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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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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一段时间里,禾苗算是知道了车禹为什么会从重点班落到普通班了。
苏城九月的夜晚多少还是带着些躁意,总不免有些小飞虫向往教室明亮的灯光和空调的冷气,只可惜他们不知道自己扑向的凉爽实际上是一团哔剥作响的火焰,是行刑场上的断头台,而刽子手正是闲到发慌的车禹及他的同桌赵翔。他俩总是在晚自习的时候抓一些稀奇古怪的昆虫,养在透明的饮料瓶子里,并赐予这些小动物一些奇奇怪怪的昵称,比如,儿子。不知道他们以后的儿子知道了这个故事之后作何感想。
要是他们单纯捉捉小虫子,养养小儿子也就算了,毕竟,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可是,车禹这厮就是贫得很,非得课间时候到禾苗的面前溜溜他儿子。或许他是在期待着禾苗吓得尖叫的反应,以告慰那本政治书的在天之灵。只是可惜了,禾苗何许人也?是小学的时候被男生捉虫吓唬、揪辫子、藏橡皮捉弄过八百回的奇女子。早八百年就免疫这些小学生把戏了。
禾苗想:现在小学二年级的学生都不兴用这种手段来吓唬女孩子了好吧。
可能是因为车禹没能看到他预期的反应,使得他在接下来的自习课上总是变着法儿打搅禾苗。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像是不用写作业似的,别人的晚自习在学习,他的晚自习不是在用草稿纸团砸人,俗称纸团攻击,就是在进行“人身攻击”。
譬如此刻,贱兮兮又跃跃欲试的声音在禾苗的耳边响起,“哎呀,这道题你不会写了吧,笨哦。”满脸写着“你快问我呀问我呀,我会我会我会”。
通常,在这种情况下会有两种可能发生,一,禾苗此刻确实饱受题目的折磨,头发都快被我薅秃了也想不出解题思路,那么,此时她会按捺住心中想要打爆他狗头的怒火,迎着他“快求我呀”的神情,摆出一副苦恼的表情,配合刻意压低的委屈的声音,装孙子:
“我都快被烦死了,要怎么写嘛。”
“叫爸爸。”
瞧瞧这一副臭屁的表情,简直是快把嘴角和眉梢都扯到天上去了,禾苗在心里吐槽。爱教不教,不教滚蛋。“跪安吧。”
“你想了这么久都没做出来,又不肯放弃,很浪费时间对不对。问我呀,我点拨你一下,你就会了。”
“那要怎么写呢?”
“叫爸爸。”
“滚。”
通常,这样几个毫无意义的回合下来,他就会拿笔在草稿纸上画鬼符。
“别嘛。你看啊,你分情况讨论一下这个函数的单调性,它有渐近线的,在这个范围里求极限最大值,然后几个最大值你再比较一下。”说完搁下笔一脸求表扬的看着一头雾水的我。“简单吧?懂了吧?”
“大概懂了,吧。”禾苗皱着眉头表示还要整理一下思路。
“笨蛋哦。”一脸朽木不可雕的表情。
情况二,对于这道题目,禾苗此刻已经有了解题思路,并着手解题。
“别烦爸爸,儿子一边玩去。”语气略带冷漠和敷衍。
“爸爸教你更简单的方法啊,儿子你这样写很烦的。”嘴强王者表示绝不服输。
一般情况下,这时候的禾苗并不会搭理他,以免思路被打乱,不然他嘲讽的奸计就又可以得逞了。
有时候他看着禾苗写题,真不准备搭理他,实在无趣,便会识相走开,跑教室外面找别人麻烦。但大多数时候这狗似乎并不会如此识趣,而是长腿一迈跨坐在禾苗的前座,看她写几分钟,在此期间自然是逮着机会就开启嘲讽模式,疯狂输出。等禾苗气得要站起来爆打他狗头的时候才会笑得贱兮兮地离开。
当然,他的纸团攻击和人身攻击似乎并不只针对禾苗一个人,他的“敌人”大概是全班女生,所以他的晚自习总是格外忙碌且充实。
所以,他到底什么时候写的作业呢?为此,他有一套自己的“歪门邪道”。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简单的题看一下就出答案了就不用写,难的题看两下有思路了跳步骤写。”及“抄作业可以有效降低投入/产出比,为他节省出愉快玩耍的时间。”
基于此,在开学一个月后,禾苗和车禹结成了一种奇怪的友谊,他们和平共处但又不完全和平,他们合作共赢但似乎又暗戳戳较劲。他们总是在晚自习快结束时进行以物易物的原始贸易,也就是用他的物理作业答案来交换禾苗的语文阅读答案,但交易的同时又要互相贬损一下对方。
可能,这就是这厮语文考试成绩总是在班级平均分以下,最后被踢出了重点班的原因吧。
写到这,禾苗想,她和车禹的相识部分交代得差不多了。她支着脑袋却不知道该怎样将故事继续叙述下去。
禾苗自知自己不是一个专情且长情的人,从高二到大三这五年多的时间,车禹并不是她唯一喜欢过的男孩子,那么这五年多的时间和细细密密又错综复杂的心思该如何裁剪冗长、提炼细节,从而将整个故事行云流水般娓娓道来呢?
她并不想错过、遗漏任何一个可能闪着光的细节,也不想大肆书写自己的暗恋心情使得文章蒙上一层自怨自艾的闺怨色彩,于是她企图用诙谐的语言来调侃相处过程中那些可能引起错觉的眼角眉梢和细枝末节。可惜的是,她并不是个幽默的人,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幽默的人了。所以,无论她怎样刻意地遣词造句,矫饰文字,似乎都只是在笨拙地、拙劣地拼接出一个双箭头的暗恋故事。于她而言,不够真实的故事似乎就没有在这书写的必要了。
于是,她想,我可能不是一个完美的暗恋者,但我可以是个诚实的暗恋者。我曾心动、但也动摇过,我曾一次两次三次地喜欢上你,却也一次两次地“失去”你,第三次,我就站在一定会“失去你”的前提下,来喜欢你。
所以,禾苗改变了她的叙事风格。她和车禹的故事,并不应该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互动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