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礼》老醋花生

4、第3章

　　“李总，您什么时候能回来，董事长今天发了很大的脾气。”
　　机场，李停云看着手机上几十个未接来电，拨了回去。
　　“今晚最后一班飞机，落地应该是凌晨了。”
　　“您可快回吧，董事长说，今天这场面试就是专门为您准备的，其他人都是陪衬，还说能把这几个大股东凑齐太不容易了，您倒好一封邮件说不来就不来了，电话也不接。董事长那脸黑的哟！”助理心有余悸地描述白天发生的场景。
　　“今天辛苦你了。我回去亲自向董事长请罪。”李停云知道，今天他一甩手，这个跟了他多年的助理就是头号出气筒，回去必然要好好安抚。
　　“嗯嗯，那您落地后我派车去接您。”
　　“太晚了，我自己打车回去。你快睡吧。”
　　挂断电话，季风的就打了进来。
　　“你丫死哪去了，晚上这场怎么没来，我还等你给老子挡酒呢！”
　　“公司临时有急事，我得赶回去。”和季风的气急败坏相比，李停云声调平稳。
　　“……嗯……是不是我耽误你事儿了？”季风转了语气，担忧又小心地问出。
　　“没有，我下午才接到的通知，没来得及跟你说。对了，今晚的洞房我可就不参加了啊。”李停云笑言道。
　　“不是，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还有好多话没说呢，我还想和你多呆几天呢？你这也太烦人了！”季风烦躁地抱怨。
　　“和我呆？你不怕新娘子把你吃了？”李停云听得出他话里的不舍，可越是这样，他才越要逃。季风永远不会明白他对自己越亲密，李停云想霸占他的感觉就越强烈，浑身欲-火难熬，他只怕自己把持不住。
　　“晓曼很识大体的，我和她都这么多年了，老夫老妻的。”
　　“那也不成，兄弟，结婚啊，人生头等大事。我就纳闷你个直男怎么娶到晓曼这么好的媳妇儿的？”李停云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也不知道这句“直男”是在替孙晓曼骂他还是替自己。
　　“嘿嘿，我命好呗。”
　　“啧啧啧，少来，我这还孤家寡人呢。”
　　“对啊，我都还没问你小子感情生活呢？我去，这以后得便宜了哪个小丫头片子？你可是我的人啊，哎呀我心疼，我肉疼，我肝儿疼。”前一晚喝断片儿的季风显然不记得他和李停云曾有过的对话了。
　　“影帝，您就歇了吧，赶紧洞房去。”话是这么说，李停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他深深地闭上眼，回忆这些年的过往，就是季风总说这些让他“误会”的话，他才会控制不住自己一步步沦陷。
　　这张名为季风的网啊，紧紧包裹着他。他就像只无力挣脱的飞虫，翅膀被撕裂，绝望地等待死亡降临。
　　“嗯……小云……”季风似有话说。
　　“怎么了？”
　　“……我，我这次能去集团总部培训是不是你暗中帮我的？”这是季风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他在分公司虽然是技术骨干，可像这次的集团培训机会不是谁都能去的。名义上是培训，实则就是给各地分公司技术一把手镀金的，但凡经过这个培训回来的过几年都会成为分公司技术总监。他一个小透明，怎么可能入得了集团大佬们的法眼？
　　“不是。”李停云认真回道，“之前我就跟你说过了，你去集团培训的事儿我还是从你这知道的。我在集团虽然有些人脉，但和你的领域实在八杆子打不着，我想帮都使不上劲儿。”
　　“我知道，可是就凭我怎么可能参加这个培训。还有当初进公司，要不是你没来参加最后复试，怎么可能是我？这个岗位就一个名额，你没来，反倒成就了我。”季风再次把梗在心底多年的心结问了出来。
　　“又来，你这货怎么越老越矫情了？当年我妈，开颅手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能拿我妈的命开玩笑吗？你能进公司，是你自己有实力争取到的，我后来不也进公司了吗？包括这次培训，集团眼又不瞎，虽然全国有这么多员工，但谁有能力还是门儿清的。”
　　“可你没做技术啊，你是最想做也是最适合做技术的，你的实力远远甩出我们几条街。李停云，你当年可是全国大赛金奖啊！我们和你压根就没有可比性。你有多少抱负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小云，我们这群人是投简历碰运气找工作，你当年是被集团发函直接邀请的啊！”
　　“塞翁失马。我没做技术，却发现了做市场的天赋，我要是和你一样技术宅，能有今天在集团的地位？能挣这么多钱？”
　　“……”
　　“小风，我当年没把机会让给你，我没吃亏，也不委屈。”
　　“我……”
　　“别磨磨唧唧了，都几点了，快滚去洞房。我要登机了，开飞行了昂。”
　　“……好吧。你到了发微信给我。还有，晓曼生了娃必须给我回来，当我娃的干爹！”
　　“知道了知道了，挂了。”
　　挂断电话，李停云注视着屏幕上的“A”良久。那是他给季风的备注。
　　在他的手机通讯录里，包括父母家人在内都是名字，没有称谓。只有季风他用了“A”表示。通讯录按字母排序，季风就成了所有联系人中的第一个，也是他的——爱。
　　小风，这一切都是我愿意的，我没吃亏，也不委屈。

　　两年后
　　“小祖宗，你这是龙王爷搬家——离海（厉害）啊！今天这是第几泡了？”季风边“数落”边乐不可支地给女儿换尿布，“我闺女就是厉害，画地图都画得这么有艺术性。”
　　“哎呀！”隔壁房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怎么了怎么了？”季风火速抱起还光着小屁股的女儿往隔壁跑。
　　只见孙晓曼站在方凳上，一脸内疚地望着摔在地上的画框，玻璃镜框碎裂一地。
　　“明天不是要给宝宝重新刷婴儿房嘛，这幅画我怕弄脏了，想摘下来擦一擦先临时挂到咱房间去，没想到失手掉地上了。”
　　季风抱着女儿低头一看，是李停云送给他们的结婚礼物——一幅贝壳画。
　　画面是利用贝壳原有的纹路和色彩粘贴而成，稍加线条勾勒。那是一家三口在海边的温馨场景：天蓝底色下，细细的金色沙滩上，一对年轻夫妻，男人怀中抱着婴儿，女人依偎在男人身旁，一齐看向大海。
　　这幅贝壳画是李停云亲手制作，听说他为了找到合适的贝壳，每次出差到海滨城市就跑去沙滩捡贝壳，攒了好多年又精挑细选后才做出来的。
　　季风和孙晓曼都很喜欢这幅画，从李停云送来后就一直挂在卧室，直到女儿出生，他们说要把干爹的爱一齐给女儿，就挂到了女儿小房间。
　　望着妻子内疚不已的表情，季风一边颠着女儿一边安慰她，“没事儿没事儿，我看画没坏，只是画框碎了，震掉了几个贝壳，你别动，一会我清了，改天找人修复下再裱个框就好了。”
　　隔日，季风便带着贝壳画找到了一家裱字画的店面，谈妥修复的事刚走出几步，老板突然叫住了他，“先生等一等，您这画哪面朝外啊？”
　　季风一愣，折步回来。
　　“是啊，您看，您这两面都是画，哪面是朝外展示的啊？”老板把画的正反都分别亮了出来。
　　季风盯着他从没看过的画的另一面，久久无法言语。
　　那也是一个海边，同样的场景，天蓝底色，金色沙滩，却不是一家三口，而是两个挺拔的青年男子，一前一后立于海边静静望着大海。
　　季风轻易就从衣着和形态上分辨出了这是他和李停云，他站的靠前一些，李停云立在他背后。
　　这是当年他们大四毕业旅行的场景——
　　“小风，你想好去哪个公司了吗？”李停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其实我很想去给你发邀请函的那家，那家实力太牛了，对技术创新的理念我也十分赞同，但我这点本事人家肯定看不上。”季风虽踌躇满志，但也清楚自己的斤两。
　　“试一试，没准就成了。”李停云鼓励他。
　　“其实吧，我也想试试，反正试试又不要钱。”季风的声音里充满狡黠，“小云你说，万一我也被录取了，咱俩可就是绝代双骄笑傲江湖了。”季风回头看着李停云，呲着他一贯的大白牙，他对自己也有相当的自信。
　　“对。”李停云重重点头，是对他能力的由衷认可。
　　“那这可就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了。”季风回转过去，望着眼前的海天一色，大手指向远方，豪气干云、意气风发。
　　“小云，等我们有了工作，再找个媳妇儿生个娃，过几年再换套大房子，养点花花草草猫猫狗狗，人、生、圆、满！”季风开始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
　　李停云望着挺拔的男人后背，久久才应了一声，“好。”
　　“可说好了，结婚做伴郎，生娃当干爹。”
　　“嗯。”
　　“我们不会分开吧，你可答应我留下来发展的。李停云，你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
　　“……我……不想做兄弟。”
　　“啊？”
　　“快看，鲸鱼！”
　　“哪里哪里？”
　　……
　　季风的视线慢慢落到画面中李停云的手上，他手里拿着一个心形贝壳，贝壳的心尖和他的目光都落在了前方自己的背影上。
　　季风颤抖着掏出手机拨打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清冷机械的女声从听筒传来，“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

　　一个月前
　　“李总，您真要走吗？”
　　“嗯，我已经向董事会辞职了。”
　　“为什么？”
　　“……能做的我都做了，可以功成身退了。”
　　几天前，李停云接到下一批各地分公司新任高层的名单，季风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笃信季风是有实力的，就像当年一样，但只要他们不是对手。
　　他从没想过和他争，他只想把最好的都给他——当年的唯一名额，如今的平步青云。他能做的就是把他李停云能力范围内的，最好的都给季风。
　　李停云的笑从嘴角慢慢漾开，无人察觉的酸涩被他笑容里的弧度掩盖，只让人看得到满足与喜悦，仿佛他实现了此生最大的愿望——娶上媳妇儿生了娃，小风，大房子你也快有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