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0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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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在罗旭身上拖拖拉拉了3年以外，我向来是个做事很果决的人。既然想好了要离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立刻去着手。我先跟单位主管提交了辞职信，并且怀着感激的心情拒绝了他的挽留。之后就去小安家收拾起我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大部分的东西都还在行李箱里面放着。紧接着我就定了第二天上午容城经停北京去到靖市的飞机票。
刚想着离开的时候其实我也不知道之后要去哪里，我在容城待了9年，习惯了这里的一草一木，去到哪里都是异乡。直到昨天晚上我姐给我发了短信，说昨天是她儿子小南瓜的生日，一家人聚在一起帮他过生日，结束后她就看见我妈偷偷地在厨房里抹眼泪，我姐说我妈是触景伤情想起了我。她还让我不要怪我妈狠心，这么多年都不联系我。她说我爸的脾气我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年我妈虽然一直很想我，可是只要我爸不松口，我妈也不敢联系我。
我其实从来也没怨恨过我的父母，他们辛辛苦苦把我养大，对我有所期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如果我没有遇到罗旭，如果罗旭的父母没有发现我们的关系，如果我没有急着证明我对罗旭的爱情，我想我终其一生也不会让我的父母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是个同性恋，让我这对一辈子活得本本分分的父母蒙上巨大的羞耻。
我想我其实还是有根的，在我给罗旭跟我这9年画上了个混蛋般的句号后，我为什么不能回到我的父母姐姐身边呢？哪怕他们骂我也好，打我也好，至少这样子我还是有家的。我知道我这个想法有些无耻，当时为了罗旭毅然决然抛下父母的人是我，现在跟罗旭结束了回来家里乞求原谅的人也是我。可是我真的想我的父母了，想吃我妈做的臭桂鱼，想跟我爸那个臭棋篓再下盘棋。
跟小安告别了之后，我就坐上了回靖市的飞机。在飞机上，我感觉心情特别的复杂。一方面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我背负着压抑的情绪活了3年，时刻把心吊在嗓子眼上担心罗旭今天勾搭上了这个，明天又喜欢上了那个。可是当飞机腾空离开了地面，我发现这种压抑的情绪仿佛突然一下子就从我的身体上剥离开，留在了容城的土地上。可是一方面，我又感觉到了近乡情怯。一路上我都在组织语言，等我到了靖市回到家里，我应该跟我的父母说些什么，他们会不会原谅我。如果他们还是不能接受我的话，我应该怎么办。
下了飞机，我就看到我姐站在出口处那里朝我挥手，旁边还站着我的小外甥，小南瓜。小南瓜是我外甥的乳名，他大名叫做方思豪。一见面，我就受到了方思豪小朋友的热烈欢迎。小孩子是不知道大人之间的那些弯弯曲曲的，他只知道那个总给他寄很多玩具的舅舅回来了，所以非得求着他妈带他一起过来迎接我。
看着小南瓜抱着我的腰，亲热的喊着我舅舅，我才意识到我真的到家了。我姐接过我手里的一个行李箱，看了我一眼，突然就背过身哭了。虽然我没有跟她提起我跟罗旭分手的事情，但是我知道她肯定已经猜到了。毕竟前几年她那么劝我跟罗旭断了回家，我都没有答应过。
一路上小南瓜叽叽喳喳的跟我说着他们幼儿园里发生的各种事情，这个小家伙一点都不认生，对我很亲，我想这大抵就是血缘的神奇之处吧。其实说来实在惭愧，我这个做舅舅的从他出生到现在都还没有抱过他。我跟家里出柜的时候我姐才怀孕，怕我爸看着我生气，我连小南瓜一周岁的宴会都没去参加，只是提前给我姐打了几千块钱的礼钱还有寄了一堆的儿童用品。
我姐没有直接把我带回我家，而是先去了她家。她跟我说我姐夫去邻市出差了，得一个礼拜才能回家，让我先在她家住着，等她跟我爸好好说了以后再回家。
可是我没想到我妈会在，一推开我姐家的门，我就看到我妈站在门口，她看到我的一瞬间泪水一下子就全出来了。她冲上来狠狠的打了我几下，边打边骂我狠心，骂我是个白眼狼。看我一动不动的跟傻了一样的站在那里任她打，她突然又抱住我痛哭了起来，抽噎着唤我阿雨。
我出生的时候我爸给我取名李天雨，但是后来2，3岁的时候遇到了个算命的说我命中犯水，名中带雨不吉利，所以我爸就把那个雨换成了阳。但是我妈一直习惯唤我阿雨。
不知道怎么的，听到这声阿雨，我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委屈，情绪一下子漫延了上来。我朝我妈跪下狠狠磕了两个响头，我实在对不住她，这5年我没有尽到半分做儿子的责任，让她为我担惊受怕。看到我跪下来，我姐也哭了，我们娘儿仨抱成一团，又变回了一家人。
等大家心情都平复了，我妈拉着我坐到了沙发上。她一直紧握着我的手没松开，仿佛还不敢相信我是真的回来了。之后我妈一句话也没有问到过我跟罗旭的事情，我猜是我姐之前知会过她，怕她无意中提及伤到我。她只是不停地摸着我的脸，摸我的胳膊，说我瘦了，连衣服都撑不起来了，又不停的跟我姐说，要买这个买那个好给我补补身子。
我听着我妈不停的碎碎念叨，感觉心坎里原先一直空落落的某一块地方突然就被填满了，非常的踏实。我妈冲着我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之后，才跟我说她得回去了，我爸还等着她给做饭。提到我爸，我妈的脸色突然就有些为难，她跟我说让我别记恨我爸，说他这几年其实也不好过，他也想儿子，只是转不开那个弯。我宽慰她说都是我的错，我不恨任何一个人，让她不要想太多。
我把她送到门口，我妈神色忐忑的到底还是问了我一句话：“阿雨，你那个真的就改不了了吗？”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肢体动作立刻就变得特别的局促，想看我，又不敢看我。我还没出声，倒是我姐先开口了。“妈，天阳才回来，你突然问这个干嘛呀？赶紧回家给我爸做饭去吧。”
听到我姐说的话，我妈表情一下子像犯了错的孩子，看我的眼神里都透着愧疚，她急忙朝我说：“阿雨，妈没别的意思，你回来妈就特别高兴了。妈先回去了啊，明天再过来看你。”
我看着我妈离开的背影，突然就觉得我妈老了。我妈年轻的时候是她们镇上出了名的美人，走哪里都是昂首挺胸的高姿态。可是现在她背已经有点驼了，刚刚一直拉着我的手也糙了，看着我的眼睛也泛上了浑浊。
这5年我到底还是错过了太多，我妈说的没错，我确实是个白眼狼，我只顾着追求自己的幸福，却把生我养我的父母丢在了一边不闻不问。好在还来得及，错过了的我以后一定好好弥补。
接下来的几天，我妈每天都会在中午过来看我，而且每次来都会带上几道我从前爱吃的菜。我吃饭的时候她就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我，不时给我夹点菜。她再没问过我是不是真的改不了了的这个问题，她不提，我也就不提，我想我还是没有办法欺骗她。我是个天生的gay，我一辈子都没办法像他们希望的那样娶妻生子、成家立业，这点我必须承认。
在我回来靖市的第五天，我终于见到了我爸。那天中午门铃响了，我去开门，以为是我妈过来了，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了站在我妈身后的我爸。我爸看到我之后没有出声，我支吾叫了一声爸后，他也没有应我，只是径直越过我进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我妈在我爸旁边坐下也不敢吱声，我们家男权思想很盛，家里一向都是我爸说了算。
过了好一会，我妈出来打圆场，拽了拽我爸的衣服，“他爸，孩子都好几年没回家了，你别这样，孩子心里得多难受啊。”我妈话音刚落，没想到我爸就着了。他立马就站了起来，指着我妈骂：“他难受，他难受个屁。他为了个男人连自己的老子、娘都不要了，他难受个什么？”说完这句话，我爸转过身一把拽起我的衣领，就把我往门外推。
“你滚，我李四海没有你这样忘恩负义的儿子。5年前你带着个男人回来，丢光了我的脸面。我当时就说了，如果你不改，我就当跟你妈从来没生过你这个儿子。5年了，老子早当你死了。”
我爸脸憋的通红，拉着我衣领的手劲儿极大，我被他拖着都站不稳。我妈看我爸这样子就上前去掰他的手，哭着求他松手。我爸气急了眼，根本也不理会我妈，随手把我妈往边上一推，我妈撞到了墙上，立刻就瘫倒了。我看到我妈倒了，一把挣开了我爸的手，上前把我妈从地上扶了起来。幸好我妈撞的不重，一会就缓了过来。
我妈缓过来就指着我爸的鼻子开始骂：“李四海，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要你那点脸，谁都比不上你的脸面重要。阿雨是我怀胎十个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你不要这个儿子，我要。咱们俩今天就去办离婚，我看了你5年的脸色，连一个电话都不敢给我儿子打。现在我儿子在外面受了委屈要回家，你要还拦着不让他回，那我就去外面租个房子，带着阿雨出去单过去。”
我妈一向听我爸的话，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对着我爸那么横气。我爸估计也没见过我妈这个样子，一下子气势就弱了。但是他还是不松口，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我把我妈扶到沙发上做好，就走到我爸面前跪了下来。“爸，我知道我不孝顺，我辜负了你对我的期望。你打我骂我都行。可是爸，我真想你跟我妈了。5年了，我都没回过家，我每个春节前都会看回家的机票，可是每次都没敢真的买下来，我怕你看到了我会生气，到时候赶我走。我妈总说我脾气像你，死犟。我当时走出去了，也真没打算再回来。可是我姐打电话告诉我，看见我妈因为想我偷偷流眼泪，我听到了以后心里真比被人拿刀割肉还疼。爸，我求您了，让我回家吧。我以后一定加倍孝顺你跟我妈。”说完，我就朝地上狠狠磕了两个响头，这是我欠我爸的。
我爸看我磕头，眼眶也红了，可是他还是不愿意轻易原谅我，扭头就走了。我要上去追我爸，我妈拉着我，让我不要去。“阿雨，让他自己一个人好好想想吧。你爸他呀就是嘴巴硬，这几年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是妈知道他也想你。这两天我过来给你送饭，你爸他其实都知道，但是面子上抹不开就装不知道，你看今天到底还是忍不住自己跟过来了吧。我刚刚说是说，他不让你回家的话就跟他离婚，其实是给你爸他一个台阶下。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跟了他30多年还能猜不透？”
听我妈这么说我心里好受多了。我已经让我妈为了我操了那么多的心，可不敢再为着我的事情闹得她跟我爸离婚。晚上的时候，我姐开车回来，跟我说让我把东西收拾一下，她送我回家。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愣住了。我姐拍拍我的肩膀，笑着对我说，我爸妥协了，默许我妈同意让我回家了。
直到走到了家门口，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容易就过了关。初中那会儿当我发现自己是个同性恋的时候，经常做恶梦梦见我爸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强制治疗，每次醒来都是深深的后怕。其实我会做这种梦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有一回我跟我爸看电视新闻的时候，看到了一则关于同性恋乱搞得艾滋的报道，我爸指着电视跟我说，这些人都是变态，就得政府出手都给抓起来关进精神病院才行。
所以后来带着罗旭回家跟我爸出柜的时候，我爸让我滚，我立刻就滚了从此再也没有回家的原因里，其实也有怕我爸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的成分。
但是现在事实证明，一切都只是我的臆想，从小到大自己吓自己罢了。我是他儿子，他是我老子，天地下的父母哪有能斗得过子女的？即使我是一个同性恋，也还是他李四海的儿子。想通了这一点，一刹那间我觉得自己得到了救赎。我想老天爷还是厚待于我的，在我失去了爱人之后，他又把我的家人送还给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0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