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恋爱史》人间贩糖

27、驿站

　　两族之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就连两个族域的百姓也变得水火不容。古格的百姓自然是相信木槐的人品，不谈木氏一族百年来的所作所为，就木槐自己，也是被他们奉为了神灵，是谁都不能亵渎的。而寒氏的族人，一身傲骨，绝对不允许他族欺负自己人，更别说杀了人还不承认，是他们最为厌恶的事。
　　木酒歌当然毫不惧怕，既然木槐说过自己没有做过，他们便会相信他。因此，也昭告全族全天下，招募能武之人，捍卫木氏。
　　早先就已经说过，木氏家族虽然低调，但地位却一直都在。招募令一出，古格百姓全都自告奋勇，壮丁男人不用说，自然是每一个都争着抢着报名要出一份力，就连妇女，也都要一道跟随，留老人和孩子在家。当时能成功报名的人，都仿佛得了莫大的殊荣，成为世世代代都可以谈论的佳话。据说，那个时候，有的老人因为自己年老力衰而不能出一份力，在家里泪流不止，哭诉自己愧对所有木氏的先人。当时的文人墨客，纷纷写诗作文，表达自己要为木氏效力的决心。这样的境况，可谓空前绝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很快，就到了两族人兵戈相见之日，他们约在两族交界之地，誓死要打个你死我活。
　　那一日，木酒歌和薛十理穿上一辈子都没穿过的铠甲，手握利刃兵器，成为全族冲锋陷阵的领头人。
　　两族压境，可谓浩浩汤汤，鼓声震天，每一个人全都抱着必死、必胜的决心在玉女河畔相见。
　　而这样的场景，在木槐眼里，简直是一种天大的折磨，简直要把他的心疼出血来。他自问，一生学医，勤勤恳恳，受过无数的伤和中过无数的毒，那背诵书籍的日日夜夜，不就是为了救人救世吗？
　　那现在……又算什么……
　　自从那一日开始，他夙夜难眠，辗转反侧，从刚开始的害怕，怕自己真的杀了人，到最后的恳切，他开始恳切，真的是自己杀了人就好了。
　　如若他死，那么这天下的百姓，不论是叶爻的百姓，还是古格的百姓，无论是他的族人和父母，还是寒氏的族人和父母，都不用因为他而战死了，只要他一个人死……
　　他曾劝阻母亲和族人，不要干戈相向，到时候会有多少人流血身亡，会有多少孩子失去父母，两个氏族，每一个百姓都是无辜的，百姓亡，人族就会凋敝，而这，更是他作为一个医者，无论如何都不想看见的后果。
　　但是，木酒歌对他的回答是“这场战争，事到如今，已经无可避免。以暴制暴才能最大可能的减少伤亡。”
　　木槐劝阻无果，心思忧虑，身体肉眼可见的消瘦起来，连月来，呕了好几次血。
　　决战之日，两家就要动手之时，木槐手握长剑，站在玉女河畔的无望峰上……
　　老石说到此处，苍老的眼眶都开始泛红，浑浊的眼珠蓄了泪水。众人都鸦雀无声，木晏也被感染，他知道，接下来的故事，定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老石摸上桌上的二胡，微微颤抖的架在腿上，凄凉的二胡声随着他的动作流泻而出。荒凉的村庄，这声音显的无比的悲壮和凄婉。
　　在凄怆的二胡声中，老石边说边唱，声音悲苦，振聋发聩。
　　他说：
　　我木槐，一生向善向仁，问这天地，做事问心无愧。奈何，偏偏违我本心杀了人，一命还一命，我不要你们来给我还。
　　我木槐，采药救命，赤忱之心，偏偏让我走火入魔之时杀了人，偏偏让我心有所归之时拉我入地狱。
　　既生我木槐，又为何让我遭受这种折磨，让我不得不现在以身偿命。
　　老石唱完，抬头凝望着天空，那双浑浊的眼，透露出饱经沧桑的悲哀，仿佛在控诉上苍的不公，他悲叹道“一代神医，就此自刎，年二十六，于无望峰，最后一次，救人无数”
　　老石声泪俱下，闻着没有一个不动容的。在场的听众，都呜呜呜的哭出了声，伤心到不能自已。
　　木晏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这样一个传说的人物，竟然以这种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一时间，周遭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情到悲时，刚刚打断老石的少年也忍不住哽咽，他站起来，问“你的意思，是他真的杀了人吗？”
　　老石唱完以后，早就镇定了下来。他回答说“他当时的话，说的是自己走火入魔杀了人。但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他虽然自刎，但直到如今，也还是古格所有百姓心中的父神转世，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人们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为了救下两族百姓说的谎，有人说就算杀了，也是吃了走火入魔的草药，神智不清的时候做的错事。真实的故事，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木晏惊奇老石恢复情绪的速度，刚想问问小石，就之间小石泪流满面，哭的停不下来。木晏安慰了小石几句，然后问“你师傅每一次刚说完就能恢复过来吗？”
　　小石抽抽嗒嗒，说“嗯。师傅每次说这个故事，我都忍不住想哭。师傅说，这才是说书人的技艺所在，把人带入情景和情绪，就是做到位了。”
　　木晏叹了一口气，说“那你师傅真的很厉害，我都要被他说哭了。”
　　小石点点头，抹了抹眼泪。
　　这时候，又有人问“那，后来寒氏怎么样了？”
　　老石说“木槐自刎之时，寒固等一众人亲眼所见，等木酒歌赶上无望峰之后，抱着木槐的尸体，嚎啕大哭，撕心裂肺。他才挥了挥手，一句话都没说，带着一众人转头就离开了。那时，所有古格百姓自发下跪痛哭流涕，乌泱泱一整片，哭声让天地都要动容。”
　　人群唏嘘不已，而老石则众人皆醉我独醒，打碎了悲伤的气氛，说“明日，我们来说上古神兽碧尖的故事，各位父老乡亲多多来捧场。”
　　小石柱着木棍，向他师傅走去，把所有道具都收进书里。台下妇女抱着孩子，少年人三三两两，都纷纷散开来，木晏和师徒二人也一道回他们住的地方。
　　回来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小石走了一天，又哭了一阵，到底还是个孩子，很快就睡着了。老石本来就不是个会聊天的人，不知道睡了没，但也闭着眼睛，一句话没说。
　　木晏一个人睁着眼睛，睡不着，少年的心思，一碰就动容。他还没从这个传奇故事回过神来，这样一个英年早逝的天才，最令人惋惜的是，再怎么想，他的故事都已经结束，只留下一个传说了。
　　木晏看着从门口映在地上如霜的月光，迷迷糊糊的想起，木槐出生的时候，下的鹅毛大雪，是不是已经预示着他今后悲惨的结局了呢？上天既为他枯木逢春，又为他漫天飞雪。但是这也和他的结局一样，无人能解。

　　第二天早上，木晏是被一阵香味给勾醒的，醒来才发现，老石和小石已经在做朝食了，蘑菇白菜粥，嗯，是木晏喜欢的香味。
　　老石听见木晏的动作，对他说“快去洗洗吧，马上就快可以吃饭了。”
　　木晏应了一声，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给他盛好了，满满一大碗，米多汤少。
　　木晏也拿出自己带的干粮，给老石和小石都分了一些。
　　木晏边吃边问“老石师傅，你们晚上才说书，为何起的这么早？”
　　老石说“早点起来，不赶路的时候，给小石讲课”
　　木晏恍然大悟，接着说“那，我吃完这顿饭就要离开这里了。这两天，多谢老石师傅和小石兄弟的照顾。”
　　老石点了点头，说“萍水相逢，照顾不敢说，互相帮助罢了。”
　　小石面露不舍，问“木哥哥你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木晏摸了摸小石的头，说“我有些事要办，恐怕不能在这里停留了。”
　　小石虽然不舍，但也乖乖的点泪点头，说“木大哥你一路保重。”
　　木晏回“嗯。你们也要注意安全。”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日后再见的话，他们居无定所，茫茫天地，见或不见，不是他随口一个承诺就可以做到的。
　　吃完后，木晏放好行李，骑在马上，对在门口的一老一少说“老石师傅，在我的稻草堆下，我放了一张银票，我脑子笨，想的也不多，想给您就给了，这可能是一种负担，也可能您日后会有所需要。如何处置，您都随意。”说完，即使他们看不见，还是做了个揖，然后调转马头，疾驰离去。
　　木晏做事情从来都随自己的心愿，无论是当初开店，选择自己来找药，还是给它们银票，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想做就做了。为什么这个问题，他不喜欢去想。
　　离开野牛村以后，路上再无人相伴，又是层层叠叠的山川。
　　但是景致还是有了变化，越来越多的小河溪流出现在眼前，起伏的山峦变少变成了一马平川的平原大地。再往前走，是一条长长的小河，小河越一人宽，不是很深，溪水清澈纯净流水淙淙。小溪的两旁，是满满的忍冬花，如银似缎，正是猝然绽放的季节，芳菲满枝，风轻轻的一吹，便如含羞的少女，摇曳生姿。
　　这里人迹罕至，野花也无人采摘，他们肆意生长，生机勃勃。
　　一路欣赏一路走，天黑的时候赶到了令家的驿站，这个驿站地图上也有显示，木晏的打算就是在这里借住一晚。
　　这个驿站处在山谷之中，建在山谷小路上，一座府邸刚好占了山谷之下的地盘，只留一条道给人马通行四周都是高耸的奇山，木晏站在山上，从上往下看，府邸的全貌展现在眼前，如一个四合院，周围四间屋子，中间一块宽敞的空地。下去的地势颇为陡峭，木晏只好下马放开马绳，一人一马慢慢下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