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有秘密》闷头山客

2、娶 原来百扇国

　　原来百扇国的女孩子是这模样。长长的睫毛，深陷的眼眶，娇中带狂的黑眸，黝黑光滑的肌肤，凹凸有致的身子，虽然已经换上洛国的服饰，但全身还是充满了异域风情。
　　袁藜望着林进宝一副着迷的样子，不禁好笑，抬手挥退前来面圣的百扇国女子，步下龙椅，举步踱到林进宝身旁，轻轻问道：“怎么，你喜欢？”
　　林进宝连忙收回盯着百扇国女子背影的眼光，胆颤心惊地回道：“不喜欢，不喜欢。”又不是不要命了，敢觊觎献给国君的女人。
　　“那你盯着她干什么？”袁藜一脸兴味地问。
　　“臣……只是图个新鲜。”林进宝垂着头，小声道。
　　“那赏给你好了。”袁藜笑道。
　　“臣不敢。”林进宝心中哀叹。都怪赵子鹿，谈判就谈判，带什么女人回来。
　　“有什么不敢的，反正你还没娶妻。”袁藜边说着边稍稍偏头，想看清林进宝的脸色。
　　“臣……是没娶，但是有心上人了，请国君成全。”又新增一条欺君之罪，林进宝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酥麻。
　　“心上人？”袁藜倏地眯起眼，声音渐冷：“你有心上人？”
　　“是的。”林进宝有一种刚出狼窝又进虎穴的哀痛感，心中呐喊着，希望自家国君不要太多事。
　　“是哪家……”袁藜顿了顿，接着道：“哪家小姐？”
　　“小家碧玉，不值一提。”不要再问了，再问……她就编不下去了。
　　“嗯，你先退下吧。”
　　林进宝如遇大赦，作揖一拜，退出这“龙潭虎穴”。等她的身影消失，袁藜转身坐上龙椅，边提笔批着奏折，边出声唤来小游子。
　　“国君。”小游子在堆满奏折的桌前站定。
　　袁藜握笔的手未停，头也未抬，只淡淡吩咐：“查清楚林大人和哪家公子交往密切。”
　　“是。”小游子领命退下，心中暗想，自家国君怎么老是林大人东、林大人西的，莫不是染上了某些怪癖？

　　又是一个特别容易“闺怨”的午后，林进宝咬着笔头，决定放弃明早交公文的打算，决心冒着被人耻笑的屈辱，口头向国君做个没打草稿的报告。按照袁藜以往的大度，他应该会放她一条生路；根据她对袁藜的了解，他应该可以在他井井有条的头脑里，从她混乱而无条理的口头报告中抓出重点，做出决断。这样做，既能节省她的笔墨和脑力，又能锻炼袁藜的治国能力，何乐而不为呢？
　　心情大好，林进宝搁笔，伸懒腰，起身扯扯被自己坐皱的衣裙。正想着要不要把赵玉鹿找来同乐，就见熟悉的人儿红肿着眼进了书房。
　　“进宝……”看到林进宝，赵玉鹿情难自抑，眼泪瞬时崩堤。
　　林进宝有些着慌，忙把她扶到屋里坐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玉鹿接过林进宝递过来的手绢，哽咽道：“大哥……要我嫁人。”
　　林进宝心中有几分了然，定是上次赵子鹿看玉鹿同她举止亲昵，怕自家妹妹嫁错郎。
　　“他要你嫁谁？”依赵子鹿的眼光，应该不会差。
　　“我没注意听……反正我不嫁！”赵玉鹿口气坚定。
　　“遇到比你大哥好的人我一定嫁”的余音未散，某人已经钻入牛角尖而不可自拔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需要我帮忙么？”林进宝苦笑。除了支持，她还能怎样。
　　“还是你最好。”赵玉鹿动情地拥住林进宝的腰。这才是真正的朋友呐。
　　“你要来我家避些天么？”林进宝出着主意，虽然觉得这个主意连“权宜之计”都算不上。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赵玉鹿瞅着她道，慢慢地收住了眼泪。
　　林进宝脑中忽然一畅，小心翼翼地试问：“我娶你？”
　　“好！”赵玉鹿露出雨后彩虹般灿烂的笑容。

　　林金银坐在上席，听着司仪洪亮地喊着“一拜天地”，心中感受错综复杂。这两个丫头真够能折腾的。再看看快送入洞房的一双新人，虽然身着红蟒袍的新郎稍嫌矮了些，但是怎么看都是一对璧人，恨不得盯着盯着就把他家宝儿盯成了男儿身。
　　赵子鹿立在喜堂上，咬牙切齿地盯着满脸春风的林进宝，恨不得盯着盯着就把林进宝盯成了空气。越看越气，赵子鹿移开视线，却瞥见一抹令他愕然的身影。他拨开那些送新郎新娘进洞房的闲杂人等，三两步跨到那人面前，恭敬地作揖，却拿不准该喊他什么，只得将询问的眼神抛给那人身边的人。
　　小游子机灵道：“赵大人，袁大人是来观礼的。”
　　原来是“袁大人”。
　　赵子鹿“从善如流”：“袁大人，礼已成，这儿人杂，进里屋吧。”
　　“嗯。”袁藜噙着笑，顺口应着，任赵子鹿为他开路。

　　将“林进宝的同僚袁大人”介绍给林氏父子，林招财忙着去外厅招呼客人，赵子鹿匆匆赶去领新郎过来见贵客。
　　“袁大人，您不要见外，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对待林进宝的同僚，林金银万分热情。
　　“林老爷不必客气。”袁藜回以一笑。
　　林金银见他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忙抓住时机婉转问道：“不知袁大人在朝中忙些什么事务？”
　　“谈不上忙，只帮着做些决策罢了。”袁藜也婉转回答。
　　林金银商人特有的狡猾眼睛一亮，心中喜不自胜。刚刚看赵子鹿对他恭谨的模样已经让人猜出两三分，现下更加确定了，这人的官衔必定在三品以内。
　　“小儿初入官场，还请袁大人多多关照。”
　　林金银的话，令袁藜想起自己对林进宝的种种“慈悲大度”，林进宝与日俱增的“敷衍功力”，不禁莞尔：“那是自然的，林大人很有前途。”在偷懒方面。
　　听到“大官”对自家孩子的认可，林金银欣喜若狂，简直忘记了林进宝是女儿身的事实，热情相邀：“请袁大人赏脸，以后常来敝府做客。”
　　听到消息的林进宝一脚刚跨入内厅，听到她爹得意忘形不知死活欲陷她于水生火热之中的言语，脸上的紧张顿时化为怨气。
　　“宝儿，你来了。”林金银喜滋滋地望着情场官场“两得意”的女儿。
　　“嗯。”林进宝不情不愿地回了声，直奔袁藜面前倾身揖了揖。
　　“进宝，恭喜你。”袁藜伸掌拍上林进宝的肩。
　　林进宝愣了一愣。从一年前入朝为官起，他一直喊她“林爱卿”，今日他唤她“进宝”，她忽然有种此刻身着女儿裙钗的感觉，不禁低头瞅一眼自己的装扮，映入眼帘的是一身殷红新郎袍。
　　袁藜顺着她的眼也望向她一身红袍。平时看到的都是身着暗色朝服的林进宝，想不到红色如此适合她，若换成……就更好了。
　　林金银看到两人都不说话了，以为有旁人在场他们有所顾忌，便笑呵呵道：“你们先聊着，我带袁大人的小厮去厨房看看，让厨子做些袁大人爱吃的菜。”
　　小游子看向袁藜，看到主子轻轻颔首，便跟着林金银退了出去。
　　“你的心上人是赵大人的妹妹？”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林进宝连忙回神作答：“是。”
　　袁藜悠然地扯起嘴角：“那真是要恭喜你了。”
　　“国君厚爱，微臣惶恐。那百扇国女子……”恭不恭喜是次要的，先解决了百扇国女子的问题才是重点。
　　“放心，你已找到真爱，朕也不至于坏人姻缘。”袁藜笑眯眯道。
　　林进宝宽心一笑，与玉鹿成亲果真是明智的。于她，不必被逼婚，还能就近培养与她大哥的感情；于自己，再也不必提心吊胆地防着国君心血来潮的特殊赏赐了。
　　“你同……你夫人，是旧识？”
　　“算不得旧识，一年前微臣进京做官时认得的。”
　　“那定是一见钟情罢？”袁藜温文地望着一直低着头的林进宝，眼前浮现的是他半年前即位后第一次上朝时的情景。当时，虽然他举止镇定，但内心是有一丝紧张的，毕竟这事是头一次，何况殿下百官的阵势如此迫人。然后，他便看到了林进宝，一副唯唯诺诺担惊受怕的样子，那兔儿一般的眼，却还懂得乱转，一不小心对上了他的，立刻就转开，却又回过来再望一眼，看到他还瞅着她，又忙乱地撇开视线，却不知道往哪里去，盯着他的脚发呆。害他上了一早上的朝，不敢动一下黄袍下的脚。起身时，因为脚麻差点当众出丑。这个林进宝啊……
　　“不是，是……日久生情。”总去同一家布庄买布，刚开始只是觉得眼熟，直到那天……她被突如其来的阵雨淋成落汤鸡，在布庄随便挑了件现成的样袍换，想不到，因为伙计的疏忽，全身湿答答急着换衣的赵玉鹿一把推开了她正使用着的房间大门……幸而，玉鹿不是一般的女子……拥有共同秘密的两人总是特别容易打成一片，她们慢慢便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这，应该算日久生情吧。
　　林进宝稍稍抬高的脸上有一丝温柔的笑意，令袁藜有些入神。“日久生情”……可不是嘛……她也只能骗骗先帝昏花的老眼，他不是没有看出来，只是，不想说出来……他有他的打算……她不是那种令人眼前一亮的角色，却耐看得很，越看越舒服，越看越……不要说治罪，连放手他都舍不得了。林进宝，该拿你怎么办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