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都为我修罗场》君子为庸

64、第六。四章 鬼亲

　　顾清临的感觉没有错，他们走了回头路，途经青鬼森林，往流光秘境的方向去——他所指的方向在森林边缘，是一座小小的村镇，在远处时还不觉得，到了近处，才发觉竟是鬼气冲天！

　　两人对视一眼，谨慎地停了灵机船，跳了下去。

　　“这里不对劲。”秦燊走在前面，诛陵已经出鞘，漆黑的长刀上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火光，原本笼罩在他们身周的雾气，都在那加持了光明之力的离火焚烧下散了开去。

　　那是显然的。

　　这等浓郁的鬼气，不要说以他俩的神识强度，便只是普通的金丹修士，也该能在数里之外便汗毛倒竖，可当时在高空上，顾清临也只是在情急之下感受到一丝淡淡的魔气，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恶气息而已。

　　如今站在小镇门口断裂的石梁旁，森森鬼气才扑面而来，就好像突破了什么封印，张牙舞爪地扑到他们身边，浓郁得简直让人窒息。

　　秦燊微微侧脸，朝顾清临询问地扬了扬眉。

　　这里虽偏远，却已经属于云凉国土，而凡间有所属的百姓聚居之地，多都有仙门相护，这里如此不同寻常，该当有负责守护的仙门收到求救信息才对。

　　顾清临闭眼，双手掐了个决，一道银光在他眉心亮起来，随即飞出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鸟，绕着两人旋转一圈，嗖地飞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顾清临才睁开眼睛。

　　“没有，”他面色有些凝重，“我已问询附近所有仙门，包括总管此一地的万宝玲珑阁，都没有接到任何异常讯息。”

　　这本就是很不寻常的事。

　　这一带毗邻九幽炼狱，本就邪祟丛生、混乱不堪，附近居住的百姓苦不堪言，但总好歹有座青鬼森林挡着，还不至于完全活不下去。

　　但可以想见的是，这附近发生的凶煞之事也格外多，三不五时常有恶鬼凶灵，甚至侥幸逃到此地的魔修闹事，但大多修为不高。不少仙门都把这些任务交由年轻弟子历练，除魔卫道的同时提升己身。

　　但……

　　“但这三个月以来，他们一直都没有接到任何消息，”顾清临低声说道，“万宝玲珑阁那边说，也正打算派出高级弟子前来查探。”

　　青鬼森林大得很，这附近也远不止有几个村镇，能将消息和气息全部封锁，绝不是普通邪祟做得到的。

　　“那我们，要等他们一起来吗？”

　　顾清临摇头：“先进去看看，万一——”

　　他沉默了下去，两个人都明白，这万一“有人存活”的假设，其实可能性并不高。

　　已经三个月了，那邪物将此地守得密不透风，又耗时如此之久，怕是在祭炼什么极大的阵法，这种阵法通常需要活人为引，将生灵献祭给鬼王，以换取所需。

　　无论布阵时常持续多久，那些被选为人牲的百姓的命运，在阵法刚刚开始的时候，基本便都是注定了的。

　　他们进了镇，周围都是沉沉的死气，别说人声，便是鸟啼虫鸣的声音，都听不到一丝。

　　顾清临停下了脚步，单手一招，翠绿色的凤首箜篌凭空出现在掌中。

　　清越明朗的琴声响起，以他俩为中心，如同扩散的波纹那样凌空而去，鬼气顿时如同遇上了骄阳的冰雪，被融化得干干净净。

　　霜珑琴，有静心明志、扫除邪祟之效。

　　“不用浪费灵力，”秦燊抬手挡了挡，“这点小鬼，不碍事的。”

　　他们两个肩并肩，警惕地走在一片萧条的街道上：从街道两侧的陈设看，这小镇原先应也颇为繁华，各色客店应有尽有，此时大部分都紧闭着店门，有些则大敞着门脸，里头黑洞洞的，仿佛被飓风卷过，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废墟。

　　小镇似乎是在一瞬间遭到了袭击，街上到处散落着没来得及收走的杂物：插满糖葫芦的桩子折成两段，上面的山楂都滚满了灰尘；卖锅碗的摊子给砸得粉碎，旁边的水果摊也东倒西歪，黄澄澄的橙子撒了一地。

　　除了风声，他们耳边唯一能听到的，便是彼此缓慢的呼吸声。

　　“好像……有人在哭？”

　　顾清临侧过身，耳中隐隐约约传来一段断断续续的声音，若说是哭声，却也不太像，但给人感觉确实哀切，如泣如诉。

　　秦燊也凝神听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什么都没听到。”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摆出了防御性的姿势，将顾清临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保护范围之内。

　　“小心身后！”

　　顾清临眼中寒芒一闪，手中箜篌已然换做长剑，他紧贴着秦燊，一个旋身，话音还飘散在空气中，那极快又极冷利的一剑便已经刺了出去！秦燊身后的虚空中正张开一个口子，仿佛贪婪的大口，却被长剑骤然刺中喉舌，似是发出一声痛嘶，啪的一声又关上了。

　　顾清临及时抽剑，险些被那裂缝吞去半个剑身。

　　秦燊反应很快，双手直接抱住他，急速前冲，闪现在长街尽头，心有余悸地望着刚才的地方。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顾清临凝重地摇了摇头。

　　他感觉到一丝极为熟悉的味道——是来自于前世，他被关押在魔界最深处的罗刹海，那池中冤魂翻涌，戾气滔天，似乎……

　　似乎凝聚出与此地极为相似的力量，只是要更强许多，强到能觑机入侵他的神识……而此地这些，却还掀不起什么风浪。

　　“和魔族有关。”最后他简单说道，事实上——不仅如此，甚至可能和魔尊本人有关。

　　秦燊看他一眼，皱起了眉头。

　　还没完，一击不成，那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却不肯善罢甘休，这次秦燊也听到了幽幽怨怨的响声，似是从长街另一头来，离得近了，又愈发清晰起来。

　　似是暗哑刺耳的奏乐，混合着诡异的腔调，还有清脆的铃铛声、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在浓雾的尽头，隐隐现出一团厚重的阴影。

　　秦燊剑眉一竖，手中诛陵向前横扫，金红色的火苗汹涌着朝另一头卷过去，仿佛点燃了空气，哗啦一下，所有的雾气散开，视野变得无比清晰起来。

　　那是一只送亲的车队。

　　场面变得更加诡异了，在这样一个凋零破败的地方，荒无人烟、一切都是暗沉沉的灰色，却突然冒出这么一抹鲜亮的红色——那甚至比俗世普通的婚嫁红色更为亮眼，简直是刺目的，像是黑白水墨画中滴上的一点血。

　　顾清临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那些人……或其他什么东西，竟然对秦燊的离火之力毫无反应，仍保持着慢腾腾的速度前进，离得近了，他们诡异的装扮也更加清晰起来：所有人都披红挂彩，像是戏台子上的装扮，浓墨重彩的，脸上还都化了厚重的妆容，诡异到有些好笑的程度。

　　冷气同时向两人袭来，那冷意无孔不入，明明没有温度上的变化，却一瞬间冷得人灵魂都要冻结起来。

　　顾清临结了个印，青翠的光芒在他指尖亮起，凝聚成一颗浑圆的露珠，他轻轻念了一个字，将两指一并，露珠抹上了秦燊的眼睛。

　　秦燊眼前的世界就突然一变。

　　“秋水明眸”，木系的辅助法术，能助人破除障噩，视见本真。

　　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上突然间挤满了人，所有人都垂着手，低头缩肩，身上衣衫破败不堪、血迹斑斑，他们挨挨挤挤的，像鸡笼里挤得满满的肉鸡，连转个身都做不到，却个个像是没有察觉，仿佛被人牵线的木偶，随着那送亲队伍的前进，僵硬地做出欢呼雀跃的动作。

　　几个孩童跑在队伍前面，争抢着不存在的喜糖，有一个将另一个绊倒了，跌倒的那个在地上滚了两圈，竟好像摔坏的积木，一下子七零八落，接着倏地消失了！

　　顾清临：“……”

　　什么人间疾苦，作为一个连聊斋都不敢看的胆小鬼，他现在没有尖叫起来，已经是用尽了演员的职业素养了。

　　“别看。”

　　秦燊一把将人拉进怀里，顾清临想要挣动，他却固执地一手按住那个已经开始颤抖的脑袋，压在自己胸口上，另一只手揽住好友劲瘦的腰，脚下一旋，跳到一边去。

　　那队伍像是没看见他们俩，仍在吹吹打打，朝前走去。

　　“不能让他们送到！”

　　顾清临很快放弃了挣扎，反手搂住秦燊的脖子，认命地缩成一只鹌鹑，他的声音被衣裳挡住，听着有些闷闷的，“法阵进行到最后一步了！鬼新娘不能送到！”

　　秦燊没有一丝犹豫，仗剑便运起离火 ，排山倒海地打过去，顾清临则怂得很乖巧，为了让自己不拖后腿，索性整个变作了原型，整一直只狐狸缩进了秦燊胸前的衣服里。同时，一个翠绿色的法阵还围绕着雪白的小狐狸不停旋转，为同伴提供辅助和治疗的支持。

　　“轰——”

　　离火攻击向来暴躁又激烈，再加上辅助加持，登时又多发挥出将近一半的战斗力，诛陵刀携风雷之势，轰然斩落在整个队伍顶端，四周的房屋建筑都被余波震得稀碎，好像积木搭成的一样，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那些在秋水明眸的加持下看到的半透明魂魄也是东倒西歪，争先恐后地逃离他们两个身边，身周阴冷的感觉一散，顾清临总算稍微放松了一点，从秦燊衣领的缝隙中颤巍巍露出半个脑袋。

　　可那队伍竟连顿都没顿一下，仍然无知无觉地向前走去！

　　秦燊本人都露出震惊的神色，刚才那一击，他可自信有元婴强者全力一击的力量的！就算是一般小门派的护宗大阵，恐怕都拦不住！

　　青年的下颌绷紧了，漆黑长刀连斩，红色的火焰仿佛卷起的波涛，一浪浪从刀身上扩散开去——

　　赤澜刀法！

　　秦燊怒喝一声，长刀挥得快到看不清影子，浓烈的火焰席卷了半边天空，沉重的攻击如同惊涛骇浪！那队伍之上防护的透明法阵终于微微颤抖起来，整支队伍一停，为首的媒人“咔吧咔吧”地抬起头来，远远望向天空。

　　而如果秦燊和顾清临能透过那熊熊火海，就会看到，他脸上的神色非但不是被搅了好事的愤怒或惊恐，反而嘴角勾起，露出一丝诡异的、得逞一般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