郎回忆起来,只涂了很多的一点点,闻到这样甜的味道,有没有想起什么?”善逸期待道。

      炭治郎摇摇头,尽量不呼吸入更多的香气分子,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有一点点小小的麻烦,香水是多种原料调和的复杂气味,而他却能轻易辨出里面的气味构成,这就让炭治郎很难像普通人一样沉醉在香水的气味里,对他来说,那是浓郁的嗅觉炸弹。

      善逸颇为失落,很快又振作了起来,自信道:“没有关系,我还能调整,一定会把它变成一支能给人带来快乐的香水的!”

      听到这样的话,如何炭治郎都难以吐露自己对香水敬而远之的想法了,只能鼓励他道:“好呀,善逸要加油!”

      “不过,炭治郎,”善逸突然想了起来,“说起香水,我才想到,你的东西是不是还在工作室那边?”

      炭治郎想了想:“对的,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把衣服和牙刷牙杯这些放过去了而已。”

      “牙刷牙杯之类的我这里都有,主要是要把衣服带回来,炭治郎今天夜里也要洗澡啊!”善逸说道。

      说起洗澡这个话题,炭治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醒了后一直忙忙碌碌,他都忽略了,昨夜在妹妹的婚宴上喝得酩酊不醉,就算善逸帮他换了睡衣,身上应该有难闻的酒味才对——他闻了闻自己的手腕,有极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因为冲洗得很干净,所以残留的气味极淡,连他也忽略了。

      “昨夜是善逸给我洗的澡吗?”炭治郎很是镇定地问道,心里却炸开了锅,他酒量很浅,而且喝醉了就会断片,周围的朋友都是知道的,虽然善逸一片好心,但是帮他洗澡这样的事情也实在太羞耻了!

      “对,昨晚炭治郎喝醉了还嫌自己一身酒臭,硬是要洗澡,没有办法,只能帮着炭治郎洗澡了……诶诶不要多想啊,我才不会喜欢硬梆梆的男人呢,就很快帮忙洗了一下而已!”善逸解释道,心跳如鼓,生怕炭治郎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这话看着好像没有疑点,但是帮忙抹沐浴露而且冲洗得那么干净,怎么也不像是很快洗完的样子吧?炭治郎确信昨晚自己都喝得倒了,中途肯定没有醒过,大概是昨夜残留的酒精都慢慢分解掉了,他的脑子变得清醒了起来,他闻到了紧张的味道,善逸在紧张什么?

      他回忆从醒来到现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他和善逸的互动,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善逸,如果不是我自恋的话,你似乎……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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