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滴落的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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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了雨声。
花咲千春是被一阵湿冷的风吹醒，坐起身子看向源头。从那半开的窗户里窥见阴沉的天和淅沥沥的雨。
睡眼惺忪的少女望着窗外的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迟缓地说：“啊…没关好……”
少女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慢步走到了窗前。
没有太阳和阳光，周围的一切都像蒙上了一层灰。
“冷”
她伸手把窗户合上，隔着玻璃盯着屋外的树。
那是一棵即将凋零的树，生长在树干上所剩无几的花，经过一晚的风吹雨打谢了一地。
唯有落在潮湿地面上的花瓣可以证明它曾盛开过。
秋天的雨细而冷，绵绵且愁人。
“早上好，裕子阿姨。”
她闭眼揉着太阳穴走进厨房，懒洋洋地问早。
“早——你没事吗？”
听到这的花咲千春睁开眼微笑回答，“我没事的，裕……”
“您回来，”
在看到饭桌主座坐着一个男人的时候，她收起了笑容，用着冷淡的眼神恭敬地称呼对方。
“父亲大人。”
“嗯。”
男人没有抬头，专注于手中的平板，简短回应了一句。
裕子阿姨又询问一下她的身体状况，得到肯定的回复后，让她入座用餐。
“这粥刚做好，小心烫……还有最近季节转变，我做了些姜汤暖身，你们出门前记得喝啊。”
接过裕子阿姨递来的粥后，花咲千春轻皱着眉。
“春酱！我会看着你喝完的，别再想着溜走，你可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啊！”
显然刚才那小小的一幕被裕子阿姨看见了。
花咲千春对为她着想的裕子阿姨无奈地说：“知道啦…”
“莫，怎么只有这个地方才像个小孩子呢，以前…的时候，你可很乖——”
“裕子阿姨，这粥喝起来和平时的不太一样，是加了什么吗？”
炽热温度在掌心里快速蔓延，触碰着每一处纤细的神经。
她露出乖巧的笑脸，认真地提出请求。
“有时间的话，还想请您教教我怎么做。”
“当然可以，你既然想——”
“把你的心思花在学习上，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你来做。”
一句冰冷的话插入两人的谈话之中。
那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淡淡冷漠气息的男人，灰蓝色的长发绑成一束高马尾，细长的剑眉下却是一双迷人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色淡如水。
都说唇薄的男人感情淡薄，不注重人情，情过则不留于心。
‘这般看来，倒也没错。’
嘴角微微勾勒出讥讽的弧度，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她收回眸底的冷意，睫毛轻敛，静默不语。
“花咲先生，没关系的，她爱学习是好事嘛。”
裕子阿姨看着这对相对无言的父女，心中暗暗叹气，打起了圆场来。
“春酱，你周末有空的话，我们去趟超市买点材料回家练习，呐。”
她专注于搅拌碗里的粥，淡淡说了一句，“嗯。”
“………”
男人一言不发，不动声色地用着早餐。
接下来这顿早饭便再无一人出声了，这个不大的空间里任何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无意间放大。
更何况，屋外的雨还一直下个不停。
真是吵得叫人心烦。
※※※
“好烦哦、好烦好烦好烦！！！”
神崎妙子两手握拳在空中挥动敲打，像是在驱赶什么。
然后，她重重挥落至桌面。
“咚——”
一击重响引来他人注目，也让埋头看书的花咲千春抬眼看去。
“小~千~”
与刚才烦躁的抱怨不同，神崎妙子在看到她投来的目光的瞬间，立刻换上了绵软的声调。
“小千千~”
可怜巴巴的眼光一下子就铺满在她的视野里。
“救救我吧~~”
花咲千春眼角抽搐，长舒一口气，顶着那十分期待的眼神开口询问，“什么？”
“那个啊，就是、我上次考试不是退步了嘛，那天就开始了补习，越到学期末休息的时间越来越少……”
“嗯，所以呢？”
她半阖眼，说话的声音略有些无力。
神崎妙子紧张地搓了搓手指，看着她犹豫地说道，“我在想，可不可以不去了，我不是说我想放弃学习！只是想着回家方便点。而且你…我们也有段时间没一起回……”
“但如果有小千你帮我补习的话，我想老师会同意的。所以拜托了！”
说着，双手合十朝向她。
这一连串的话她听得头疼，伸手轻柔着太阳穴，疲惫地向后靠着椅背。
“……不行。”
期待的颤音接连冒出，“就，就不能、稍微那个~”
“……”
沉默有时候就是最好的回答。
这绝对不是神崎妙子想得到的结果。
“神崎，你还不走吗？补习要开始了哦。”
这时门口有人往里面喊了一声。
“啊啊，一个个都不看眼色——来了！”
神崎妙子用力起身，带动椅子往后滑去，在地上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小千有时还真过分呐，抱歉呢…
沮丧和失望短暂出现在她的脸上，很快就转为了与往常一样的笑容。
“下次，我们一起去吃好吃的料理吧！”
身旁少了一个吵闹的人，一下子变得格外安静。
有那么一瞬间，孤单爬上了沉重的眼皮，渗透入眼中，化身黑暗吞没了世界。
※※※
“嗯嗯哼——嗯嗯哼——”
她在哼唱摇篮曲，曲调平静而徐缓。
“哼哼——哼嗯，哼哼哼——”
在一片黑暗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也不知道她在望着什么。
只是从那柔和的歌声中，感受到了深深的喜悦和沉迷。
我并非能同她所感共通，反而感觉到一种突如其来的，心慌。
她是谁呢？我和她是认识吗？
啊嘞，我又是谁呢？
名字？对——
我的名字很特别，那里面包含着她的期愿。
是什么？
快点想起来吧……
就差一点了……
——快点啊！
我听见从来自四面八方涌来的各种的声音。
焦急万分的
“快点——”
“在这里！”
“快！”
难以置信的
“怎么会……”
“天啊！”
好奇的
“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这么多的人在这里……”
悄悄的
“我早就说吧，这对母女迟早会出事的。”
“看来，你说的那个，是真的耶。”
“等等，这么说，那个孩子岂不是——”
不，这不是真的！
这是什么？
是谁的……记忆？
不对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在做什么！”
一声愤怒的呵斥打断了我混乱的思绪。
“千春！”
“花咲先生！”
我艰难地抬起头看，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散发着可怕的气息。
心脏在一瞬间停止跳动，耳边嗡嗡作响，接着眼前出现一片雪白。
四周的声音席卷吞噬着我，疲惫的身躯动弹不得，心跳声变得缓慢，渐渐合上了眼，什么也看不见。
模模糊糊中，只记得最后一幕。伴随冰冷刺骨的寒风，极致的白掩盖了鲜艳的红。
“那个孩子岂不是——”
“……一样…”
“不…”
「あの、お目覚めですか？」①
“！”
“太好了！你没事吗？”
头上是白亮的灯光，但并不刺眼。
一道阴影落在脸上，遮挡住本该照射在她脸上的光线。
明亮的黄橙色，宛如太阳。
“…菊池冬马…”
她望着眼前的人，意识还未清醒地叫着他的名字。
“嗯？嗯，是我。”
菊池冬马的脸上划过一抹呆滞，然后浅笑着点点头承认。
许是这一声坚定的肯定，她的目光有了重量和温度。
花咲千春按住发红的额头，不在意有他人在场，闭眼轻轻地吐气，试图忘记梦里的一切。
一旁的菊池冬马看着那张泛红的脸，关心地问道。
“你，花咲同学，你的脸很红，是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不——没有。”
她差点就要控制不住吼出声了。
这可不行
“我睡得有点久，有些热而已。”
真的有点久呢
“我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是吗
像是为了证明这一点，她少见的对着一个不熟悉的人微笑。
“谢谢你的关心。”
礼貌的，完美的。
她还是很自信的，对她的演技。
“这样啊，那就好。是我失礼了，花咲同学不用和我道谢。”
看吧
菊池冬马转而有些歉意地说：“反倒是有件事忘了说，这个——”
一张对折的纸张递来。
“上次体育祭，瞬、橘木瞬那个和你借签名的人，你还有印象吗？”
展开看，上面是熟悉的字迹。不过，有一块地方被水晕染开了。
“那个是瞬不小心弄到的，他这个人就是咋咋呼呼的…真的对不起，这个对花咲同学来说——”
花咲千春抬眸回看，“没事的，这个签名没那么珍贵。你们也不必感到抱歉，其实不用送来也是可以的，我并不在意的。”
这倒是真的
菊池冬马松了口气，同她开玩笑说。“呼，让那个家伙逃过一劫了呢~”
“嗯，似乎是的。”
她微微低头躲开对方投来的友善目光，嘴上说着认同的话，内心却毫无波澜。
虽然他有两个姐姐，但是不代表擅长和所有的女孩子沟通。
花咲千春的这句话倒是让他不知道怎么回应，正当他苦苦思考是否说一些别的话题来继续的时候。
“菊池同学不用去练习吗？我看你身后背着贝斯，以为你是顺道过来的。”
被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起来了。
菊池冬马是在内宫晴彦不怀好意的笑容下，被橘木瞬推去还签名的。
“一路顺风哦，冬马~”
“拜托了阿菊！”
“……为什么是我！”
“呀，我又和人家不熟。”
“我弄坏了签名，不敢去。”
“瞬你更应该去吧！”
“我要去打工了，只能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噗，嗯我也是。”
“小内你就不要再笑了！”
“啊对了冬马，今天下雨就不去练习了，你可以去做些别的事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总之，路上小心。”
回想完毕的菊池冬马无力地耸肩，抬头看向窗外。
“因为天气的原因，就取消练习了。”
她也看了过去，美丽的瞳孔里倒映着苍白的雨。
“还在下着呢……回去的路上还请小心。”
“…好的，我会注意的。花咲同学也要小心点，万一感冒就不好了。”
菊池冬马在心里惊讶于她和内宫晴彦说着一样的话。
花咲千春转头，露出真挚的眼神，轻启唇畔，“谢谢你，菊池同学，拜拜。”
菊池冬马对上她的眼睛，嘴角上扬，“不客气。再见，花咲同学。”
在他离开后，她再次隔着玻璃望向外面的天空。
雨，一直都没停下过。
所以，太阳什么的，都是不存在的。
就连……
指尖触到白纸的那处模糊，细密的冷意渗透出来。
眼形似若桃花，眼尾弯翘，睫毛轻盈扇动，目光清浅。
春天也还没看见——
苦涩从眼角滑至唇边，滴落在深浅不一的字迹上。
找不到啊，幸福。
“滴答”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滴落的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