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燕山》林林总总

1、第 1 章 今年春节是

　　今年春节是李家寨近几年来最热闹的一次。李大当家唯一的掌上明珠因明年要升中学，便从南京回来与李大当家商量升学的事儿。算算这位李嫣大小姐，自打六岁去南京念书，已经有七年没回过寨子了。
　　您或许会问，大当家的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还舍得让她小小年纪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儿上学，莫不是这位大小姐不招大当家的喜欢？这您可就完全弄错了，要说起这位大小姐在大当家心中的地位，那可以说是比命还金贵，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寨子里的人都知道，虽然这些年大小姐在外面念书，只带了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小丫头和一个老妈子照顾她，但每年大当家的都把银钱给的足足的，即便是当年寨子没劫到几个钱，大当家也从未打过折扣。而且，无论是大小姐住的地儿，还是学校，或者是她平时爱去的药铺、马场，这么说吧，只要是大小姐所到之处，大当家的都在四周安插了兄弟盯着，决不让人对大小姐不利。当然，这些大小姐是完全不知道的，用大当家难得说一句的文绉绉的话来说就是：他想让小姐活的自由。不过吧，这么些年也没谁想要害他们家小姐，就这两年有一些个想要追求小姐的黄毛小子，全被他们按照大当家的吩咐打了几顿给吓跑了。那些个小子也真是可怜，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对眼前这个出水芙蓉般的小美人动心也不能怪他们，但谁让他们打的是东北让人闻之色变的土匪头子的女儿的主意呢？这不就只有挨揍的份了。
　　要说起大当家这个小女儿，长得可真是标志，咱们的李大当家，一眼望过去就是个五大三粗的土老帽。但这小姑娘机灵，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对她爹娘的遗传基因进行了细致的筛选，半点没吸收她爹的，完全照她娘的模样长。刚生下来就是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大当家的抱着都舍不得放下，不停庆幸女儿长得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如今小姑娘虽然才不过十三岁，却已经有了美人的模子，尖尖的小脸不过巴掌大，一双眸子干净的像是初春山顶上刚化开的雪水，一颦一笑都让人挪不开眼。只可惜小姑娘不太爱笑，表情永远是淡淡的，好像没有什么事能让她放在心上。哎，这可能是因为她六岁的时候亲眼见着她娘被毒死在她面前，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样的伤心事，这辈子恐怕都没法高兴起来。
　　寨子里不管是谁，都不敢提起当年那件事。那一日大当家的雷霆震怒，像是发了疯一样，用枪把害死夫人的那个姨太太打成了筛子，抱着夫人的尸身在屋里待了三天。出来以后把寨子里所有女人都赶下了山，并下令以后谁玩女人都不准带上山，要娶老婆也只准让她们在山下待着。短短几天，大当家仿佛老了十岁，大家都知道，夫人走了，大当家的魂儿也跟着走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悍匪，被一个女人把精神气全弄没了，要是不为了大小姐，大当家的恐怕也活不了几天。
　　大伙没想到寨主对大小姐的娘用情这么深，只知道她不过是大当家从南京抢回来的压寨夫人，是个大美人，以为大当家只是贪图美色。而且自打她被抢过来，就没给过大当家一天好脸，整日寻死觅活，因为听说她原本在家就已经订了亲，有一个青梅竹马没几天就要出嫁了，结果被大当家半道接了胡给绑到东北来了，家里人想追都不知道去哪追，她自然是恨大当家的，不可能安安生生和他过日子，只想去死。好在后来夫人怀上了大小姐，终于消停了下来，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大小姐身上，对大当家的从来不闻不问。可大当家却想着法子哄她开心，三天两头买些新奇玩意回来，还捉了一个南京的厨子专门给夫人做金陵菜吃。饶是这样，夫人也扫都不扫他一眼。日子久了，所有人都眼见着大当家的脾气一日比一日坏，也难怪，他这样的人，舔着脸去哄女人还不落一点好，不一枪把那女人崩了都已经是大发慈悲了。终于有一日，二人大吵了一架，大当家的摔门起马下了山，几天都没回来，回来的时候带了好几个女人，全都风风光光的办了酒宴娶了做姨太太，并且从此以后再也没去夫人那里过过夜。所以人都以为夫人惹怒了大当家彻底失了宠，尤其是最近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的那个姨太太，三天两头去找夫人麻烦。其实她去找夫人麻烦，无非是相中了夫人住的院子，那院子在寨子的最后面，非常清净。夫人喜欢梅花，屋子后面就是一片梅林，山里极寒，梅树不易活，大当家亲自去各地搜集来稀有品种一棵一棵亲手栽种细心呵护，才有了这片林子。冬日里花开了，整个院子暗香浮动。屋子的做工也很讲究，全都是按照江南园林的样子做的，在这样一个土匪寨子里，可以说风雅得很突兀。
　　姨太太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见不得一个名存实亡的夫人住着这么好的院子，几次去找茬见大当家没说什么胆子越发大了起来，一次比一次跋扈，只想把夫人赶出寨子好让自己霸占这间屋子。可夫人从来懒得理她，她每次的找茬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样她焦躁得直跳脚，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于是她买通了夫人的丫鬟，偷偷在夫人的茶点了下了毒。
　　那日下午夫人带着大小姐在吃糕点，大小姐被新得的一件小玩意儿吸引没心思管其他的，夫人自己捻了一块红枣糕边吃边看着小姐玩，谁知一块枣糕吃下去，没多久就咳了一滩血，没几分钟人就没了。大小姐抱着夫人的尸身都吓傻了，不住的哭，等大当家赶来，夫人早就咽气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接下来便有了前面说的大当家的雷霆震怒和大开杀戒。夫人火化之后，大当家把夫人的骨灰送回了她南京的家里，没过几个月又把小姐送去了南京念书。自此以后，他便没日没夜的喝酒，没日没夜的去四处打家劫舍积攒银钱，再也没沾过女人。对待兄弟，他依旧如从前那般重情重义，每次下山总是冲在最前面替弟兄们挡枪子，但大伙都知道，如今的大当家，也只剩下这点勇猛了，一个连自己都不顾念的人，自然是英勇无畏。
　　好在这个新年大小姐回来过年，大当家看上去精神了很多，高兴也看得见。大伙都搜肠刮肚想了许多有趣的点子，逗这父女两开心。一个土匪寨子，无比的祥和，真是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