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阳》青阿青

5、第 5 章

　　话音一落，满堂鸦雀无声。

　　在下首坐着的众人无一不敛声屏气，一时之间，楼下丝竹管乐之声清晰可闻。

　　兰谷让内阁次辅，朝中正二品官员向一介布衣敬酒，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羞辱之意。

　　更何况这介布衣，是先前师承竹机阁，而后倒戈兰妖一派的奸佞小人。

　　杨昌和怎会看不出兰谷在趁机刁难，乍泄的情绪尽数收敛，他语气平淡道，"国师许是平日里行事太过恣意，比起望月楼，您更应该去摘星阁，好好看看那里的藏书，免得不知什么是礼义廉耻，是非尊卑。"

　　兰谷闻言并不动怒，只是似笑非笑道，"拿礼仪尊卑压人，乐姑娘，杨大人这是看不上你这个旧识呢。"

　　乐阳垂手站在兰谷身后，闻言不卑不亢地说道，"民女一无功名在身，二无父辈蒙荫，市井小民，怎敢称与大人相识。"

　　二人一唱一和，杨昌和早就领教过兰谷颠倒黑白的本事，他冷笑开口道，"国师今夜来此，就是为了拿所谓的故人给我添堵吗？"

　　"怎么会？"兰谷微微抬眼，稠艳的眼尾平添了几缕风情，"杨大人，你可闻到什么香气？"

　　杨昌和冷眼看他，沉默不语。

　　兰谷也不介意，他唇角微勾道，"京城白玉兰花开，本督今夜来此，是特意过来向大人讨杯酒的。"

　　说完，兰谷拿起酒杯，白玉无瑕地手指搭在月白釉瓷杯上，倒显得剔透地白釉黯然失色了，他看了眼众人，轻笑道，"各位乃饱学之士，栋梁之才，本督虽官居一品，然筳宴之上，不必拘束于礼。"

　　见兰谷先举起酒杯，众人诚惶诚恐垂首，忙跟着举起酒杯，朝着上首齐声道，"敬国师。"

　　众人掩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之时，只有杨昌和垂眼坐着，安然不动。

　　桌上的菜肴已然凉了，在座的人里，只有兰谷和杨昌和带了侍从，服侍的侍婢皆在雅阁外侯着，乐阳退了下去，不一会儿，一群侍婢便捧着食案，将桌上碟子一一撤了，重上了菜。

　　兰谷从袖中抽出一条雪白锦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道，"如今京中太平，连玉兰花也开得比往常娇艳呢，杨大人若是得闲，不妨去赏赏花…"

　　"毕竟"，他语气一转，意有所指道，"花期只有十日，过了花期，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说完，兰谷随手把用过的锦帕扔在桌上，漫不经心道，"杨大人慢用，本督还有事，先走了。"

　　已是四月，夜间却依然有些寒凉，待兰谷走后，众人缓缓吐出一口气，才发现冷汗已然浸湿了后襟。

　　兰谷今夜前来赴宴，绝非心血来潮。

　　谁都能想到的事实，杨昌和自然也不例外。

　　待送走众人后，杨昌和站在雕花木窗前，远眺沉思。

　　错银梅花纹铜炉点着甘松香，白烟袅袅上升。

　　直到宵禁一更敲锣声响起时，他才开口唤道，"青衣。"

　　身后的小厮立刻躬身上前。

　　"去查辽东，近三个月里，可是有什么异象。"

　　杨昌和顿了顿，嘱咐道，"动静小一点，不要惊动总兵孙成林。"

　　青衣领命，转身悄无声息退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