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恋爱史》人间贩糖

24、老石 木晏和令以

　　木晏和令以卿在令府里分开，一个向北，一个向南。
　　木晏本就沉重的药包里又多了几瓶疗伤化毒之类的丹药，都是令以卿塞给他的。
　　临分开的时候，令以卿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上，对坐在马上的木晏，仔细的嘱咐了好几遍，让他一路上要多长点心眼，一路小心。
　　木晏一边听着令以卿的叮嘱，一边无法忽视的注意着他鬼斧神工的脸庞，突然也不觉得他难以接近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能明显的感受到，令以卿对待朋友，简直温柔亲切，好到没话说。
　　木晏觉得认识他真的是自己走运了，所以无论令以卿说什么，他都乖乖的点头，并向这位朋友承诺，一定会好好的照顾自己。
　　挥挥手告别，木晏骑着马，穿过章安这个小镇，朝茫茫的山林走去。章安坐落在山间的盆地之中，周围群山环碧，翻过一座山以后，所行之路地势变得越来越陡峭。
　　往前走了大半天，进入一个山口，随着山势而上，路边时而悬崖峭壁，时而怪石嶙峋。行至高山深谷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巨大的湖泊。湖水湛蓝清澈，一眼可以望入水低，湖下有五彩的小石头。周围的山不再是郁郁葱葱，而是皑皑白雪覆盖着山群的顶峰，仿佛带了一顶尖尖的白帽子。这里空无一物，天高云淡，清明无限，苍凉的天宇之中，一只孤雁冲霄而过，脆鸣声声。
　　可能是深山的冬天还没有过去，这里的时间比外面慢了许多。幸亏令以卿告诉过他，这里会有这样的景象，让他出发的时候多加了几件衣服，不然他现在可能冻的哆嗦。沿着山麓蜿蜒前进，周围荒凉的雪山气势巍峨，寒烟蓄罩，美不胜收，一个人行走在这里，简直渺小的像一粒粟谷。再往里走，又听见了哗哗的水声，转过弯，才看见那从高悬的山涧飞泻下来的瀑布，如一缎银练。瀑布的水在山脚汇聚成溪流，缓缓的流向看不见的远方。
　　雪山之后，翠绿的山川又回到视野，而这些绿色不是树林，而是如地毯一般清脆的酥油草，毛茸茸遍布整个视野，清清的溪水在山间漫流。木晏停下脚步，任由马在这里随意吃个饱，自己也坐在溪水边，拿出干粮吃了起来。
　　这里无人说话，木晏不禁有些怀念跟令以卿在一起的时光。他只能看着低头不停咀嚼的马，看着看着突然笑了笑，他想，要是马也有情绪，那它现在一定感觉自己到了天堂，高兴的要疯掉。
　　这匹马算来也跟了他不短的时间了，木晏突然来了兴趣，想给他取个名字。
　　看它这么会吃，就叫饕餮好了，嗯，一只叫饕餮的马。
　　等饕餮吃完，木晏拉着它走上平缓的山脊。走了一段路，突然看见前面有两个人影。
　　终于看见人了，木晏随即驱马上前，在快要靠近他们的时候，下马用步行。
　　两个人在木晏靠近他们的时候就靠边走了，大概想给木晏让路，没想到木晏下了马，朝他们说道“两位，行路寂寞，不如我们一起走吧？”
　　两个人停了下来，转过身，是一老一少，头上扎着纶巾，每个人头上一顶草帽，背上一个书，手上拿着一根长木棍，穿着米白色的袍子。老一点的男人十分消瘦，背有些坨，乌黑的面庞已经有一些皱纹了。小一点的男孩看起来才十五六岁，长相眉清目秀，有些秀气，手里拿着一把二胡。
　　他俩的眼珠子都十分浑浊，一看就知道，是瞎子。虽说是瞎子，但老瞎子看过的来的视线，却正好是木晏在的地方，他对着木晏说“公子牵着马，为何与我们同行？”
　　木晏走近他们，说“一个人骑着马，即使快，也没有与人同行的乐趣。”
　　老瞎子随着木晏的移动，慢慢转移着视线，让木晏都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瞎的。
　　三个人一同前进，老瞎子仿佛知道木晏的疑问，笑着说“公子不用怀疑，我们俩都是瞎子。我瞎了一辈子了，但是听的比别人都清楚，用听的，就能跟看见一样。”
　　木晏被看穿了心思，笑着点了点头，才发觉他们看不见，于是说“原来是这样。”
　　木晏问“老伯怎么称呼？”
　　老瞎子说“就叫我老石吧”
　　木晏应了一声，说“我叫木晏”，然后看着一直没说过话的小瞎子，小瞎子看不见，耳力也没有老瞎子好，自然不知道木晏此刻正看着他，木晏见他不回话，才又发觉自己想当然了，然后说“小朋友，你叫什么？”
　　小瞎子浅浅一笑，说“师傅叫老石，我就叫小石”
　　木晏也应了一声，问他们“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小瞎子说“我们去野牛村”
　　野牛村木晏知道，是在去往他要去的目的地之间，一个小小的村庄。
　　木晏问“你们住在那里吗？”
　　小瞎子说“我跟师傅去那里说书，每年去一次。”
　　木晏明白过来，原来是两个说书人，怪不得背着书，捧着二胡。
　　这事对木晏来说特别新鲜，他从小到大还没有听过说书，只是在书里看到过，是有这样的说书人，然后对他们说“那正好，我也要在那里住一晚上，你们晚上要是说书的话，我也可以听上一段了”
　　小瞎子说“我们说书的，都是晚上说的，白天村里的人都要干活，晚上才有空。”
　　木晏长知识了，应了他一声“原来是这样”
　　小瞎子问“木哥哥去那里干什么？”
　　老瞎子突然喝了一声“小石，问这些做什么！”
　　木晏被老瞎子的严厉吓了一跳，连忙说“没事的，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老石师傅别怪他。”
　　小石被呵斥的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木晏说“我就是出来玩的，到处走走，行侠仗义，没别的正经事。”
　　小瞎子点了点头，却不再开口。
　　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木晏找了个话题，问小瞎子“小石，你想不想听故事？”
　　小石犹豫的问“什么故事？”
　　木晏说“我走了一些路，遇到的一些有意思的事”
　　小石露出笑容，但又怕师傅责骂他，不敢答应。木晏问“老石师傅，我可以说吗？”
　　老石点点头，木晏对小石说“你师傅答应了”
　　小石开心的点点头，木晏就把他看到的美丽的风景，花神祭的故事等等都说给他听。说到满树的樱花的时候，木晏顿了顿，他忘了，小石看不见。
　　他的世界只有黑暗，让他怎么想象颜色和形状呢。
　　小石正听的兴起，见木晏突然停了下来，问“木大哥，怎么了？”
　　木晏不知道怎么回答，怕伤到他，只能支支吾吾的说“嗯……就是……”
　　小石说“樱花长什么样？木大哥你怎么不说了？”
　　木晏只能说“樱花，粉红色，小小的花瓣，一朵五片花瓣，中间有一绿芯……”小石并没有问什么，仍然一脸认真，木晏问“小石，见过颜色吗？”
　　小石点头“嗯，我见过的。我知道，粉红色是什么样子，我也见过花的样子。”然后又说“原来木大哥担心我想象不出樱花的样子啊。我之前是不瞎的，十三岁之前，我都是能看见的。”
　　木晏说“原来是这样。”
　　小石说“后来突然就看不见了，大夫查不出病因，也不能治了。”
　　木晏说“我到处游走，如果遇到医术高明的人，我就把他带来，把你治好。”
　　小石一听，浑浊的眼里都闪出光芒，开心的说“真的吗？谢谢木大哥！”
　　木晏想了想，说“如果你们到神鸟去，就到那里的舍监，我的朋友在那里，我只要找到消息，我就会写信给他们，让他们告诉你，这样就不怕联系不到了。”
　　小石十分开心，说“好！我到时候和师傅一起来，这样我们就能看见了！”
　　这时，一直听着他们说话的老石，波澜不惊的说道“多谢公子。但是，还是不劳烦了。”
　　小石失落起来，虽然委屈，但也不敢顶撞师傅，只能弱弱的说“师傅，为什么啊？”
　　老石说“我瞎了一辈子了，也没找到过能治的。他给了你希望，到时候又找不到办法，只会徒增伤痛而已。”
　　听完老石的话，木晏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是自己鲁莽了，他没细想，只想着要帮他们，却没有想过这一层，轻易的承诺，却会给他们带来伤害。
　　如果自己找不到，不是白白让小石燃起希望，苦苦的等待，最后又失望透顶吗？这对他来说，会多么痛苦……
　　木晏无比歉疚，说“是我想的不周全……”
　　小石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对木晏一笑，说“没关系的木哥哥，我已经习惯了，看不见也没事的，你不要自责。”
　　木晏怪自己太不成熟，对小石道歉“对不起啊小石”，虽然他不想小石带着可能无法实现的希望生活，但是他既然已经说出口，便会尽力去帮小石寻找可以医治的药物，对他们来说，惊喜可能更好。
　　小石可能已经习惯了，很快恢复了心态，笑着对木晏说“木哥哥你不要道歉了，我们快接着讲故事吧。”
　　木晏说“好”
　　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听，天色渐暗的时候，终于走到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