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阳》青阿青

4、第 4 章

　　月光皎洁，行人如织，集市两旁的小贩不停地在摊位前叫卖揽客，几个孩童拿着铜板，绕着卖糖人的老翁跑来跑去，三五成群的少女在卖脂粉的摊子前挑挑选选。

　　忽而一阵风吹，树枝上挂着照亮的灯笼便被吹得摇摇晃晃的，映得地上的树影斑驳陆离。

　　远远的便看到了一顶被八个小厮抬着的大红轿子，小厮身着玄衣，布料平滑实整，隐隐能看到斜云纹理。他们步伐平稳，似是没有感受到路人的目光。

　　嘈杂的街道忽然间就平静了，路两侧的人显然意识到了轿子上的人是谁，连忙低头避让，不敢多看。

　　"娘…"，清脆的童声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响起，就像是寂静的湖面上炸开的水花，令人心惊。

　　男童还未说完话，便被身后的母亲紧紧地捂住嘴巴，她战战兢兢的搂着孩子，低头等着眼前的轿子过去。

　　等再看不到那显眼红色，整条街市才慢慢开始喧闹起来。

　　乐阳靠在身后的轿帷上，闭目养神。

　　兰谷枕在她的腿上，轿内的烛光越发映得他的眉眼如画，风姿卓越。

　　乐阳面上不显，心中却在想着兰谷独自带她赴宴，此举何意。

　　人人都说兰谷如今得势，是因他受圣上青睐。

　　事实并非如此，早在两年前，兰谷还未在朝中立足之时，殷淞涟便称此人道，"程功积事，终尽达之，非池中之物。"

　　换而言之，兰谷非因受陛下青睐而得势，实因他得势而受青睐。

　　能在腥风血雨的朝堂之上，盘根错节的党派之中脱颖而出，兰谷绝非善类。

　　兰谷虽行事恣意，但一举一动必有其缘由，从乐阳站在兰府前那一刻起，她便是兰谷手中的棋子。

　　乐阳并不抗拒成为棋子，因为吃子就是她的目的，至于执棋或者被执棋，她本身并不在意。

　　轿子平稳得停靠在望月楼前，兰谷懒懒得坐了起来，他转了转手指上的象牙扳指，便起身下了轿子。

　　望月楼乃是京中第一楼，其楼内装潢雅致，平日里素有文人骚客聚集于此，吟诗作对。

　　其地段是真正的天子脚下，往前两条街便是绵延皇城，于京中日进斗金，明里暗里不知招了多少明枪暗箭，如今屹立不倒，也是因为它是竹机阁名下的商铺。

　　今日内阁次辅，东阁大学士杨昌和在望月楼做宴，所请大都是朝中官员。

　　兰谷出现在雅阁前时，酒过三巡已然微醺的众人们醉意吓得散了大半。

　　兰妖出现的地方总是刮起阵阵腥风血雨，搅得京城的水更是浑浊不堪，文人的几分风骨在兰妖面前，脆弱地如同将要干枯脱落的笋衣，多余而又难堪。

　　众人纷纷低头，无人敢看向兰谷，一时之间，偌大的雅阁寂静无声。

　　还是坐在主位上的杨昌和先站了起来，不卑不亢地说道，"大国师来此，所为何事？"

　　兰谷打量了一下他，面上似有不解，"内阁事务繁多，杨大人怕是忙昏了头，不是你邀请本督过来的吗？"

　　杨昌和眼角抽动，他早就知道兰谷满嘴鬼话的德性，于是声音便冷了几分，"国师糊涂了，我从未邀请过您。"

　　"本督既已来此，是因也是缘，杨大人又何必计较"，他漫不经心地收起手中扇子，"不邀请本督入座吗？"

　　杨昌和沉默了一会儿，末了对身后的小厮说道，"再摆个筳席。"

　　兰谷身形一动，身后的乐阳便在众人面前露了脸。

　　前日乐阳在兰府门口站了两个时辰，她投靠兰妖的消息便已在京城里传遍了。

　　杨昌和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脸面随兰妖出现在他面前。

　　"怎么"，兰谷眼波流转，面上带着笑意，"杨大人可认识本督带来的幕僚？"

　　杨昌和盯着她，眼睛里黑黑沉沉的，说道，"不如国师问问这个人，她认不认识我？"

　　"哦？"兰谷顺势看向乐阳，眼角带着戏谑。

　　乐阳抬起头，不疾不徐的说道，"次辅美名，名扬四海。"

　　这话就和没说一样，兰谷面上笑意不减，他语调拖长道，"那就是认识了… "

　　"杨大人既然同本督的幕僚相识"，兰谷转了转手上的扳指，漫不经心地说道，"故人相逢，不该过来敬个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