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礼》老醋花生

3、第2章

　　吃过饭季风把孙晓曼送回娘家，当晚他找了几个好兄弟和同事一起商量后天婚礼的细节。
　　李停云的角色是伴郎。
　　几个大老爷们在季风刚布置好的婚房里边喝酒边讨论，一开始还都比较拘谨，酒过三巡场子一热，好友、同事加上李停云这个老同学，几个男人就混成了称兄道弟的哥们儿。
　　“风哥你可算熬出头了，爱情-事业双丰收，可酸死我们了。”几个同事像趴在柠檬堆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起季风这边刚官宣婚讯，那头就被选中要送往集团总部参加培训，回来后高升是肯定的了。
　　“可不，咱们算是差不多同批入司的吧，从实习到转正，一步一步走过来，小十年了。我现在虽然混上了个渠道副总，人敬着我时喊声王副总，不高兴了，我TM算老几，就是个上下受气的夹气板啊。我上边还有分公司总，大区总，集团总部那就更不用说了，到了集团，我连个小组长都算不上。”王海洋是最近一次人事调整后新提拔上来的渠道副总，在分公司算是混到了中层。
　　“也不知道你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刚和晓曼扯证定下日子，就有了这么难得去集团总部培训的机会，据说能参加这个培训的都是集团下一批重点培养的各分公司高层啊，真是羡——煞——旁——人哟——”几个同事敲桌子起哄。
　　“唉唉唉，我新买的实木桌，别敲了卧槽！”季风拦着几个同事别糟践他刚买的新家具，心疼得呲牙咧嘴。要不是得用这几个家伙布置婚房，才不会带他们来新家喝酒闹腾。
　　“云哥，这么多年可是听小风整天念叨您，今儿总算见着真人了。别说，也就晓曼早几年认识的季风这小子吧，就凭您这长相气度，还有这孙子什么事儿？”陶森是季风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也是婚礼上的另一位伴郎。
　　“不会说话就闭嘴，人云哥能抢兄弟女人么，是吧云哥？”大黄也是季风另一个好兄弟，由于早早结了婚，这次伴郎就没他的份儿了。
　　男人凑一块时就爱先排个老大老二。他们差不多同龄，李停云的生日稍长些，再加上都给季风面子，大伙一口一个云哥就叫开了。
　　李停云低头笑笑只喝酒不回话，这是季风的场子，兄弟们抬举他叫声哥，他还真能当自己是大哥了？
　　“你们这几个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和小云云什么交情，别说老婆，不行，老婆不能给，但老妈可以共享，是吧小云。”季风用胳膊肘撞了撞李停云，“你还记得不，咱大学那会儿一到周末你就跟我回家吃香的喝辣的去，我妈贼稀罕你，老想认你当干儿。”
　　“怎么会不记得，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吧？一晃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了。”李停云慢慢回忆起曾经的大学时光。
　　那时候全宿舍六个人，只有季风是本地人，一到周末就往家蹿。李停云和季风关系最铁，每个礼拜就顺理成章跟他回家打牙祭，久而久之便如同季家第二个儿子了。
　　“还说呢，我叫你回来多少次，你回吗？我爸妈一直念叨你，说你一个人在外头不容易，累了难了记得回来找叔叔阿姨，就算帮不上忙，还不能出出主意吗？再不济给你做点好吃的也行啊。”
　　李停云眼眶一热，赶紧仰头灌了一口酒，“明天，明天叔叔阿姨会过来吧，就能见到了。”
　　“嗯，一听说你来了，今天非要去机场接你，我给拦下了。我还没见够呢，爸妈也得排队！”季风说着伸手揽住李停云肩头，一张大脸凑过去笑得猥琐淫-荡，“小娘子，你是老子的人知道不？得先把夫君伺候爽了。”
　　“滚！”李停云浑身鸡皮疙瘩地把季风推开，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整天胡说八道。
　　“我说季风，你也就今天作作吧，后天你一嫁出去，还小娘子，敢不老实一个试试，孙晓曼不neng挺你！”
　　“可不就是嘛，一见孙晓曼就狗腿子上身，怂得不要不要的，孙晓曼让你往东，你敢往西？”一伙损友开始不留口德。
　　“我跟你们说，孙晓曼，”季风大拇指朝后一戳，刚好指到墙上的婚纱照，“那是我从民政局好不容易领回来的大胖媳妇儿，什么怂货，我那叫疼、老、婆。”他一字一顿，说得信誓旦旦。
　　李停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从进门后就刻意规避的大幅照片，又赶紧别开了眼。
　　“你们云哥可不一样，我和他这是竹马懂吗，竹——马——竹——马。我要不是个直的，就你云哥这小模样，老子早把他吃干抹净了。”
　　“啧啧啧，合着我和阿森不是你竹马啊，你这东西也太狗了吧。掰手指头数数，咱从穿开裆裤就一块呲尿和泥巴，到现在至少三十年了。”大黄竖起三根手指直插入天，状似发毒誓。
　　“你那叫发小，除了和泥巴还会干点啥，都是小屁孩玩儿的。我们那可是人生最美好的大学时光。我所有的踌躇满志、人生理想你云哥都知道，我最风光和最垃圾的时候都是你云哥陪着，这才叫革命友情，懂不懂？”
　　“说句实话，当初要没你云哥，绝对没有我季风的今天。”说罢，啤酒瓶一抬，吨吨吨灌了个底朝天。
　　扔下酒瓶子季风扭头盯着李停云，喷着满嘴酒气却忽地认真起来，“李停云，你是真忙还是诚心躲我？他连名带姓地叫他，一双黑眸晶亮有神，似要看穿李停云的心，“十年。”季风两根十指反复碰撞交叉，恨恨地比出十字形状，“你和我一次都没见过，一次都没！李停云，你个混账玩意，你才是最狗的！”
　　李停云被他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心虚地不敢与之对视，他只觉酒气上涌，嘴巴干得一个劲舔着下唇，好似这样就能把他所有不能说的话都抹去一般。他点了点头又随即摇了摇，半晌才在嘈杂人声中喃喃低语，“我不敢。”几不可闻。
　　季风自然没有听到。
　　“对了云哥，你和风哥是同学那你们一个专业的啊，现在在哪家科技公司高就？”大黄问道。
　　“这个问题由我来回答，”没等李停云开口，季风抢下话头，“你云哥，和咱们一个公司的，没想到吧哈哈哈哈哈！”
　　“不会吧，那怎么从来没听过？”一语道出，众人皆惊，纷纷转头看向两人。
　　“你们这些死技术宅，哪个关心过公司人事和架构了。再说了，集团全国几万人，还能都认识？确切地说，小云云和咱们是同集团的，不过咱在科技公司，他在集团其他哪个公司我也没记住。”
　　李停云缓缓道，“是，我也是咱们集团员工，不过我在前端做市场，和大家分属集团下面不同的公司。”季风和李停云都是理工男，毕业后双双进入了这家集团。季风学以致用在本专业扎下了根，李停云则是专业不对口的去做了市场，业务上没有任何交集。
　　“哎？我好像想起来了，前几天集团新上来一批管理层，还在官网首页发了任命通告，带照片的，好像是有个特别年轻的李总。我记得行政那群小姑娘还花痴了好一阵，不会是你吧云哥？”
　　“宾果！”季风贱兮兮地晃着半瓶啤酒，“就喜欢看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你们云哥，我们家小云云，就是集团新上任的李总，以后还要进董事会呢！”
　　“我去！”
　　“卧槽，集团领导啊！”
　　“云哥，不是，李总，不知者不怪，我们敬您！”几个同事立马敛了土匪做派，坐直身子恭恭敬敬端起酒。
　　李停云甩了个大白眼给季风，那意思下午说好了不提这茬，他不希望季风的朋友们有压力，可这货喝点酒嘴里就没把门的了。
　　他神态亲切地端起酒杯，随和回道，“不敢当，我虽然调到集团，但还是分管市场，和大家所在的科技公司完全不沾边，也不是谁的领导。今天我和大家一样，是以季风朋友的身份来参加婚礼的，没什么领导不领导一说。我们既然能聚在一起就是兄弟。没跟大家说也是我考虑不周，这一杯我罚了，大家随意。”说完把满满一杯酒喝光。
　　“行啊小云云，这酒量，果然没白跑市场，以前你可是一杯倒的。”季风看着李停云面不改色一杯接一杯灌，十分吃惊。
　　很快应酬完几轮的李停云坐回季风身旁打趣道，“哪能和你疯子比，你是对瓶吹。”说罢一指季风手里新开的一瓶啤酒。季疯子这外号的由来，就跟他喝酒很猛不要命有关。
　　“那我也不管，后天你必须替我挡酒。”季风两眼放光，作为新郎，他知道婚礼当天酒是跑不了的，尽管他号称海量，喝酒是没怕过的，但如果能有李停云这个好兄弟撑场子，那真是太有面儿了。要身份有身份，要酒量有酒量，要身材有身材，要小模样有小模样。
　　一伙人东拉西扯的喝了不少酒后，渐渐有了醉意，最高兴喝得也最多的当然是准新郎季风。
　　“对了小云云，那啥……后天……你……也瞅瞅伴娘啊，哪家姑娘啥的，有看上的跟我说，嗝……我……”季风拍了拍胸脯，“指定帮你追到手，不能我结婚了，把你一个人丢下孤……孤零零地……”季风已经喝得迷迷糊糊了，嘴里还嘀嘀咕咕。李停云安排代驾逐一送走客人后，回来扶着他往床上送。
　　“我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有喜欢的人。”
　　“哈？谁？哪个姑娘，跟我说……我帮你追！”
　　“你真的不知道吗？”
　　“……”一沾床就睡过去的季风轻轻打起鼾。
　　“你真的不知道吗，小风？”
　　这么多年，李停云自信隐藏的很好，起码这十年他们没见面，没机会露出马脚，可大学四年的朝夕相处，有几次他甚至以为季风已经察觉到了。后来，不想给季风造成任何困扰的李停云，选择淡出了他的世界。
　　站起身，环顾卧室，刺眼的红强烈表达着幸福和喜悦，这是他和她的新房。
　　他和她的。
　　他没资格站在这里。
　　走回客厅，听着卧室里季风的鼾声，李停云坐进沙发。他没开灯，不想被满室喜庆包围，沉默望着立在墙角的一幅包裹完好的玻璃画框，许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小风，新婚快乐。”却是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