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乱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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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你的情绪不宜过激…想和我讲一讲吗，你看起来很——”
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落座对面，他双手交叉松握，放置在交叠的膝盖上。
亮堂的房间内，静得只剩下人的呼吸声。
“——好吧，也许你可能不想。”
医生耸耸肩作出放弃的模样，转而提出别的话题。
“你现在能给我弹奏一曲吗，钢琴就在那里，我也不经常弹。来你喜欢的曲子，随意就行。”
医生带着鼓励的眼神望着对面沉默的女孩。
良久，在这无声的注视下，女孩终于坐在钢琴面前。
黑白琴键铺满在整个视线里，安静地等待来人温柔唤醒他们。
细白的手抚摸上琴键，屈指利落地按下。
缓缓的乐声流泻出，细密填满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松本医生一脸神色莫测，低声咛喃道，“……这首属于夜晚的曲子，也是你的内心真实写照吗。”
他透过薄薄的镜片沉默地看向弹奏者。
※※※
“……你在，说什么啊，谁？”
“啊啊，我知道了，你们在和我开玩笑吧，这可一点也不好笑呀！！”
“……回答我啊，告诉我告诉我——你只是在开玩笑，真冬！”
“不是、不是的…让他接电话，让他现在滚过来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无声地承受着我一连串极为痛苦的愤怒。
“……由纪已经…不在了，春酱。”
“啊`啊`这可真的不`好笑呢……”
我似笑非笑地说，食指无力抓紧快要滑落的手机，嘴角是抑制不住的悲鸣。
——你啊，不要随随便便喜欢上别人，很危险的哟。
——拜托了呢，千~春~大~人☆
——这个，绝丑——我会把它扔了的，绝对！
——饶了我吧！快看！鼻涕变成虫子咯，要掉进嘴巴里去了啦！
——那就做一个专业的音乐人吧，那不是很简单的吗？
——喂，看着我，不要移开视线。
——さよなら。
脑海里闪过许多不同的片段，而它们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この人は、もう……いない。①
不知是在谁的清浅呼吸声里找回了理智。
“……抱歉，真冬”
“你，一定，很难过吧…”
“我，我很抱歉，向你发了脾气，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现在你在哪里？”
“……你先回家吧，已经很晚了，阿姨在家里会很担心的。”
“真冬，这种时候要好好听话，什么都不要想。至于这件事……我来和柊他们说吧。”
“需要我过去吗？我很担忧，你，没有事的对吧？”
电话那头，许久传来了轻轻的回应声，“……嗯，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等到这个答案的我，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难得笨拙地回了句，“那，就好……”
这一刻，我们仿佛心有灵犀般，把所有的不安和脆弱粉饰得太平。
这是一切的结束，和开始。
我们不知不觉间越走越远，又或者是有什么蒙住了双眼，任凭可怕的情感拉扯着，从未如此空洞的自己。
“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隔着手机对着距离我有些遥远的人说。
直到屏幕暗下，我才晃过神来，眼睛呆滞地四处扫视着房间，然后发觉在这死寂的空间里除了自己，身旁空无一人，还顺带着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奇怪。
“你，为什么要……”
耳边只有悠缓前进的秒针记录这夜晚的漫长和疯狂。
“拜托了，这是恶作剧吧——”
“什么嘛，你是说早就这么想了吗？谁会去在意！”
“…………”
“对不起，我——”
“我是绝对不会原谅……”
“你这个骗子！”
“啪————”
唯一的暖色光亮顷刻间撕碎，一地晶莹剔透的碎片在黑暗里的微弱月光中直冒寒光。
“为什么，都要这样，欺骗我……”
我在乎的人，似乎总有自己更加在意的人，在意到可以把别人抛在脑后。
而我，再一次体验到这种，糟糕透了的，被抛弃的，无法改变的，真实。
“千春！怎么了？是打破了什么吗？把门打开，我进去看看，春酱？”
第一优选，这种东西是你渴望的么？
真是，无聊。
你明明也知道，没有人会选择你的。
他，还是她。
他们的第一选择永远都不是你。
“花咲先生，你不是已经休息了吗？”
还真是可怜啊~
如果继续这样子下去，如此面目可憎的你会变成怪物的。
嫉妒，又自私……
那可真的，恶心死了。
“花咲千春，你在里面干什么，还不把门开了。”
省省吧，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你是会受伤的，伤口是不会消失的。
你会沉迷在这令人无法抗拒的疼痛里的。
——那我要怎么做？
心底的声音从未过如此的响亮。
——怎样，才可以……
…………
“我以为你会知道的，怎么做。”
锁闭的门打开了，从那里走进来一个人。
那张记忆里冷漠的，毫无表情的，男人的脸孔，像用上了永不褪色的材料制成的假面具。
抬头望去的是一眼到底的虚情假意。
“我想，你的教养是让担心你的人一直在门外等着你吗，看来你需要请一个礼仪老师了。”
“让你们担心了，是我的过错，父亲、大人。”
我不想在这时和男人的视线对上，扭头朝他身后的裕子阿姨一笑，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还有，我想比起一个礼仪的老师，我更想要一个可以受得了我的医生。”②
“哼”
“也许你该去见见松本医生了，我会联络他的。”
男人瞥了一眼洒满在地上的床头灯碎片，“自己收拾残局。”
说完，他身着的黑丝睡袍的一角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不作停留地离开了我的房间。
“抱歉，我刚刚……”
我突然不知怎么去道清楚已经发生的一切。
已经不知道该向谁说明这糟糕透极的情况。
裕子阿姨的双眼一定看到了我的窘迫和不堪，所以才选择不过问。“那不重要，你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这些我来打扫。”
“可是我——”
“没有什么可是，现在你还是个病人！”
这句话把我牢牢钉在原地，从未想过自己是以这样的方式来获取同情和帮助。
可是，确实是这样啊。
从出生开始就有，那种被命运诅咒的，也被他人所惧怕的，自己所深恶厌绝的“病”。
现在思考的一丝一毫都可能在它的控制下，变得伤人，变得不合理。
那从血缘里衍生而来的诅咒，同样会赐予过人的美丽外衣。
那是分泌出毒素的鲜花。
越是鲜艳，越是剧毒。
这便是我舍弃齐藤千春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乱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