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阎禅生 ...
-
阎禅生和慕言站在寨城的外围,他们虽然混进了城外流民扎堆的地带,但并没有与流民靠近,而是站在了靠近深处山林的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
只是人兽混杂的地方脏乱,烹食出恭同在一处,气味无论如何都说不上好。
慕言出神地看着寨城犹如堡垒一样的城墙,在城墙顶端挂着八十八面特制的五色帆旗。
寻常人看不到,慕言却明确看清了帆旗之外附于其身的八十八守门神,形态各异,有人有兽,但都庄严肃穆,一双眼睛比之正常尺寸要大上许多,这是专门为筛查异类而生的符上咒神。
难怪方才何博才要与他们分开时表情那样凝重,还特意嘱咐了他发间的湛卢要留在外面,就像他们随身的佩剑一样立在一处当作一道能回程的标杆,免得陷在寨城当中出不来。
慕言按照何博才所说的寻了一棵粗壮繁茂的乔木,将湛卢插在隐蔽的枝叶之间,尖端深入树干,在退开时手指随意在上面点了几下,一道鎏金的引回阵迅速成形,然后又隐没在了树干里。
趁慕言专心施法,阎禅生将两抹很小的茶香珠塞进他的鼻子里,茶香珠刚进去就化作一团气,一股清甜的茶香代替臭味猛地钻进识海,慕言禁不住深呼吸了一口。
阎禅生从远处回神,看了一眼刚才慕言留下的阵法,难得夸了何博才一句,“你小师侄不犯蠢的时候难得没显得那么蠢。”
这是在夸吗?慕言沉默了一瞬,给自己小师侄正名道:“博才为人贴心,做事小心谨慎,虽说有时候跳脱了些,但不失可爱。”
“是是是。”阎禅生敷衍道。
慕言也不与他多争,转头看向他刚才留神的地方。
聚集在寨城外的流民大多是因为边境战乱、天灾人祸等流亡至此的普通百姓,孤身一人或是拖家带口,精神萎靡,身体消瘦,成堆挤在寨城东侧的一处地形上稍微避风的低洼。
但是也有一些小有资产,想搬迁至寨城安稳度日的富家子弟。
阎禅生和慕言虽然身穿破烂,但形容整洁,容貌俊丽,仔细看去,单是浑身气质就与常人不同,不像是流民,倒像是家遭巨变,出来逃难但又涉世未深的公子哥儿。
卫宁正觉难耐,一路上过来也没瞧见几个美人,没想到贱民堆里瞧见了两抹姝色。
他与一旁的几位友人打赌,谁先拿下这两个人,谁就今晚坐庄!
众人的目光多停留在容貌更加逼人扎眼的小公子身上,但瞧久了,见那位小公子总是一副保护者的姿态,很是稀松平常地照顾旁边稍大些的公子,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就让人觉得怪怪的。
偏偏那位大公子总是别扭地躲开,在小公子皱眉后才堪堪乖顺一些,面色有些为难涨红,实在是......实在是娇得很。
卫宁心痒难耐,煽着一把山水扇故作风雅地靠近了两人几分。
阎禅生从一刻前就在查看该如何进城,见有个人影向他们这边过来,不由眯了眯眼。
来人只瞧面色便知道是个酒囊饭袋之徒,身体看似壮硕,但内里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一双细窄眼睛里装满了肮脏下流的欲望之色。
阎禅生狠皱了下眉。
慕言也瞧见了,在卫宁逐渐靠近时,含冰的目光刺过去,同时将阎禅生往后拉了一些。
即使他生性温和,生气时刺人的目光扎在人皮肤上也是生疼。
卫宁一瞬间面露怯色,生硬地停在距离他们稍远的地方,面容强自镇定之下倒显得更加外强中干,神色施舍一般倨傲。
“我听说寨城接纳的流民多是妇孺,还必须是年轻的女子和年幼的孩子,你们二人在这里空耗几年光阴也不见得能进去,而本家境公子殷实,进寨城内安家的只需缴纳一百金锭即可,这点儿小钱本公子还是交得起的,只是随身带的奴仆不够,正好你俩合了本公子的眼,只要肯跟过来,衣食无忧!”
寨城外的流民只有寨城内的祭司每逢十五和月末来挑人,才能载上一批人进城,在这儿等着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进去。
而且流民无权无势的,就算进去了能谋得什么好前程,男子多半也是干苦力,如此看来他提出的条件简直是天掉的馅饼,常人求都求不来。
卫宁找回了底气,又往前挨近两步,他的心思不干净,只瞧着容貌姣好的两人就已经开始幻想之后坐享齐人之福的美事,就算没有明说,他脸上突显的潮红也足够让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呵。”阎禅生还未从身居上位者的思维转变过来,感觉这人荒诞至极,不可思议地冷笑了一声,看着他又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突然有了个主意。将慕言拉至身后,然后主动走近他几步。
在卫宁觉得事情就要成了而喜形于色时,阎禅生脚步却经过他,抬起手看似随意,实则重重地拍了他的脑门一巴掌,将人拍得后翻。
三魂出窍。
不使用法力,只单纯地依靠武力就能做到,只是出窍的三魂被他背上的鬼气玩弄,可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卫宁的头由于那一下整个头向后一仰,肥硕的身体跟着就要仰面倒下,身后看热闹的几个友人连忙从他身后扶住他,脸色有些难看,但碍于对两人的兴致,才没有气急败坏地朝两人唾骂。
慕言见倒下的人还活着,一点儿血都没流,却觉得这是阎禅生脾气最好的时候,他没直接动手杀人,看样子对凡人还是有底线的。
阎禅生没想这么多,眼睛望着刚刚打开的城门,寨城内特有的象拉高架竹车从门内出来的那一霎那,众多流民已经一哄而上,争着爬上那像囚车一样的竹车里。
果然如那个蠢猪所说,坐在象背上的祭司身穿白袍,面上却覆盖了一张画有单眼的四方白巾,随手指几处,就有随身保护的骑卫挥动马鞭,将那些妄图爬上竹车的人全都都打了下去,而由祭司挑中的人才能登上车。
一共八辆高大竹车,能让男子登上去的只有其中一辆。
那几个人见他们两人还有心思去看祭司,担心凭借这两人容貌真有可能被祭司选中,互相对视一眼,直接上手想将人往山林深处拖。
若是寻常人家,被这几个表面光鲜的伪君子缠住,怕是凶多吉少,周围皆是人,自然注意了这里,但脸上的冷漠注定他们不会多管闲事,有的甚至还饶有兴致,这样的事儿在这片混乱的地界并不少见,施暴者有时候是富家子弟,有时候也有相当于是同类的食不果腹的流民。
阎禅生在他们即将碰到他和慕言之前屈指打了一个响指。
原本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卫宁突然瞪大双眼,十分亢奋又神经质地从地上爬起来,大力地拽住最靠近阎禅生的两个友人的领子,直冲祭司所在的象骑。
他身体肥硕,个子又高,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猪一样撞开拥挤的众人,手上的人被他当作人棍来用,毫不遗力地摔打拖拽,也不知他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力气。
其余几个见状都被惊在原地动弹不得。
卫宁直接冲到祭司面前抱住他所乘坐的象骑的象腿,引起象骑受惊慌乱,为了让拖住后腿的人摔下来开始胡乱奔走,被卫宁甩下去的那两个人同时被踩中,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之后又突然没了声音。
祭司紧紧抓住象背上的缰绳,神色勃然而怒,“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还愣着做什么!快把这贱民挪走!”
骑卫反应过来,难得见到这般莽撞大胆的人,急忙上前想将人乱棍打死,但癫狂的象骑不是能轻易靠近的,几人围在周围瞅准时机几次尝试上前,但都被象骑误伤。
偏偏抱在象腿上的那人还不老实,一把扯下自己的钱袋将里面的金锭银钱全都撒了出去,口中神经质地喊道:“我有钱!我要进寨城!我有钱!我要进寨城!”
钱财撒了一地,原先退到外围的流民又再次一哄而上,不顾象骑的癫狂和骑卫的马鞭,也要将地上的钱捡起来。
场面一时混乱无度。
阎禅生瞅准时机,躲过诸多障碍,拉着慕言的手进了唯一能装载男子的竹车。
这里面都是有一把子力气的壮年男人,有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也有屠夫,脸上无疑都是风霜的痕迹,突然混进来两个年轻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众人也瞥了一眼领头的少年一把拽断了竹车上锁好的枷锁,没人敢言语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认两人坐了进来。
阎禅生在众人一角靠近竹车栅栏的一侧坐下,将慕言抱在怀里,饶有兴致地瞧外面的闹剧。
其他人默契地离他远了一些。
阎禅生:“那些人还当寨城是世外桃源,但我瞧着那些祭司口中一声贱民贱民的叫着,半分不像乐善好施的好人,反而像是将施舍当作手中权柄玩弄的伪善恶徒。”
其他人假装听不见他对厄旦教来说大逆不道的话,慕言侧坐在他的腿上,不喜地动了动,但这车内拥挤,他来回动也从阎禅生蹭不下来,却把阎禅生蹭起了火。
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他低头的同时,视线与他对上,阎禅生十分忍耐地拧着眉,长吐一口气说道:“好好压着。”
别人或许不懂,但慕言作为感受最深的人,十分僵硬地保持不动了,脸色迅速涨红,就连眸中都因为生气起了盈盈水色。
大庭广众之下,你伤风败俗!不知羞耻!没皮没脸!慕言咬紧牙,用眼神骂他。
但阎禅生只瞧得见他眼波潋滟,唇颊丰美,也没心思去关注外面的热闹,将人搁在他颈窝处靠着,好给想爬进地缝里的慕言寻一处自欺欺人的暗处。
等外面的热闹逐渐平息之后,出城的那些人早已误了回城的时辰,所以连竹车都没检查,就急匆匆地带着人往回走。
随着他们这一辆竹车逐渐靠近城池,阎禅生和慕言封了自己的修为,阎禅生更是将自己背上堆山般的鬼气流散在城外安置。
城墙顶端的八十八符中咒神用自己的眼在回城之人身上来回扫过,普通人尚且觉得身心一凉,封了修为但感知依旧敏锐的慕言不由攥紧了自己的袖子。
阎禅生安抚地在他背上拍了拍,神色淡定地随着竹车跨进了寨城城门的最后一线。
寨城城内的场景尚未可知,比之他们先一步进去寨城的何博才一行人却像进了鬼村一样,怪异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