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云世鹤

235、怒意 越近、越远

　　红色的游鱼摇曳着绚烂的尾巴划进漪心潭，惊的谷顺水一个回神。
　　“来不来，再拖我可不伺候了。”素萼倚在门边，刻意晃着指尖明晃晃的银针。
　　“不……我觉得吧……”谷顺水吞了两口唾沫，不自觉开始期待来自邱虹浅的传信。
　　天地良心，在苦口的药和整套的针面前，他更想选择前者。

　　“都多大人了还怕这个。”见了他的反应，素萼噗嗤一笑:“羞不羞。”
　　“我没怕！”谷顺水当场否认:“就……再等等。”
　　“好吧好吧。”素萼回身进屋:“那你就到一百多个长老后面挨号去吧。”
　　“有这么多吗，真的假的……”谷顺水有点纠结。他摸着伤口犹豫片刻，还是推脱到:“算了，你还是先看长老他们吧。”

　　话出口不久，谷顺水便后悔了。
　　那胳膊上的伤像是牵动了多年前的旧伤一般，一直痛个不停，扰的他法力都有些不畅。
　　“痛痛痛。”
　　谷顺水捂着肩膀，不自觉又想起了强掌流枢的时候。
　　“什么时候我能完全依靠自愈啊，药也太苦了。”
　　他惺惺地揉着伤口，表情愈发郁闷。

　　“谷元老。”正说着，突然有人唤了谷顺水一声。他回头一看，正是捻着红色游鱼的裴洛。
　　“裴洛。”谷顺水冲他笑笑:“这次退魔，你功不可没啊。”
　　裴洛则摇摇头，紧锁的眉头看上去像是在思考别的事情。
　　“怎么啦？”谷顺水有点好奇，他甚少看见裴洛发愁。
　　“邱元老说……”裴洛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现在我就是副族了。”

　　邱恺的决定乍听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思索，汪九舟很快理解了。
　　毕竟掌控轮回之水是一项大工程，他们的能力比起江漓的浩瀚法力又是一池清水，实在欠缺颇多。
　　无论是他还是邱恺，都很难在兼顾若水的同时修炼轮回秘术。
　　而若水之前的流言尚未平息，许多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战局也需要清扫。
　　在这个复杂的局面下，让一向安稳的裴洛来处理相关的事情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在找回族长之前，必须把轮回之水清理干净。”汪九舟在虚海中穿行:“绝不能再让魔物玷污轮回之水了。”
　　他将红色游鱼收入袖中，不自觉又惦念起了若水的情况。
　　邱恺应该能稳住轮回之水吧？没事，轮回之水随处都在，有异动我随时可以前去相助。
　　说来要不要提醒一下沉靖，易帆他现在的位置呢？不……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
　　思绪转过半晌，汪九舟还是将目光挪到了前方。
　　“不，那些都无所谓。现在最需要的，还是找回族长。”

　　“我想找回族长。”
　　从流枢离开的第一时间，汪九舟停在了白衣身前。
　　后者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全然没有反驳他的意思。
　　“族长应该赐出去过许多仙缘吧。”汪九舟还记得白色火焰在心口燃烧时的充实感觉:“我要把那些仙缘还给族长，然后接他回来。”
　　停顿片刻，他补充道:“那本来就是族长的东西。”

　　最后，白衣的不置可否让汪九舟极为满意。
　　当然，就算白衣真的出言阻拦，他也还是会这么做。
　　“我来若水是为了一件事。”白衣不但没有接话，还不疾不徐地转移了话题:“虚海现存的势力城池早晚要被卷入战火，我需要轮回之水的全程在场。”
　　“好。”汪九舟一口答应:“没问题。”
　　白衣笑笑，飘飘然浮出水面，拎着什么东西远远地离开了。

　　“你不是仙，至少，不完全是。”
　　想着白衣近在咫尺的身影，汪九舟呢喃自语。
　　尽管他带伤的状况看上去有些悲凉，甚至纯论实力还不如现在的自己，但——
　　“但你终究是还在，还存在于这虚海之中。”
　　“族长、族长他……”
　　“这样也可以，哪怕是像你这样也可以。”
　　“我要……他在。”

　　族长，我要你在。
　　汪九舟在虚海寻觅着江漓曾赐下的仙缘。
　　他修炼轮回秘术、跟随白衣去往城池超度灵魂，目睹着仙体系崩塌后凄惨的毁灭。
　　“为什么？”
　　赤临城最后一片赤瓦被摧毁后，汪九舟出现在重伤的白衣面前，盯着他的伤口质疑道。
　　“强盛的灵魂需要我们的引导和保护，这我可以理解。”
　　“可为什么那些魔物，也需要我们的力量，也可以进入轮回？”

　　面对水蓝多次的质疑，白衣依旧是那副笑而不语的样子。
　　他在原处歇了许久，而后再度踏上了去往其他城池的道路。
　　望着远去的白衣，汪九舟一腔愤懑无处发泄，最后一头栽入了轮回之水中。
　　“沙易帆，下次去城池的人选你来安排。”
　　他冷冷地向沙易帆传递消息，自己又钻进水泡中闭关。
　　“为什么明明……”
　　汪九舟咬紧牙关不在言语。
　　现在他需要的是变强，强到能真正理解族长为止。

　　被法力推动运作的轮回之水滚过问松城、划过赤临城，在那里，游鱼找到了他的书生，公子失去了他的城池。
　　无悲无喜的水流席卷着种种缘分与时光滚滚向前，这次来到了空谷城面前。
　　水蓝直接撇下少年一路冲进仙缘中央，怒视着面前的龙角少年。
　　人类，你有什么资格做出评价？
　　汪九舟很愤怒。
　　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的你，凭什么自以为是地点评仙家之事？
　　火徒好？雷徒坏？你怎敢如此肤浅地将这些话说出口，傲慢地自以为看透了一切？

　　“顺你便好、逆你便坏？”
　　汪九舟怒不可遏。
　　“区区人类，有什么资格以自己的好恶来评价仙家？”
　　“仙缘在你手里，就是让你这样用的？”
　　联想到方才少年的言语，汪九舟反胃到无以复加。
　　他厌恶这个顶着龙角的灵魂所说的话，更厌恶他所窥伺的江漓记忆。
　　当然，最让他愤怒的还是——
　　“你怎么敢叫江璃？”

　　“像你这样渺小的存在。”
　　“像你这样愚蠢的存在。”
　　“像你这样不知死活的存在。”
　　汪九舟的心口都在沸腾。
　　“凭什么能让仙缘这般舍命相救？！”
　　蓝色的法力带着怒意集结在掌心，汪九舟愤怒到整张脸都在扭曲。
　　“族长的仙缘——怎么能浪费在你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