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川谣[民国]》外山小种

9、报之以琼琚 “怎么谢？

　　此时，在范特西二楼的包厢里，传来一声枪响。
　　洛川将钟大发按在饭桌上，用一支筷子戳在他的脖子上，稍微一用力，就可以刺进去，登时将血流如注，喷涌而出。
　　钟大发是何许人？石青山手底下一个二流的堂主，平日里负责几条街巷的保护费和几个码头的管理。
　　由于前段日子在他负责的码头上，石青山走私的一批军火被截了。当时是不知什么原因，一队警察突然赶到，不由分说就要搜船，开箱检查，双方就交上了火。场面一度非常混乱，竟然整整一船的二十三箱军火，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事后有石青山的手下回忆，警察的队伍中后来多出了好几十不明身份的人。除了岳敬炎，那个帮派还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今日是关于此事，双方的初次交涉，钟大发带了五六个弟兄。而岳敬炎只派了洛川一人单刀赴会。一来佯装此事与自己毫无干系，二来洛川自然是有能力的。
　　钟大发被按在桌子上，先是不服和恐吓，但是感觉到戳在自己脖子上的筷子力度正在加重，便很快服了软。
　　“年轻人，这可是我们石老板的地盘，你要是敢杀了我，就绝对不会活着走出这里。”
　　“我洛川今天来这里，是代表岳先生。单枪匹马已经表示了我们的诚意。你要不要试试看，在你们石老板眼里，究竟是你的命重要，还是你口中的二十三箱军火更重要？”
　　“洛老弟，事情远没有这么严重，今天只不过是大家互通一下信息，都是我手下小弟不懂事，胡乱开枪，你可千万别介意。”
　　洛川刚要放了他，就听他说道：“既然来了范特西，我让这里的舞小姐陪你开心开心。新来的假面女郎，叫什么，白玉的，一副假清高，今天我就让她摘了面具陪你过夜。”
　　洛川听到他这样羞辱假面女郎，愤怒至极，双手抓住钟大发的衣服就把他扔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墙上，接着一把抢过了小弟的□□，指着钟大发说道：“向白小姐道歉。”

　　此时一楼的宾客们听到枪声早就乱成了一团，保安们纷纷往二楼跑去。
　　“究竟发生了什么？”贵妇们都吓得不轻，人群一阵骚乱。
　　“似乎是因为舞小姐打起来了，各位不要慌，没人敢在范特西闹事。”大堂经理在安慰着众人。
　　钟大发虽然心中不服，但是不敢把事情闹大，毕竟现在还不确定军火是不是岳氏商会的人抢走的，自己暂时惹不起岳敬炎的小舅子。
　　“洛川老弟，都怨为兄，语出不当。为兄在这给你赔礼了好不好？”钟大发从地上慢慢爬起，双手作揖，露出谄媚的笑容，顺便用手背擦了擦鼻子和嘴角的血，又下意识看了下西装袖口，看看有没有染上血渍。
　　“洛某受到的教育是要对女性有起码的尊重。你还没有向白小姐道歉。”
　　钟大发极不情愿的道了歉。此时包厢外已经围了十几个保安。
　　洛川打开包厢门，点了颗烟。径直的离开，没有人敢阻拦。

　　“呸，给□□立牌坊，什么东西。”钟大发狠狠的向地上啐了一口。他无论如何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钟大发在范特西惹了事，怎么也要跟范特西的总经理龚强解释一下，尽管大家都是石老板的人。
　　“龚总，这个白玉，是什么来路？查清了吗？”钟大发不怀好意的向龚强打听。
　　“这个白玉，是石老板亲自签约的，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来路，不过我劝你，别动她。”
　　钟大发一听说白玉是石青山的人，顿时觉得自己刚刚被打的时候，一定是打出了内伤来，这会子才会胸口剧痛。

　　陆枝在台上谢幕。
　　洛川从二楼下来。他望向她，看着她谢幕，她似乎很习惯享受观众的追捧，只有真正为舞台而生的人，才会自带光芒。

　　假面女郎的专属化妆间里，陆枝正在更衣。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会不会是岑嘉一？他又找过来了？”顾谣小声的问道。
　　“除了他，估计也不会有别人。”陆枝惊出一身冷汗。
　　顾谣让陆枝藏好，然后自己去开门，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岑嘉一敢往里闯，就一脚把他踹出去。这小子还没有见识过你顾谣姐姐的腿风。

　　一开门。
　　是洛川。
　　他站在门外，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一只手拎着西装外套，另一手修长的食指和拇指掐着抽剩下的小半截香烟，目不转睛的看着顾谣。
　　几秒钟之后。
　　他吸了一口香烟，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剩下的小半截香烟，微低下头，无名指在自己的额头轻轻点了两下。
　　顾谣不知道他究竟是有话要说，还是想说却无从说起。
　　他最终只是点头示意，然后就离开了。剩下顾谣，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人在带着面具的时候似乎有更强的行动力，行动往往先于习惯中复杂和深入的思考。
　　顾谣追了出去。
　　范特西的门口。
　　“请等一下。”顾谣叫住了洛川。
　　“之前，谢谢你。”顾谣口中的“之前”，只是她心中的半句。
　　全句应是“之前种种，谢谢你。”

　　洛川看着她，片刻之后，说了一句：“怎么谢？”
　　顾谣情急之下，摘下了自己洋装上的水晶领花，一朵蓝水晶的兰花。
　　她跑过来，拉起洛川的手，摊开来，把水晶兰花放在他的掌心。
　　“你来定，这是信物。”说完，她转身便跑回了范特西。

　　顾谣躲进范特西，面具下的脸涨得通红。
　　心里喃喃自语道：“习武之人怎么可以这样急促的喘气呢？几天没练啊，怎么气息会乱成这样？”
　　心脏砰砰不停跳的她，被陆枝逼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人，奇怪的很，你问我发生了什么，我还想问他呢？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也不说。”
　　“洛大哥常去裁缝铺的，跟我爷爷是好朋友，人家一点也4不奇怪。”陆枝探究的盯着顾谣，接着说道：“倒是你，你带上面具，怎么对洛大哥的态度就变了似的。”
　　“我变了吗？怎么会？哪里变了？不管戴不戴面具，我都躲他远远的好不好！”顾谣莫名紧张了起来。
　　“你刚刚，不就追出去了嘛？铁证如山哦，你难道还要本大人对你动刑吗？”说着陆枝便要给顾谣抓痒，两个人玩闹了起来。

　　李玥仪知道岳燕熙又去了范特西看假面女郎，一肚子怨气。她百无聊赖的陪着二太太和三太太聊天，聊到十点半，两个太太都困了，剩她一个在大厅沙发佯装看杂志。
　　十一点十分，岳燕熙才终于回来了。
　　“哥们儿，你终于回来了。”李玥仪收敛起不满，摆出一个好友的姿态。
　　“你还没睡？你不会在等我吧？”
　　“没在等你……在等鬼。”
　　“都是叶西宸啦，他非让我跟他一起……”
　　“你干嘛跟我解释，你去哪里是你的自由，我只是你的哥们儿，哥们儿是用来分享心情的，而不是用来约束的。”李玥仪表现出非凡的豁达，言语间极力的想流露出一种不在意。
　　“哦，所以，哥们儿，你为什么等我？”岳燕熙堆着笑脸，他很享受李玥仪的豁达，这种不同于其他异性的相处模式，总能让他在一声“哥们儿”中卸下一种奔波在百花丛中的疲惫。
　　“当然是跟你说我堆积的心情啊。怎么办？我感到自己好失败哦。”李玥仪说着便哽咽了起来。
　　岳燕熙顿时一阵心疼，他坐在地上，靠着沙发。
　　“怎么好好的，竟生出挫败感来？是叶导电影的选角？是因为石戴琳？还是因为白玉？”
　　“你为什么总是那么了解我？没有你我可怎么办？”接着李玥仪就趴到他的背上抽泣起来。
　　岳燕熙知道，自己此刻最大的作用就是陪伴。
　　“叶导未免太偏激了嘛，他都没有看过我的表演，凭什么就断定我演不出贵族。贵族有什么好，民国十几年了，新式摩登的lady才是万众瞩目的焦点。贵族早就落伍了。”
　　“他指的是贵族气质啦，欧美也是有贵族的。”岳燕熙刚说完这句，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接着补充道：“去他的贵族，叶西宸这个人，跟他对话费劲着嘞，不知道他整天挂在嘴边的艺术是什么。我就觉得你这样，摩登的新式女明星，最好！我哥们儿，最好！所有女主角都是你的，不是你演就退票，退票！。”
　　岳燕熙最懂，哄女孩子，就是要毫无底线。

　　“讨厌，谁要你油嘴滑舌的，拿这一套应付其他女人去。”李玥仪嗔怪道。
　　“其实，我也不是说一定要演叶导的电影，我只是不服气，想证明自己，怎么就这么难呢？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努力的表演，努力的去争取每一个机会，我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差，但我只是缺少机会。你说，这世间为什么会这么的不公平呀。”
　　岳燕熙心里想着：你已经很幸运了，都念了全国最好的戏剧学院，有很多电影机会了，你还觉得不公平，那其他人呢？那白玉这样的要养家糊口的歌女呢？
　　可他嘴上却说：“我得帮我哥们儿争取一下。放心，我跟叶西宸的关系，好的嘞。”
　　李玥仪笑了。但是却哭腔着答道：“我才不要走后门，君子不齿，你可不要陷我于不义！”
　　“哟，你都会用文言了，白话都不够你表达了，是不是？”岳燕熙故意打趣道。
　　“你讨厌！”李玥仪像往常一样，一圈打在岳燕熙后背上。
　　两个人，一个沙发上，一个沙发下，大闹起来。围着沙发，满大厅追逐。

　　顾谣呆呆的站在院子里，看着屋里两个人暧昧的游戏。
　　“如果不放弃，心就会痛啊。”她喃喃的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