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神》酸枣仁

5、周媛 曾经，她也

　　......

　　许芝盘腿坐茶几前嗦着粉，又酸又辣，嘶嘶哈哈的。
　　“哇，早知道就点微辣，我天灵盖都通了。”

　　猛灌一口可乐问她:“今天职场生活如何？”
　　“不赖，第一天就开始跟大活儿，关于校园欺凌。”
　　“那确实有点名堂，好好加油咯，”许芝吸吸鼻子，一脸八卦，“方便透露点信息吗？”
　　方小梨嚼着凉皮，说:“你猜。”

　　骂了声西八，韩国国骂，可还是不甘心地猜。
　　“男还是女”
　　“女。”
　　“我脑子里出现的只有泼辣社会姐形象......”
　　方小梨摇摇头:“她不泼，挺反差的。”
　　易拉罐里气泡哔哔啵啵，许芝一口气说了七八个人名后都被否认。

　　“真猜不到了，求求您快说吧，我也想吃口瓜！”
　　许芝抬手大拇指按住小指，笔直三根发着誓。
　　“你放心，我肯定不去网上叭叭叭，就等你们发微博以后再去当个热评。”

　　方小梨抬眼看她，冲电视上正放着的选秀侧额。
　　“莫心蕊。”
　　“哈！我就说嘛，她一看就是人造傻白甜……”许芝托腮看着节目，等会儿，“蔡凝还给她拉票，那还真的有点意思，啧啧。”

　　镜头正好cue到莫心蕊，评委含笑打趣着她。
　　“心蕊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但偏要靠才华噢。”
　　“哈哈没有啦！”端的是八面玲珑，“我站上这个舞台的初衷就是希望有更多的人可以听到我的声音，嘿嘿，而且在场的所有人都超优秀，我也能学习到更多嘛～”
　　后期在她脸旁加了配字特效，方小梨一字一句念。
　　人，美，歌，甜，小，天，使。

　　……

　　九点一刻，洗完澡后在桌前开笔记本，喝一口冰牛奶。
　　还没出道就已经有个人百度词条了，几个营销号都是一水儿的夸，看来她团队也是真心想捧，翻着近期关于她的热搜。
　　最新一次是下午，“莫心蕊 唱功”，相关视频是她在舞台上的翻唱，点赞三千，评论只有三四百，贬褒不一。
　　——蒋松源圈外女友:就这唱功
　　——不瘦到99不改名:实力一般，也就脸还行
　　——BC钙奶:呵呵，楼上评论真tm酸，你行你上啊！小姐姐明明唱得挺好(爱心)

　　方小梨逐条翻看着，抿一口牛奶。
　　被她欺凌过的人，看到这些热搜应该会很火大吧？说不准，万一对方这些年过得不错直接无视也不是没可能。
　　……
　　“方小梨，都十一点了，你不会要通宵吧？”
　　“看情况。”
　　许芝嘀嘀调高了空调温度，埋进被窝里:“真行，实习期就这么卖命.....”
　　“我真的好想梦到林士山啊～首尔现在应该凌晨，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休息。”
　　“那你梦呗。”
　　“可我在梦里总是营救他，扛着枪突突打僵尸，然后不停奔跑，连一丝丝罗曼蒂克情节都没有！”
　　许芝嘀嘀咕咕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00:26，手腕僵得很，她慢慢揉着。
　　呼，夜猫子真不少，她每隔十分钟刷一遍，某个营销号相关评论又多了十多条。
　　她发现有一条评论很奇怪。
　　——_zy77:……呵呵
　　她手中动作放慢，眼睛盯着那串省略号不放。
　　鼠标移过去，点开主页。
　　简介:少女前进吧！
　　个人信息:女 23岁 巨蟹座 Y市
　　她看到一条显示对方刚发的微博，长睫轻颤。
　　——比起为你应援的人，不想再见到你，憎恨着你的人更多。
　　……
　　急忙拿手机切到微信找小魏。
　　“我好像找到被莫心蕊欺负的女生了。”
　　他秒回，估计前面也一直在忙着找。
　　“？”

　　微博截图加载到57％，手指抵在唇畔，等。
　　“莫心蕊从高一就开始同班的只有五个人，姓名册里的周媛，也是Y市人。”
　　zy，周媛。
　　方小梨手指按在键盘上，一个一个字拼。
　　“小魏你是不是在管E社的官博”
　　……
　　今天轮到周媛上夜班，便利店的感应门一开一合，她起身把时间太长的烤肠用竹签插出来。

　　“还有热水吗？”

　　“有的有的，在餐区那边。”

　　她打量着拿速食粥的女生，脸上隐隐泪痕，于是起身过去递了包纸巾。

　　女生有点惊讶，哽咽着说完谢谢后胡乱擦了几下脸，周媛回到位置上叹口气给男友发着微信。
　　“刚有个女孩进来，眼睛红红，好像失恋了。好心疼啊.....”
　　【对方正在输入】
　　“大概哭出来会好受很多吧。你困不困啊？都凌晨了，要不我现在来店里陪你吧。”
　　“嘿嘿，好呀~”

　　唉，今天不排晚班的话还能回家洗完澡跟他窝在沙发看电影。
　　点开朋友圈连续在几条状态旁点赞后退出微信。
　　还是看看微博吧，最近好像都没怎么打开过。

　　烤肠轴滚动的呼呼声，餐区女生正呜呜咽咽打着电话，街上的车哗一声驶过。
　　热搜第五是莫心蕊 唱功。

　　她闻到姑娘手旁速食粥的香夹杂着塑料碗的糊味。
　　周媛闭上眼，就像自己的曾经一样。
　　是糟糕的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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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心，蕊。她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这个名字了，胃里陡然一阵酸。

　　“那个……餐巾纸多少钱啊”
　　周媛见女生抬手要扫码连忙拦:“别别别，没关系的！那包是我自己的，不是店里的！你拿着用嘛，这么迟了，快回家洗澡睡个好觉吧。”
　　“那，谢谢你了，你人真好。”

　　互相告别之后，便利店里又安静下来。
　　呼……她出着神。
　　没有羡慕，也没有嫉妒，甚至连最初的恨意都在药物与他陪伴的日子里磨平，可是看到莫心蕊名字的瞬间还是像回到了高中。

　　站在厕所里，手心腻着汗，怕。

　　00:30，周媛编辑着微博发泄情绪，按下发送。
　　突然，一条私信跃入眼帘。
　　——您好，是周媛小姐吗？我是E社的工作人员。想问您一些关于莫心蕊的问题，请问您方便吗？
　　周媛顿了一下，她知道E社，是很有名的团队，每次揭露的都是劣迹名人。

　　“媛媛”男人站在感应门旁看周媛脸色苍白，便急忙走过来一把抱住她。
　　叮咚，欢迎光临。
　　她捂着脸，声音在抖。
　　“我看到莫心蕊的名字了，在微博热搜上……我不想的，我不想！我以为自己不会再难受了。我看到她绑着高马尾，她还笑，她怎么可以这样子啊！阿南，怎么办啊我真的好害怕，我不想的……”
　　“我知道的，媛媛，我知道的。”
　　男人用力抱住颤抖着哭泣着的周媛，手掌轻轻拍着后背，安慰着她。
　　……
　　【周媛独白】
　　我从来没想过再把高中的事儿说出来。
　　在阿南帮我反复确认了那条私信确实是E社官博所发之后，他半晌没说话，只是亲了亲我的额头问我。
　　“她还是你的心结，对吗？”
　　我点点头，说是的。

　　所有关于高中的照片跟东西全部扔光烧掉了，我能做的就是记忆往角落深处埋了又埋，包括恨意和绝望，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这确实是E社的官博，他们的工作是揭露，站在心理治疗师的立场来说，去或者不去的决定权在你自己手上，”阿南顿了顿，缓缓说着，“但如果是以周媛未婚夫的身份来说，我希望曾经给你带来伤痛的莫心蕊，最好去死。她不应该厚脸皮，理所当然地忘记这一切然后享受着鲜花掌声。
　　”
　　我摩挲手上的订婚戒，看着阿南的眼睛。
　　清澈的，闪着光，这些年以来正是因为这双眼睛，我才会感受到治愈。
　　“要不我还是去跟他们谈谈吧，曾经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不敢面对的回忆，也该做个了断。”
　　加了E社官博提供的微信号以后，对方是位年轻女孩，小心翼翼地问我明天上午是否方便。

　　见面地点在她家，开门的女生冲我眨眨眼，问我要橙汁还是温水。
　　我连连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
　　“方小梨，你滴朋友来惹！”
　　茶几旁的女生本伏案刷刷写着字，她抬头往这边看。皮肤白皙，长发拨到耳后说:“许芝，别点外卖了。我请客，咱们仨中午一块儿出去吃。”
　　正想婉拒时，手旁一杯橙汁递过来，连忙说谢谢许芝。
　　热情的女孩拿着课本进屋背书了，客厅里只剩我和她，我在心里咀嚼着，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茶几上电脑屏幕亮着，是莫心蕊的相关资料。
　　她开口说话，脸上带着些抱歉的微笑。
　　“昨天我刷了一个晚上的评论，妄图用最笨的方法找到视频里被莫心蕊欺负的女孩，在等待你回复的时候，我的内心只有抱歉。把伤疤重新撕开直视它的滋味并不好受，所以我想先对你说声对不起。”
　　“周媛姐姐，对不起。”
　　“没关系的，我其实也是跟男朋友商量过才过来找你的，他是心理治疗师，觉得我把一些事儿压在心底不好。”

　　客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可我感觉周身的温度一下高了好几度。人虽然坐着说话但是思维好像穿越了，远远传来女孩背书的声。
　　我听着，倒像是韩语，思密达思密达。
　　她背一句再翻译一句，就像回到了高中时的早读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