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憾事》美人蕉

7、字不成书 “挂白

　　“挂白旗吧。”
　　“二爷不可！”
　　叶黎书是想用自己来换北城。
　　跟着叶黎书出生入死的副官红了眼，还想再劝，“二爷！”
　　叶黎书捶了捶副官的肩膀，“你还有老婆孩子，跟我拼个什么劲儿。”他背佝偻下去，整个人都死气沉沉。
　　副官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叶黎书。他陪他从二少爷到二爷，从小霸王到活阎王。
　　见过他少年风流意气风发，也见过他虎落平阳一落千丈，见过他倒下，也见过他被逼到绝路红着眼睛咬着牙反击。
　　只是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他，像是被掏空了里子，只剩个空壳在这强撑。
　　阿婉死后，叶黎书就像是也跟着去了，明明人还在，魂却丢了。
　　叶家大势已去，北城怕是保不住了。
　　但北城易守难攻，依着副官的意思，全力守城未必不可一战。
　　然
　　叶黎书坚定的很。
　　面具也摘了下来，常年不见光的半张脸洁白如玉。
　　傍晚，北城挂了白旗，叶黎书白衣受降。
　　他被反剪着双手押进大牢。
　　北伐军军长也没想好怎么处理他，要是能策反那是最好不过的。
　　他和叶黎书打了许久，知道他是个人物。
　　英雄难得寂寞，便格外惺惺相惜。
　　军长备了酒。
　　同叶黎书畅饮一番是他一直想的。
　　只是牢里的叶黎书早就断了气。
　　军长难得失态，大发雷霆，狠狠罚了看守的士兵。
　　军营外，有人求见。
　　是叶黎书从前的副官，送来一封信。
　　“念。”
　　新兵蛋子难得在军长面前表现，立得笔直，一字一句：“李军长，叶某有礼了。军长大名如雷贯耳，外界都说军长是救世主，习文原本不信，直到亲眼见了，才相信这世上真有神明，
　　李军长饮一口酒，摇摇头笑了：“这小子，死了还跟老子在这耍滑头。”
　　“同李兄交手许多年，深知李兄脾性，北城交于兄之手中，习文放心，李兄大义，亦不会为难我叶家。然，习文有一不情之请，还望李兄成全。习文死后，便埋于这北城，小弟感激不尽。”
　　高大的男人背过身，一碗酒洒在地上，“臭小子。”
　　“那便，如你所愿吧。”
　　*
　　“叶黎书亲启
　　见字如晤，如果你看到这封信了，你别怪我。
　　我真的熬不住了，或许下辈子能好过点。
　　第一次见到你，你嚣张的不行，骑在马背上，马鞭扬得老高。
　　你吓唬我，说这北城是你的地盘，要我一定要听你的话。
　　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
　　这么恶劣的人，长得怎么这么好看。
　　只可惜啊，这么好看的你，我也没敢抬头看几回，我这一辈子，大半时间都在后悔。
　　后悔没多看看你，后悔没敢让你看看我。
　　就连这些话，都是快死了才敢说出来。
　　我知道叶老看中读书人，或许我再努力点，就能站到你身边，什么身份都行。
　　只是不曾想，我会这样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成为你的家人。
　　我一点都不高兴。
　　叶黎书 叶黎书 叶黎书
　　你看我的字越来越差了，我原来写你名字很好看的。
　　我原来，长得也很好看的。
　　下辈子有机会的话，我一点一点全都让你看到。”
　　*
　　“那你呢，二少爷有没有理想啊？”
　　理想嘛，想讨了你做媳妇算不算啊
　　“想知道啊，爷偏不告诉你，自己猜去。”
　　*
　　“等你好了”
　　等你好了，我就带你走，去没去过的地方看看。
　　就你和我。
　　“等你好了再说。”
　　原来有些话当时不说，就真的没机会再说了。
　　*
　　又是一年春好时。
　　叶黎书坟前开出一朵不知名的小花儿来。
　　极尽娇妍。
　　是耗尽一生赠与她的浪漫。
　　他得偿所愿，埋在北城。
　　守着城，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