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的星辰》子衿的阿柒

11、被劫

　　莫武哥哥和星辰哥哥去上私塾后，爹娘都不允我一人进山，平旦开始帮阿娘做些杂活，日中后便在屋子四处瞎逛，看能否捡些能卖的物什，更多的时候是去山下和卖箫的老翁吹上几曲，等日入后和放堂的哥哥们一起回家。
　　每日酉时一过，我便被哥哥拎到房内读书，起初他指着千字文考验我的识字，我可以对答如流，只是让我写字着实是有些为难，毕竟我只会在沙土上画字，根本没有拿过笔墨，看到纸上一个个宛若蚯蚓的符号，星辰的眼角跳了跳。
　　感觉背后有了些暖意，紧接着哥哥的声音从上头传来，气息拂过我的耳朵有些痒，\"我来教你\"，语气里很是无奈，却又不乏温柔。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笔，好看得像朵花，我盯着这只玉手发起了呆，直到脑门上一痛才回过神来捂住额头，惊呼\"哥哥，你打我做什么\"。
　　\"我看看，红了没有，啧，怎么这么娇气\"，看到了红印，又用手揉了揉，凑过来往吹了口气，\"好了，吹了气就不疼了，像你这样被夫子抓到，可是要用戒尺打手心的\"。
　　\"哥哥不打你就是了，可别再分神了\"又抓起了我的手开始细细地讲述如何执笔，开始教习我笔画，复又留下了几个字让我临摹，并且叮嘱不完成便不可就寝。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纸很是贵，我练字也未敢马虎，兢兢业业，一段日子后字也周正了许多，但依然每天十张大字，直至手腕有了些气力，才稍稍让字有了些风骨。
　　数不清第几次，温习完功课的星辰，抬头便看到趴在纸上糊了一脸墨的傻弟弟，打来了水，熟练地帮他擦去痕迹，抱去床铺，脱鞋袜盖被子，轻车熟路。星辰虽然奇怪弟弟的纤细和柔软，但只当做太过瘦弱，还是得多吃些饭。吹灭了蜡烛，躺在明月身侧，熟悉的奶香味萦绕在鼻侧，未接触过女孩子的星辰也只看作是乳臭未干的孩子味。
　　又是一年冬夏，九岁的明月把垂发扎成两结于头顶把头发扎成形状如角髻，旧时垂发挡住了眉眼，让人现今才发现明月出落的很是水灵，等五官张开，便多了一位翩翩公子。曾经在府里上过几年家塾，虽然荒废了一年学业且入学晚，到底是底蕴还在，且为了不辜负弟弟的期望，尽是比以前勤勉了许多，在今年二月，考过了县试，十一岁成为了童生，是夫子眼里的可造之材。
　　家里因为只有季父一人打猎维持生计，读书人的纸笔到底是耗了不少银两，季父早出晚归，才堪堪撑起了这个家。跟着卖箫老翁一年余，闲暇之余也学着做了几首曲子，我寻思着拿出了两首问老翁可否有门路换些银两补贴家用。约莫一旬，老翁告知我曲子被他卖到了群芳楼，挂名无尘先生，因为还无甚名气，虽然曲子老鸨喜欢得打紧，却被压了价。我拿着银两放进兜里表示不甚在意，这已然是意外之喜，吆呼着帮老翁多卖几支箫，回头把银两给了阿娘。
　　过了月余，曲子里少有的灵动带来了不少进项，老鸨急急地找上了老翁问有没有新的曲子，银两不是问题。
　　琢磨着给哥哥存些束脩，我把剩下的曲子都拿给了老翁，老翁办事手脚麻利，我帮他守会摊的功夫，他便把生意谈妥，给我带来了一个鼓鼓的钱袋，\"明月你这小子，赶紧藏好，才不外漏\"，我掂量着重量，约莫有五两银子，我摸出了一两银子塞给老翁表示感谢。
　　\"好小子，我不爱这些，要是有心记得明儿个过来给我吹曲。快藏好，别被有心人惦记着\"，老翁拍了拍我的肩膀，用身型替我挡了挡。我把银子分做了两袋，一袋三两放进怀里，一袋放进了背篓。
　　帮老翁收好摊子，我出了巷子准备去找放堂的哥哥，在拐角处被一个和我一般大的孩童撞倒在地，背篓被打翻，钱袋滚了出来，我还没来得及训斥，那男子抓起我的钱袋拔腿就跑。意识到遇上了小偷，我赶紧丢下背篓追了上去，显然那人比我熟悉这里，走街串巷眼见着小偷快没影了，我一时心急，没注意到街上的烂菜叶，鞋底一滑，手脚着地，爬起来，哪里还看得见人，我心里只有丢了银两的悲痛，在陌生的街道里嗷嗷哭了起来。
　　在学堂等不及寻来的星辰看到丢在巷口的背篓，有些眼熟心里有些担忧，待跟收摊的贩子打听弟弟早就离开了，暗暗心急。去了几个明月常提的糕点铺没打听到消息，想起掳走自己和明月的人贩子，握紧了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又寻了几条巷子，在一个岔路口隐隐传来了啜泣声，星辰试探性地又喊了几声\"明月，明月你在哪里\"此时我才回过神来，自己因为丢了钱两哭得昏天黑地，全然忘记了哥哥，想要开口应答的时候，声音嘶哑得厉害。还是不放心，星辰移步进了岔口，就看到了坐在地上，哭得鼻头通红的明月，顿时松了口气。目光下移看到到衣服渗出的几点猩红刺痛了他的眼睛，心底无端得升起了愤怒，到底是谁欺负他至此。
　　走至明月跟前，又怕惊到他，压下心里的怒意，小心翼翼地摸着他的头\"明月，莫哭，哥哥来了，带你回家\"。
　　\"嗝……哥……嗝……哥哥，我的……钱被偷了……\"，有些喘不上气，星辰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慢慢说，\"……嗝……哥哥上私塾的钱被偷了\"，好不容易口齿伶俐了些，提起了伤心事，又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擦去不争气的眼泪。如果此时莫武在，肯定会骂我是个哭包。
　　听完后星辰有些惊愕，突然不想再去私塾，不想再站在明月的身后，明明自己才是哥哥，却被弟弟一再呵护。若要考取功名，又还要明月为自己奔走几个日月，他不愿过这种生活，却不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