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憾事》美人蕉

1、字不成书 “阿婉

　　“阿婉姑娘，二少爷与人生事，老婆子拦不住，劳烦姑娘跑一趟了。您说话管是好使的。”
　　说起这叶家二少爷，哪怕是自己奶大的，真真捧在手心里疼的孙奶娘也要啐一口骂声混不吝的。简直白瞎了那一副白净面皮，整日里净会惹是生非，这北城，哪个不见了他就绕道走。听了叶黎书这三个字都心肝儿一颤。
　　叶家男人都是兵营里操练出来的，别说这叶老爷子用命拼出来的地位了，就大少爷叶沉也是早早就进了兵营，年纪轻轻已经是少将了，战场上更是勇猛无敌，叶家人一身血性可不是瞎说。
　　偏就到了二少爷这里歪了树。
　　许是缺什么想什么，叶老爷子总想着家里能出个读书人。
　　大少爷青出于蓝，领兵打仗一把好手，老爷子也舍不得拘着他，便把希望寄托给了二少爷。
　　二少爷生下来光是取名字就废了好大力气，老爷子又是翻书又是请算命先生的，这算是一通折腾才定了。
　　叶黎书，字习文。
　　叶习文叶习文。读着就一股子文人墨客的感觉，二少爷也不喜欢舞刀弄枪，整日里一副矜贵的样子，老爷子也宠着，说读书人就这模样。
　　宠着宠着，老爷子的如意算盘算是打空了，二少爷没以经世之才闻名，倒是成了这北城的小霸王，学的文化倒是方便了他逞口舌之力，要说这嘴皮子功夫更是无人能及，老爷子再想管却是管不住了，常是气的吹胡子瞪眼，稍一严厉些老夫人便出来挡着了，到底是老来子，拼了命生下来，又惯是个嘴甜会哄人的，老夫人可不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供着。
　　不过老话都说一物降一物，自打前几年阿婉姑娘来了叶家，这二少爷才算是有所收敛，叶老爷子都常说阿婉姑娘才是个真正的读书人，让二少爷多跟着学学。
　　算命先生可算是没说错，阿婉姑娘真真是八字好的，来了叶家以后大少爷几次逢凶化吉，二少爷也是安分了不少。
　　这孙奶娘算是个嗓门大的，进了阿婉的院子也噤了声，生怕惊扰了屋里的仙女。
　　阿婉穿着老式的裙子，粉白的襟子绣着桃花，头发也盘成了两个髻子。
　　这时候外面的大家小姐也好，夫人也罢，都兴洋装旗袍了，头发烫成卷卷的，时髦的很，不过要是让孙奶娘来说，还是阿婉姑娘好看，像个仙女。
　　阿婉闻声便放下书，迎了上去，声音轻轻柔柔：“烦请奶娘前头带路了。”

　　“怎的还想阴小爷？如此爷便拆了你的摊子，叫你再坑蒙拐骗。”
　　话是嚣张的不行，可人却一动不动，只掀掀嘴皮子，指挥着别人动手，自己顾得站的远一点，免得脏了衣裳。
　　“哎呦呦，我的少爷啊。”这时候孙奶娘的大嗓门显出来了，一边喊着少爷一边护着阿婉往人群里挤，索性小霸王的附近也没敢站人，轻松就到了他面前。
　　孙奶娘呼天抢地的检查了叶黎书一番，生怕他吃亏受了伤，就她家二少爷这性子真够她提心吊胆的，就怕他哪天被人报复了。
　　叶黎书看到跟在奶娘后面安安静静的阿婉有瞬间的慌乱，下意识拂了拂袖子，头低着，好看的眉眼垂着，只顾得看着地面：“怎么带她来了，刀剑无眼，碰了她哭哭啼啼的，麻烦。”
　　孙奶娘着急，顾不得身份，手肘怼了叶黎书一下：“二少爷怎么说话的，阿婉姑娘是怕您吃了亏，担心您，这才来看看，到教您不识好人心了。”
　　叶黎书被呛了一通，气结：“你是我奶娘还是她的，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阿婉笑了笑，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是我央着奶娘来陪我挑几本书的，不成想看到二少爷，”她顿了顿，声音含着笑意，“这是在欺压百姓？”
　　阿婉对他的性子最了解不过，人是跋扈了点，不过都是事出有因，有时候明明是在做好事偏被他搞得像是在欺负别人。
　　叶黎书果然炸毛了：“小爷是在行好事好吗，他骗人家姑娘卖身葬父的钱，说有活死人生白骨的神药，这人死了如何能救活，小爷我掀了他的摊子，砸了他的招牌。”又有点委屈的语调，“何况他还用那药扔我，一股怪味儿。”
　　阿婉知道他的公子病犯了，明明叶家人都是泥里血里趟过来的，到他这偏非要一尘不染了。
　　“那二少爷先回家收拾一下？”
　　叶黎书看了看有点发黑的袖口，又看了看阿婉，纠结的眉毛都皱起来了。
　　“罢了，你不是要挑书么，一道去吧，爷的戏文也该有了。”回头扔了大洋，又吩咐，“人给葬了，这骗子赶出去，我叶家在一天，就容不得你撒野。”
　　阿婉不置可否，心里却是欢喜的，她一向内敛，可这欢喜还是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只是她低着头，这满腔欢喜怕是无人知晓。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一个身姿挺拔一派贵气，一个娇小玲珑举止端庄。月亮懂了谁的心意，照出来的影子亲密的挨着。
　　“唉。”他连走路都没个正行，纨绔子弟似的慵懒散漫吊儿郎当，“你怎么那么爱看书，难不成书中真有黄金屋？”
　　“我父亲说腹有诗书气自华，更何况，我想像他一样，做个教书先生。”
　　“哇，”叶黎书转个身，和她面对面，倒退着走。
　　“小丫头一个，心还挺大，女先生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我知道的，我会很努力的，”阿婉也顾不得害羞了，抬起头直视他，“二少爷，这是我的理想。”
　　倒是叶黎书被她看的心口一窒，偏头避开了视线，“还理想呢，人不大，心不小。”
　　阿婉也不生气，大着胆子偏头追逐他的视线，“那你呢？二少爷有没有理想？”
　　叶黎书也不躲了，直直得看着她，直把小姑娘看的害羞了低下头去，“想知道啊，爷偏不告诉你，自己猜去。”

作者有话说

　　小霸王和小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