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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字不成书 林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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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下去以后愈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虽说老夫人同意安哥儿跟着自己,但老夫人近些年来身体越来越不好,难保哪天就驾鹤西去了,到时候他们孤儿寡母没人护着。
叶黎书念着亲情,安哥儿倒是有依仗,怕就怕阿婉趁着老夫人不在了和自己抢安哥儿,自己怎么抢得过。
就算二爷和大奶奶没那种关系,单凭他们之前的交情,自己就比不过。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大奶奶,您别怪我。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林秋开始往阿婉的吃食里放少量的毒药,跟云游的郎中高价买的,会慢慢掏空服用者的身体。
没有解药。
老夫人依旧把自己关在小佛堂,捻着佛珠,面上一派平静心里却乱的厉害。
她知道的,她都知道。
但是她没有阻止,甚至还放任了林秋的动作。
她生的儿子她最了解,以往没朝这方面想,如今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叔嫂通女干,没人管是不是真的,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便是没有,也能给你说出一段风流韵事来。
哪怕叶黎书如今一手遮天也挡不住流言蜚语。
不行的,阿婉已经害了她一个儿子了,不能让她再毁了叶黎书。
至于叶家欠阿婉的,她老婆子来还。死后刀山油锅也好,来世做牛做马也罢。
都行。
阿婉的身子眼见着一天天衰败下去,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都没用,她像是明白了什么,拒绝再看医生。
叶黎书急的不行,顾不上避嫌,脚下生风进了阿婉院子。
饶是他有所准备也被阿婉的样子吓了一跳。
她虚弱的像是下一秒便会离他而去。
叶黎书放轻了脚步,呼吸都收敛了,明明来的时候还健步如飞,进了屋子倒像是脚下生了根,一步一步迈的艰难。
阿婉靠在床头,只心口缓缓起伏。
晓得他来了,细瘦的手拉下床幔。
她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半死不活,毫无生气。
叶黎书隔着床幔看着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儿,影影绰绰不大真切,拉着床幔的手却看得清楚,瘦的让人心惊。
突然的鼻子一酸,活阎王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从心口处开始疼,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颤抖细碎的,不敢用力。
“不看医生,怎么行。”
“你就当心疼心疼我,让我好受点。行不行?”她当真病重了,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
叶黎书想抱抱她。
她像是明白了他的意图抬手挥了挥。
面对刀枪面不改色的活阎王,被一双素手逼得溃不成军,节节败退。
“叶黎书,别再来见我,”阿婉缓了缓,直到胸口没那么疼了才接着说“我求你。”
“好,我不来。”
“等你好了,”叶黎书笑了笑,语调轻快,面具后却变了脸色,仗着床幔的遮挡,肆无忌惮落了泪,“等你好了再说。”
叶黎书当真没再来见过阿婉,阿婉也只能在下人的闲聊中捡着只言片语拼凑着叶黎书的近况。
北伐军来势汹汹,终是打到了叶黎书的地盘,他忙得不可开交,也亏得他年轻,不然怕是早垮了。
入了冬以后,阿婉愈发难熬,她本就畏寒,如今这身子就像是破败的风箱,呼呼冒着寒气。
她实在是难受,五脏六腑都疼,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从前头发丝都透着端庄的人,如今已经坐不直了,整日里瘫在椅子里,就这样还觉得难熬。
有时候一觉醒来竟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清醒了便想着从前事,想着想着就吐出一口血来,恍惚间又觉得庄子里安逸的日子好像是上辈子了。
等再醒过来她又是这般苟延残喘地凑着日子。
实在难熬了就想着叶黎书,房间床底下压着一本册子,只在夜里拿出来填上两笔,白天便妥善藏好。
漂亮的绢花小楷,满满当当写着叶黎书三个字,越到后来写的越少,有时候一天都写不上两个字。
她拿不住笔了。
窗子外面梅花开的正艳。
阳光带着花的冷香透过窗。
有点温暖,或许春天该来了。
或许,她看不到花开了,等什么呢到底,拖着这一副身体撑了这么久。
等不到的。连这样的梦都不敢做。
一天晚上,阿婉梳了从前的双髻,她头发已经不多了,枯黄稀疏,看着镜子里的人,阿婉自己都嫌弃,本想描眉画眼的,奈何手里一点力气没有。
罢了罢了,是丑是美他也看不到了。
“不好了不好了,大奶奶院子里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