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燕山》林林总总

2、第 2 章 李嫣刚回家

　　李嫣刚回家的前几天，觉得很不适应，整个寨子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看起来有些怕人。不过相处下来发现他们对自己倒是都很和善，说话轻声细语的，平时那些个不堪入耳的粗话一句也没在她面前说过。几天下来，她也渐渐适应了。倒是她阿爹，回家这么些天也没跟她说过几句话，一个桌子上吃饭父女两个也只是沉默。这也难怪，这么些年没有见面本就有些生分，而且她和阿娘又长得这样像，爹爹见着她难免会有些难过。她回来以后就住在母亲的院子里，爹爹更是一次没有来过，她明白，这一辈子爹爹都不会再踏进这院子了，他不敢。因此每日吃完饭回到屋子，李嫣就和小棠说会闲话，看看书，倒也十分开心自在。昨日燕大哥送来了一把好弓，弦拉起来的声音清清脆脆，配的箭也是用孔雀羽做的，李嫣见了爱不释手。
　　别看这位大小姐长得文文静静，但身上到底是流着一个土匪爹的血，对于骑马射箭有着与生俱来的天分和兴趣。平日里见她读书配药只觉得岁月静好，但只要她一上马，就好像整个天地都是她的，再崎岖的山路，她打马而过就像是在表演似的。更别提她射箭，在南京念书的周末，她就爱去靶场，箭术要比很多男儿都精。小姑娘着着紧身红衣，红发带将头发高高束起，半眯着眼盯着十米远处的箭靶，平日里眸子里的温柔和淡漠全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心的专注和一丝狼性，箭无虚发。在家的这些日子，大当家便给小姐买了一匹上好的栗棕色小马，每日小姐都要骑着它去寨子后面的地榆丛里溜上半个时辰。近日新得了这张弓，每日吃完午饭都要骑上她的马去林子里练练箭术。她玩的开心，没注意到她爹和二当家就站在一旁看着她。“大小姐不愧是你的女儿，经过不让须眉。不，这箭术，恐怕是你这个老家伙都比不过”。“是比我强些”，大当家眯着眼不知想起了什么，“她也算是有些像我，不知道清婉看到她像我会不会不高兴”。二当家知道大哥又想起了嫂子，急忙转移话题，“以后大小姐接管我们李家寨，应该不成问题，你不用着急后继无人了”。“她不必替我接这担子，等她高中读完，就送她出国读书，我已经是个一身血债干尽糟污事的土匪，她得清清白白过她的日子。从小就将她送出去，就是不想我干的这些勾当连累到她。我本就对不住她，让她生下来便是土匪头子的女儿，被别人瞧不起，以后还是不要和我扯上关系比较好”。大当家没有再说话，平静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利利索索的身影，脸上有一些得意与欣慰。二当家却是默默叹了口气，他这个老大哥，过得太辛苦。从前大哥心里全是嫂子，想同她亲近，逼她给自己生了孩子，可大嫂却被人害死了，而他认定是自己害死了她。如今他心里只剩女儿，却不敢再接近她，生怕自己又害了她。他们过得本就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干的都是杀人的勾当，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大哥将大小姐推得远远的，所有的恶果、报应他一个人背，绝不让她受牵连。大哥没什么文化，却懂得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只可怜他孤零零的活着，再宝贝的人都不敢多走近一点。
　　又过了几日，大当家弄来了一把勃朗宁小手枪，大小正适合大小姐。听说爹爹要教自己枪法，大小姐眼睛都高兴的放光，她早就想学枪，只是一直有些害怕，如今爹爹肯亲自教她，自然是欢喜的很。这把小手枪后坐力不是很大，打了几把她就渐渐适应了，只是她还打得还不准，只能打个两三环，有时候还会脱靶。而且每次她练枪法的时候整个寨子里的人都围在旁边看，“你们都没什么其他事干吗”，李嫣很无奈得想道，虽然大伙都没笑她，可她觉得脱靶太丢脸了。于是这几天她除了吃饭睡觉都在练枪，费了不少子弹，兄弟们都替大当家肉疼。不过也就三四天的功夫，大小姐把把都是十环，周围一阵喝彩，弄得李嫣都有点不好意思。
　　“小姐，你回到寨子，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小棠递过来干净的帕子让她擦汗，“有什么不一样啊？”李嫣儿边擦汗边望向她，“变成野丫头了！以前你整天不是看书就是研究药方，现在玩的都是什么骑马呀、射箭呀、打枪呀，你这样要是被张少爷看见了，他估计眼珠子都瞪掉了，不敢娶你喽”。李嫣立即羞红了脸，“死小棠，你胡说什么，我爱干嘛干嘛，关张敬予什么事，谁要他娶我”。“哦，那我回去就要告诉张少爷，我们小姐呀，可是个武艺双全的女侠了，他可得小心些”。“死小棠，你敢”。李嫣儿佯装怒了，去挠小棠，小棠痒得咯咯笑，只得求饶。
　　两人打闹了一阵有些累，坐在榻子上吃榛果。二人自幼一起长大，李嫣去南边读书的这几年都是小棠伴她左右，虽说是丫鬟和小姐，但李嫣待她亲如姐妹，是唯一可以说知心话的朋友。此时她们便聊起了张敬予。张敬予是李嫣的同学，因从未做过出格的事只是平常交往，所以没被大当家派在李嫣身边的那几个兄弟注意到，保全了逗留在李嫣身边的资格。自打心智成熟，明白了男女之间微妙的感情，张敬予便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李嫣，但他也知道李嫣的性子，没有什么事能让她放在心上，自己也不行。不是说她不喜欢自己，只是目前为止，李嫣对感情看得并不重，她的兴趣爱好填满了她的时间，她没有多的时间分给感情，或者说她并不愿意让人打乱她的生活。因此他从来不敢多走一步，生怕有所冒犯，只能竭尽所能对她好，想着日子久了，会引起她的注意，她即使是块顽石，也有开化的一天。“小姐，张少爷给你寄了好几本医书，都是他亲自从一些小铺子里淘来的，这些零落在民间的医书对你研究偏方可是很有用处的，他肯花这个心思，不仅仅说明他真心喜欢你，更说明他懂你，你要不要写封信谢谢他？”“写信？我该写些什么啊，我不知道怎么写，我不写”。小棠为张敬予不平，“我看张少爷可真是白关心你了，都好几年了，他费尽心思讨你高兴，你从来没给他一点甜头”。李嫣听闻默了一会，半晌才道“小棠，你觉得张敬予如何？”“张少爷人品相貌都是上乘，家世也好，我平时去买菜不知道听到多少人家在打他的主意，可他心思都在你身上，他不是个没脾气的人，可你看这么多年你对他那么冷淡他什么时候甩过脸子，从来都是温和的，只知道哄着你。”“他对我好，我就要一样的对他吗？我又没有叫他对我好，他喜欢我我也没法子同样的喜欢他。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是我能不能的问题。我倒不如对他冷淡一些，让他早点死了这个心。”“为什么呀，怎么会不喜欢张少爷呢？要是有个这样好的大少爷追求我，我一定会喜欢他的。”“小棠，一个人的感情不是说给就能给的，也不是所有人的心都能被捂热的，阿爹对阿娘这样好，阿娘不还是......”小棠也不再说话，她心疼张少爷的痴心，也明白小姐的性子，这两人天生就无法匹配，即使一个人付出再多，也法从根上改变，可是那个人，为什么就不能看一眼别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