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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伊始 秋风凛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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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凛清,云层浓密,西风吹起珠帘叮叮作响,树上的乌鸦耐不住这凋零凄凉之景,呱呱而叫。
屋内,侍女云娘跪守在床边,早已哭红了双眼,“小姐……”
青燹香在金兽香炉中缭袅,血红的斜阳照进昏暗的屋子。
床上的女子面色苍白,杏眼微睁,眉梢都是憔悴。
看着还在襁褓中的孩子,满眼都是都是爱意,她伸出手轻轻的摸着孩子熟睡的脸颊,“云娘,我们给他取个名字吧”
“好……”侍女红着眼眶应道
“他的父亲姓木,他自然也该姓木是不是?”女子轻声问
“是……小姐,小公子该姓木”侍女回
女子温柔的展颜,又慢慢垂下惨白的嘴角“那,他以后要是问到他的父亲,你会怎么回答他……”
“小姐……”
“你什么都不用告诉他,他知道了,也只会徒增伤心罢了”女子轻语,“我想我儿一生康乐无忧……就单名一个晏字……言笑晏晏”
“嗯,好,木晏,是个绝好的名字”侍女答应
女子神色黯然,眼角不断滑出泪珠,泪水漱漱而下,湿了满脸,她深情的看着孩子,却对着侍女说“云娘,好好照顾他好吗”
云娘潸然泪下,“好……好,小姐不必担心……我一定照顾好小少爷”
“趁他们都还没来,你带着他快走……师傅在外面等你”女子泪水涟涟
云娘轻柔的抱起在熟睡的孩子,泪眼婆娑,“小姐,此去一别,是生离死别”
女子早已泪湿枕头,悲痛的眼神不舍的看着他们,凝噎道“好去莫回头”
云娘拾起早已准备好的包袱,回头看了一眼躺在昏暗的纱帐中,早已形销骨立的女子,女子朝她凄然一笑。
云娘哽咽,说不出一句话。终于狠下心,决绝的回头,不再流连,转身跑出房门。
日光照明高墙一角,喜鹊在喀喀叫喊。
少年立于庭院,紫檀圆桌,一壶刚沏的茶。修长白皙的手端起一杯茶水,猛的灌了一口。
木晏身穿竹绿窄袖服,齿如编贝,唇如朱丹,刚结束早晨的练剑时间,额头上微有汗珠,喝了一口水,顿时神清气爽,黑白分明的眼瞳都透露出满足来。
忽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木晏转身看去,是罗礼,后面跟着他的僮仆。
木晏放下杯子,说道“你来了,给你准备了茶水,喝一杯?”
来人罗礼,玉京有名的少年神医,祖上世代从医,在玉京很有名气。罗礼年少成名,一表人才,为人认真少傲气,可以说什么都好,只有一个人人都不能理解的怪癖——洁癖。
罗礼看着木晏流汗的样子,轻轻的皱眉,“什么茶,你哪里弄来的?”
正说着,僮仆自觉从随身挑着的箩筐里拿出一张布巾,摊开放在圆桌旁另一张椅子上,罗礼才坐下。
“当然是好茶,招待你还能是什么不好的茶吗?你尝尝就知道了。”木晏说着,坐在另一张凳子上。
罗礼其实也就随口一问,多年的好友,木晏知道他嗜茶,有时候会拿些从没喝过的茶给他尝,味道确实都不错。
僮仆站在罗礼旁,从箩筐里拿出一个布巾包好的茶杯,递给罗礼,罗礼拆开布巾,拿在手上递向木晏。
木晏早知道他的习惯了,壶不沾杯给他倒了一杯。
罗礼看了一眼茶水的颜色,说“黄茶”,又凑近闻了闻,说“茶香郁然”,最后才喝了一口,开心的赞赏道“口感温厚平和,入口微苦,回味甘甜,是好茶。”
木晏早就料到了他会喜欢,说“新鲜的蒙顶山茶,密封贮藏两日,再于适温下快速炒干所得。老师傅失败了多次才制成十包茶饼,两包在我这里,都给你”
罗礼平时钻研歧黄之术,一本正经,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露出少年该有的纯真,满足的笑道“好!等我走的时候就带走。”
木晏笑道“我都喝不出来这些茶有什么不同。”
“诶,这你就外行了”罗礼说完轻皱眉,奇怪的看着木晏“怎么回事,陪我喝了这么多年了,你还喝不来?”
“没这个天赋,喝一百年也喝不出来”木晏笑道
“没天赋就没天赋,你精于经商之道,也是一样的”罗礼说,说完话锋一转,突然严肃道“喝茶都喝忘了,我今天过来是有正经事的”
他将茶杯递给僮仆,僮仆用布巾接过,然后拿起筐里的盆子走了出去。
木晏问“可是我的病有药可医了?”,他只是随口问问,毕竟已经多年了,也从来没有结果。
木晏十五岁以后,偶尔会腹痛、咳血,发热,发病期间吃什么药都没用,但是过一日症状便会自己消失,过了几年,这病没有加重,也没有减轻,奇怪非常。他和罗礼就是他第一次生病的时候认识的,罗礼为他诊治,配制过不少药,却都不起作用。自此以后他的病便成了罗礼的心头病,罗礼日日钻研,非要把他治好才行。
“没错!我前几天翻阅古籍的时候,偶然看到了一种草药,能治愈的症状,及其像你的病。”罗礼说
木晏问“什么草药?”
“这种草叫卷柏,书上记载的资料非常少,我把书带过来了,给你看看”说完,见僮仆不在,只能求助的看向木晏。
木晏接收他的眼神,起身从塞满东西的箩筐里翻出被布包着的书来。
罗礼接过打开,翻到记录卷柏的一页给木晏看。
卷柏,又称九死还魂草,能治愈腹内出血、腹痛、发热等并发症,木晏扫了一眼,然后仔细的观察起他的形状:茎棕褐色,分支丛生,扁平,页四列。
记住了它的形状之后,木晏朝罗礼点点头,说“记住了”
罗礼收起书,说“这种草药非常稀少甚至有可能只是传说,我问过几个采药师,他们都说没有见过。这本书上记载的,也只是在神鸟岛的圣垯山南麓悬崖壁上出现过。”
“非常稀少,又在悬崖壁上,所以你的意思是?”木晏问
这时候,僮仆端了清水过来,罗礼清洗完手,并不拿布来擦,甩甩手让他自然干。
“我的意思是……要想找到这种草药,恐怕非常困难”罗礼说
“那就不找了”木晏毫不在意的开口
罗礼怒其不争“你……”
木晏笑道“开玩笑的,既然有可能,我就会去试试看。我不去,我怕你忍不住替我去了。”
罗礼这才放心,说“算你了解我”
木晏问“就算我去了,也可能找不到是吗?”
罗礼点点头,“除了那本古籍,我知道的还没有人见到过这种草药”,回过神来,又问“你要自己去找?”
木晏抬眼看他,笑着说“你花费了这么多年的心血为我找到的药,我不去不是对不起你吗?”
罗礼奇怪道“你可以派人去,没必要自己去,万一路上发病了怎么办?”
木晏摇摇头,眼里毫无犹豫,说“我自己去吧,发病的时候休息一天就好了,出去一趟权当游山玩水、仗剑天涯了”
罗礼点点头,说“你自己决定好了的话,回去后我让人给你送点药,路上万一发病可以缓解”,说完站了起来,“那我就等你回来了,药坊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木晏站起,说“你就放心吧,我回来以后你就不用再操心我了”,笑着送他到门口。
罗礼走后,木晏站在院子门口,伸展了一下身体。
正巧阿桑从院子外走进来,看见木晏,喊了一声“公子”
木晏朝她一笑,说“阿桑,明日中午叫几个大掌柜到万昌楼聚一聚”
阿桑应下,问“公子可是有什么事?”
木晏说“我可能会出去一段时间,家里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阿桑奇怪道“公子要去哪里?”
木晏说“可能有药了,我得出去一趟拿药”
阿桑一喜,问“远不远?让我在公子身边照顾公子吧?”
木晏说“不用,出去玩一趟而已。我出去的这段时间,我娘就交给你照顾了,还有几个商铺里的事情你也帮忙处理一下,若是有急事,传信给我。”
阿桑是木晏身边最能干的人,做事谨慎可靠,懂得轻重,这会也自然懂得木晏的意思,知道木晏这是相信她,随答应下来“好,那公子放心出去,这边就交给我了”
木晏放心的点点头。他现在已经是三家大型连锁商铺的老板了,分别开了三家成衣店,三家饭店,两家茶庵。
起初,木晏的娘,也就是云娘,自己养蚕织布,自己给衣服秀上花纹,靠着微薄的利润养着木晏,因为衣服的材质好,生意也越做越好,开了一家小店。
直到木晏渐渐长大,读到一些书,机缘巧合下学会了用别的地域的植物汁液给衣服染出别具一格的颜色,加上改善了衣物的材质,使之更加柔软细腻,生意变的火爆,一度成为当地午氏的专用布料,也因此攒下不少钱。
店铺规模越来越大,木晏自己不太懂这些,就花钱请了专门的师傅做花纹,再给衣物上添加一些配饰等,都让白云布庄越来越有名。现在白云布庄已经开了两家家分店了。
有了本钱以后,木晏的想法也多了起来。经常听到从外面来的人说,在玉京吃不到家乡的菜,玉京里的人也很少吃到外地的菜,最主要的是,木晏自己也想尝尝别的地方的口味,于是便立马开工,选地址、找厨师、找掌柜,风风火火做了起来,没想到这家独一无二的饭店在玉京大受欢迎,不到两年开了两家分店。
至于茶庵,则完全出于意外。
一次,木晏与阿桑到邻县澄海考察选址,准备在那里也开一个万昌楼。与当地几个介绍人聚饮酩酊后,一人强烈要求,请大家喝一杯饭后茶解解酒。众人欣然答应,来到一家店肆,肆后有一个密室,密室里茶具极为考究,有娈婉僮仆伺候煮茶。介绍说这茶需细炭初沸之后连壶带碗泼浇,密密呷一口,气味芳烈,比嚼梅花更为清绝。木晏喝一口,只觉得舌根酸涩,但其他几个人都赞不绝口,越喝越喜欢,欲罢不能,喝了之后还要带几盒回家。
回到玉京之后,木晏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脑海里总是浮现他们喝茶时候如痴如醉的表情,突然来了兴趣,就找了一帮品茶师傅,开了一家地处偏僻清幽之地的茶庵。但他根本不懂茶,开好之后又不知道如何管理,便全权交给了请来的掌柜。没想到生意竟然也不错,茶庵里各路风流侠客来往不绝。
年纪轻轻便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老板,因此罗礼才会说他,有经商之才。
其实木晏自己都是云里雾里的,只是想做便做了。几家店成立以后鲜少管理,重金聘请了几位有真学实才、经验丰富的掌柜,铺子里的事情都交给他们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