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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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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给你寄一本书,我不会寄给你诗歌
我要给你一本关于植物、关于庄稼的
告诉你稻子和稗子的区别
告诉你一棵稗子提心吊胆的
春天”
2020年的春天是个百废待兴的春天,被封闭被压抑的身体和心理都亟需一个豁口,想要出走、想要远行、想要告诉你:
“我喜欢你。”
禾苗合上日记本,拿起消息提示音“叮咚叮咚”个不停地手机,解锁。原来是车禹在小群里不停弹送游戏邀请:
“有无王者选手?”“一号大腿已就位!来抱!”“五缺四!速来!”
……
不知道为什么群里一个人也没有搭理他。禾苗正处于情绪的漩涡中,觉得此刻还是远离漩涡中心,不要让自己更上头才好,于是拒绝道:
“六号选手已掉线,无法建立连接。”“你们玩。”
几乎秒回,车禹私戳禾苗问道:“你今天不开心吗?一天都没讲话。”
禾苗拼命压制住内心的粉红泡泡和想要摇尾巴的冲动,心里长叹一口气:大哥,你能不能让我冷静一下。可是回复时却不敢透露出半点不对劲,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按:“难以想象!我今天居然要写10道计算题/[刀]/[生气]”
回复完车禹,禾苗就把手机丢在书桌上了,任凭它叮咚个不停,自顾自地想着告白的可行性与具体可操作性。
禾苗想要含蓄地、矜持地、浪漫地表白,于是就想寄一本《中国稻田杂草识别与防除》给车禹。但又怕他这个懒癌晚期的“文盲”连百度一下的工夫都没有,还可能让他以为自己是有什么精神疾病。禾苗又想,或许可以把这首诗誊写一遍夹在书里一起寄给他,但这样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欲说还休就没有了。
禾苗还担心,自己是否真的还喜欢车禹,还是仅仅因为最近疫情期间频繁游戏和聊天导致头脑发热。万一告白失败,所有她认为的可佐证“他也喜欢我”的证据,都是错觉和牵强附会的臆测,那么朋友之间也会变得尴尬且难以相处。
在几天的自我拉扯之后,经大学同学的点化,禾苗决定用自己稚嫩的文笔写一写她和他的故事,决定以第三人称视角来跳出桎梏,观察审视自己,也希望能够从万能的网络邻居处得到一点启发或者勇气。
她这样写道:
禾苗和车禹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高二文理分班后的第一次班会,但他们之间的渊源却是要从高一的一次考试说起。
省中实行按排名分考场的制度,车禹作为一名重点班学生竟然被分到了第十考场,坐在了禾苗的位置上。
经过三天的联考,终于结束了最后一门课的考试,禾苗怀抱着一颗因把政治卷子写的满满当当而感到十分满足的心回到了座位。那是一个初春的下午,四点半的阳光昏昏黄黄的,透过窗户斜照在课桌上。这本该是个美好的、充满意境的一帧画面,可惜散落在桌脚旁的一大堆餐巾纸团硬是将这意境与禾苗的愉悦心情破坏殆尽。
禾苗低头看看地上的纸团,又找不到本该在课桌肚里的一大包抽纸,一时不知是该恶心还是该生气。往贴着姓名学号和考试号的桌角看去,咬牙切齿:行,我记住你了,车禹,重点一班。
“嘁,重点班的怎么这个素质。”禾苗一不小心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这个时候值日生在讲台上大喊“这是谁的书啊?不要放在讲台上。车禹?谁啊?也不写哪个班的。”
禾苗一听这名字跟条件反射似的,蹦到讲台前,抢过书“我知道,我去还。”心想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这厮总是要为他的行为付出点代价的。
于是,禾苗和小姐妹们趁着大家都去吃晚饭,一班教室里没人的时候,把车禹的书从正中翻开,用透明胶带平平整整、服服帖帖地粘在他班级正前方白板的正中间,大笔一挥:做好事不留名。并于扉页附赠一句社会主义名言——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禾苗本应拥有“大仇已报”的愉悦感的,然而,真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晚自习的时候,禾苗听到后桌跟人吐槽说坐她位置考试的人素质之低劣,留了一堆鼻涕纸团在她桌面上,她恶心之余只能用废纸先扫下去。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看到转过脑袋的禾苗,问她:“你回来之后把它扫掉了吗?我出去一趟再回来,它就不在了。谢谢啊。”
这时,禾苗心里升起一缕淡淡的怀疑,面上呆愣愣又尴尬的笑着:“是啊,我顺手就扫了,没事。”
而后,教室里又莫名其妙多出一包令人熟悉的抽纸,禾苗的良心愈加在愧疚不安、不敢相信与理直气壮之间来回横跳。
禾苗对于那本政治书的遭遇深感抱歉,以至于在数月之后的盛夏,在看到分班表的那一刻,后背竟感觉到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冷风。禾苗看着分班表上车禹的名字,面色发灰,直觉应了那句话“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两个小姐妹跳过来,一人一边挎住她的脖子和脑袋,欣喜地叫到:“我们仨还在一个班耶!”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她只觉得她们吵闹。
真正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开学后的大扫除,车禹递给禾苗一块抹布让她去擦窗台。当时,禾苗正怀着一颗鬼心,隐隐觉得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王之蔑视。即使断定他不会知道 “她”是谁,她仍心虚地、虔诚地、乖巧地,从他“蔑视”的眼神中,接过抹布。“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生怕惊扰这位能高高在上地站在道德高点俯视她的人。刚和禾苗暗中交换过眼神的小姐妹,对就是那个和她一起作案的小姐妹,大名黄橙橙,仿佛大梦初醒一般惊讶感叹“你就是那个……那个……‘政治书’!” 一边说着还一边皱着眉头作出拼命思考状。
听到这句话之后禾苗的大脑先是放空了几秒,后知后觉地想要去捂住黄橙橙的嘴巴,心想:刚才的眼神交换简直交换了个寂寞呀,而后才想起来去看车禹的表情。车禹脸上平淡的神情先是有几秒钟的疑惑与愣怔,好像在说“这两个傻子在说什么东西?”,又像是突然从记忆内存卡中读取到了什么关键信息,脸上接着有了一丝僵硬,而后出现一丝裂痕,嘴角微微扬起嘲讽的弧度,盯着禾苗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哦~我那死不瞑目的政治书啊。”说完,又盯着禾苗看了一会儿,瞥了一眼黄橙橙之后转身离开,潇潇洒洒,不带走一片云彩。
自那之后,他似乎格外惋惜又怜爱他那本死不瞑目的政治书,时不时就要拎它出来“鞭一下尸”,搏个存在感,让禾苗回忆一下它当时的悲惨模样。在禾苗一边对他骂骂咧咧一边又乖乖听他差遣几次之后,也就大概给他的水杯接了几次水、被他躲在门口吓了几次却仍忍住暴打他的冲动之后,他却抱着球在教室后门用一脸天真无害的表情,安慰地说“这才多大事啊,我又不看政治书。”
“????????”禾苗顿时感觉自己这几天的跑腿工作简直跳楼亏本。同时,他的漫不经心也显得她不安的良心略显廉价。禾苗气鼓鼓地说:“那你!”说到一半又像气球泄了气一样,“考前还带书去考场复习?”
车禹眨眨眼睛“这不是考前的仪式感吗?”
接着又说:“而且,我就仪式了这么一回,好巧不巧碰上你这么个不讲道理的。”
禾苗瞪他:“什么不讲道理!我道歉了,也解释了,是误会啊。误会!”
可谁知车禹抱着篮球就跑开了,边跑边喊:“哎呀哎呀,听不见听不记。”
!!!是狗吧!禾苗忿忿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