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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G0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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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侦手中的相机发出持久的咔嚓声。
卫叙白戴好手套,白色半透明的手套在窗台的边缘轻轻划过,手套上顿时沾染了一层灰迹。
平时这种洒扫的活都是白向榆默默在做,但他已经有一周的时间没有回过宿舍。
窗页有两扇,其中一扇窗户似乎有一些问题,只开着一条一拳宽的缝隙。卫叙白用手掰了两下,窗户只是颤了颤,关不上也打不开。
大冬天的寝室关不上窗户,全凭年轻的火力扛着。摸着窗户下只能算得上温热的暖气,卫叙白眉头紧皱。
而另一扇窗户正大开着,11月份的北风直接灌入,将屋内剩余的血腥气息吹散。
窗框完好,没有破损,卫叙白仔细地摸了一遍。
“早上风向是不是变过?”他问着一边的技侦。
“气象局报告上说凌晨的时候一直是西北风,五点钟左右变成了北风。”技侦用手机搜索了一下。
“现在是什么风?”
“现在还是西北风。”
卫叙白点点头,向着两边的床铺看去。
白向榆和许景阳分别占了两个靠窗的下铺,这种上下铺的床反而方便两人堆东西。
许景阳的书包就和外套就丢在他的床上,而且寝室门口贴着和床号对应的名字,很好辨认。
他先走到白向榆的床边看了看。
床铺很干净,被子叠起来,床单也比较平整,尤其是在旁边许景阳凌乱的风格比起来,简直是卫生模范。
床尾两层的小书架上用书立支着一排书籍,卫叙白抽出几本看了看,分别是心理学和艺术相关的书。尤其是心理学的书,扉页基本都标注着沈跃希的名字,让人一看便知书的主人是谁。
卫叙白压下心中小小的醋意,噘着嘴将带着沈跃希名字的书挑出来,和一边的警员说道:“这些都是证物,带回警局去。”
警员愣愣地接过:“……”
卫叙白又仔细地看了看,发现白向榆并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后,遗憾地咂咂嘴,又拿出手机痴汉一样地拍了照,这才转身嫌弃地查看许景阳的床铺。
一边目睹全程的程晓:“……”
他想和歪歪吃一手大瓜。
卫叙白站在程晓身边看着他在许景阳床上提取证物。
许景阳零零碎碎的东西全都堆在床里侧,但程晓却显示出了超乎寻常的耐心,一点一点仔细搜查。
他仔细地将床上的碎片夹起,用尺子量了一下,装进证物袋里,然后标上相关的信息。
“这是什么碎片?”卫叙白接过证物袋,看着里面绿油油的半个指甲大小的薄片问道。
“像是卡纸。”程晓怕他不明白补充道:“就是做手工的那种。”
“手工?”卫叙白思考着。
程晓却又找到了新的碎片,只不过这次是偏黄的颜色。
程晓有些不确定地靠近闻了闻。
“尼玛,他还在床上吃薯片!”他愤怒地将薯片残渣丢在新的袋子里。
卫叙白:“……”
“这是……竹签子?”卫叙白端详着床下被捆成一捆的东西:“难道是有烧烤活动……”签子上只有一个橡皮筋捆着。
“我知道了!”程晓站起身,头差点撞到床架。
“你看这本!”他从许景阳的小书架上抽出一本书。
《风筝图鉴》。
卫叙白快速地打开书扫了一眼:“原来是做风筝的原料。”
不过寝室里并没有工具和成品,只有这些看起来很快会被带走的竹签子。
他打电话给秃头主任:“洪秃,帮我看看许景阳在学校都加过什么组织或者社团。”
程晓听着电话那面好像抱怨了几句,但消息还是很快就发了过来。
许景阳加入的这个社团名为木鸢社,名字的灵感来自于公输班制木鸢以窥宋城。后来于鸢首以竹为笛,使风入竹,声如筝鸣,才叫做风筝。
之前一直呆在审讯室积累经验的小赵,最近申请了外勤,被卫叙白喊去联系校方人员询问木鸢社的事情。
许景阳死的时候斜靠着椅子,坐在寝室中间靠门一侧,对着门,基本上是一开门就能非常直观的看见。周围的血液已经凝固,在他右侧近270度的范围画出了一个禁地。
这周围除了许景阳身下的椅子和他垂下来的手臂下,便没了滴溅形状的血液痕迹。基本上排除了许景阳受到致命伤时,有人在身边的可能性。
卫叙白小心地绕过地上的痕迹,以及那个被血色浸染,打上人形白条的椅子。
一边的赵桑已经将死者收敛好,还在上面打了一个大蝴蝶结防止运下去的过程中掉落导致尸体受损。
“如何?”卫叙白看向赵桑。
赵桑穿上他的外套:“死亡时间推断是在凌晨5点左右。根据刚才和检测人员分析的角度判断,门上玻璃处的血迹是死者手上的伤口造成的。
死者脖子上的伤口是一次性割痕,而手上的伤口却是很多道叠在一起的痕迹,手心手背都有,像是有锋利的东西缠在上面。
而且最奇怪的是,手上伤口血液的喷溅痕迹和脖子上的伤口的血液范围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也就是说,凶手可能制作出来的延时工具,在将许景阳的头向后割的同时,还将他的手向前割。
“程晓!”卫叙白喊来程晓,“看看门上有什么痕迹。”
后者和一个技侦一起用放大镜观察着门上溅射状的血迹。
另一个技侦犹豫地说道:“什么也没有,就是正常的血迹喷射。”
程晓直起身,用手背插着腰,表情难以揣测。
“把小蓝萤火虫拿来。”他指挥道。
程晓在一众技侦里很是有威信,不单单是因为他是特调队的成员,也因为他很强的发散思维。
而被他成为小蓝萤火虫的就是注明的鲁米诺试剂。
鲁米诺试剂对血液非常敏感,即使万分之几的血液也会使其在黑暗中发出蓝光。
凶手对抗鲁米诺试剂的唯一手段就是用漂白剂清洗血液,但能维持的时间非常短,通常只有1-2天,过后仍会显现出鲁米诺反应。
这是被害者的铁元素和警察的直接对话,碰撞出的荧蓝色火花不知让多少凶手落入天网。
只见程晓将试剂喷在门上,拉好窗帘关上灯。
黑暗中一片荧蓝中出现了一片从未被看到过的模糊。
程晓啪地打开灯,激动地喊到:“就是这个!有人擦掉了门上的关键血迹!”
“难道有人又进来拿走了凶器?”赵桑难得动一次脑子:“不对,要是这样,他为什么还要做这个延时装置,这不是画蛇添足么?”
“卫队,我查到木鸢社的线索了!”小赵拉着副院长跑过来。
许景阳本来是美术生,高考的时候通过特长减分进入H大的机械院,前两天他们的副院长还在教学楼下做了一波吃瓜观众,这回就轮到自己了。
“您好您好,卫队长。”副院长擦了擦刚才跑出来的汗。
卫叙白还带着手套,于是便站在门口友好地冲他点点头,没让副院长进去。
“我是知道许景阳同学的一些情况的。当时因为他是特长招进来的,所以分数比较低。分寝室的时候就剩他一个人了,就和沈教授的学生一起搭寝室住。”
副院长喘了一口气继续道:“许同学为人大方,热情开朗,和老师们的关系都很好。在我们学校还建了一个风筝社团,每个学期都有活动的。今天下午本来就要举行这个学期的活动,结果出了这档子事情,警察同志一定要抓住凶手,还我们学生一个公道!”
今天下午就是木鸢社的活动?要不要这么凑巧?
他说的情深意切,满头大汗,卫叙白一时间竟然不忍心责怪他没有做好学生工作。
“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卫叙白目光平静:“不过还需要你们配合才行。”
“是是是,那肯定得配合。”副院长松了一口气,他来之前就打听过了,市局的特调队手里都是大案子,但破案率一向是最高的。
卫叙白和程晓打了声招呼:“我先和副院长去木鸢社看看。”
程晓也很想去看风筝,可惜手里的活还没干完,他也没有半途而废,交给他人的习惯。只好答应一声,之后埋首于手上的工作。
*
H大没有专门的活动室给这些社团,所以社团想要集会的时候只能出去找个咖啡厅之类的地方。
但木鸢社规模不小,竟然在办公楼里占了一间办公室。
进入这间不大的办公室,入眼的是四面墙上挂满的风筝以及屋子中间两张拼凑而成的大桌子。
卫叙白走上前,看着社团的学生认真地细化着风筝上的图案。
副社长是一个瘦高个的男生,名为莫天林。
看到副院长和一个气质超然,样貌出众的男人走过来,连忙放下手中风筝。
“做的不错呀。”卫叙白看着他放下的木雀造型的风筝,根根竹条滑着优美的曲线,被一层无纺布附着。
“不过这个和墙上的风筝不太一样?”卫叙白轻抚风筝的前端。
墙上的风筝形态各异,但无不是优秀的作品,这些风筝的前端大多有一个类似竹筒的小物件。
“那是我们之前研究的风筝哨,有些类似于鸽哨。不过去年活动的时候,有图书馆里自习的学长学姐嫌我们的风筝哨太吵了,今年就都没安。”莫天林挠着头憨憨一笑。
“你们?是你和许景阳吗?”卫叙白问道。
“是啊!你知道我们社长的名字呀!”莫天林惊讶道:“我们社长做风筝的手艺一流,墙上正中间的那个硬纸风筝就是他做的。”
“我们做的都是无纺布的,硬纸的太重了,只有景阳做的硬纸风筝才能飞起来。”
卫叙白转头看去,半人多高的鱼型风筝异常精美。
“你们学校对你们社团没什么限制吗?”卫叙白突然问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没有啊?”莫天林解释回答:“但我们每学期只有这一天下午放风筝,就在体育场,大家都很有秩序的。如果发生两个风筝绕线的情况,我们也会当即放弃风筝,不会有危险的。”
卫叙白沉默着不说话,眼神却看向了莫天林手中握着的,正要安装在风筝上的——
那一卷风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