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云世鹤

234、尘归尘 各明本心、

　　“簌。”
　　深沉腐臭的魔印上燃起了纤细的赤火。
　　在烈火的灼烧中，那漆黑的印记与通道寸寸崩塌，彻底失去了再现的可能。
　　“我是谁……这里是……”
　　层叠的疑惑声中，精英小队迷茫地看着四周，已然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细细看去，他们之中有的人身上正掉下层层碎片，更多的人则是逐渐化为白骨，被还原成了最初的模样。
　　在若水元老们的注视下，轮回之水吞下碎片与亡灵，一路向墨吟阁送去。

　　“这里是？”
　　钱佩错愕地瞪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身旁的一众元老。
　　他分明记得自己刚刚还在旋激池诛杀魔物，后来这些魔物突然崩塌消散，自己则被一股大力卷走……
　　“嘘。”气声响起，夏淞扯扯钱佩的衣角，滑到他的身后推着他的肩膀，将他引导进了一个巨大的球形法器中。
　　“这是？”钱佩心内一动。他想起来了，近几年将自己纠缠在梦境中的就是这东西。
　　“嘿。”夏淞则冲钱佩灿然一笑，顺着法器节点之间的水流很快失去了踪影。

　　十几道绚烂的色彩划过水流自四面八方汇集而来。
　　不久后，三十一名元老归于阵法节点，坐回自己熟悉的位置上，各自运转起了法力。
　　钱佩心念一动，亦念起了梦中之诀，仔细体悟着心底萌生的力量。
　　现在连时沉靖与沙易帆的精魄也归位了。
　　邱恺目睹两道姗姗来迟的虚影归于节点，笃定地望向了某个方向。
　　那么现在流枢里就只差一个人了。
　　他知道，那个人必定不会缺席。

　　“滴答。”
　　水蓝色的水团落入了深水中，一路坠向了流枢的顶层。
　　邱恺终于放下心来，缓缓踱步回了自己的节点中。
　　很快，随着水蓝色的彻底归位，流枢的节点以某种轨迹向外扩去，水流的轨迹也愈发捉摸不透。
　　当水流层层散开后，一个墨金色的核心露了出来。
　　它似乎有形又似乎无形，还像是分秒间转变过数万种形态，令人不自觉迷失其中、难以自拔。

　　汪九舟也曾迷离其中，甚至还因此被魔利用。
　　但这次，他已经不会再迷茫了。
　　他仰头望着上方，看着墨吟阁的水面上映出的核心，深情地探出了一缕水蓝。
　　那抹水蓝漂浮而上，终于触碰到了那颗墨金。
　　“族长……”
　　在水蓝色痴迷的神色中，墨金快速旋动起来，很快化作了一条威严的苍龙。

　　“嗷——”
　　震颤人心的龙吟响起，苍龙飞身而起、一路向上。
　　它路过汪九舟的面前，色泽亦从雪白逐渐加深，最后定格在了墨金上。
　　“嗷——”
　　又是一声清啸，墨金苍龙与水面盘旋片刻，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
　　在它的怀抱中，金色的光晕逐渐浮现，正是轮回之水的尽头、一切希望的开始——轮回之门。

　　“如果是族长的话……一定会给它起一个好听的名字吧？”
　　汪九舟抬起一缕水蓝虚摸着金色的大门。
　　他痴痴地笑着，口中呢喃出声。
　　“没关系的，族长，我会接你回来的，一定会的。”
　　“那时候……到那时……”

　　“哗——”
　　水声吞没了水蓝的呓语。
　　它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裹挟着体内的灵魂与碎片向轮回之门涌去。
　　“嘶、呃……”在水流的冲撞下，元老们默默咬紧牙关，拼命支撑着轮回之门不要崩塌。
　　“别急呀，都有份的。”夏淞抱着水流揉揉眼睛，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着急，不着急，跟我来。”
　　在他的指引下，惊惶的灵魂们逐渐安定，乖巧地排好队向门内流去。

　　“咳、咳……”
　　流枢逐渐隐没身形后，邱恺重重地咳了起来。
　　他勉强撑起身子，看着四周瘫软的元老，颇为无奈地笑了笑。
　　“还真、还真难啊。”
　　也不知道族长一直是怎么撑下来的，他果然……族长……
　　一想起族长，邱恺摇摇头，有些失落地向水蓝游去。
　　他本欲安慰汪九舟，却发现后者正笑的灿烂。

　　“副族？”
　　邱恺有些迟疑地喊道。
　　“不，不要叫我副族。”
　　汪九舟头也不回地望着轮回之门隐没的方向。
　　他回忆着被水流包裹全身的触感，惦念着其中浓厚的、来自族长的气息。
　　“邱恺。”哪怕从出生算起，水蓝色也甚少这样从身到心的欢愉：“以后若水就交给你了。”
　　他冲邱恺微微一笑，直接前行离去了。

　　“啊……？”
　　邱恺向前一步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钻心的剧痛打断了动作。
　　那疼痛无孔不入，完全吞没了邱恺的每一寸躯体和灵魂。
　　他踉跄着失去对身体的掌控，像是其他元老一般倒在了水中，无力地悬浮在了水流中。
　　那激起的水花将周围脱力的元老拍退了几步，也惊醒了某人的睡梦。

　　“怎么都睡啦？”
　　夏淞打了个哈欠探起了脑袋，颇为不解地看着面前的景象。
　　“你们还好吧？”
　　直觉告诉他，面前看似很安详的元老们实际上并不是很好。
　　他飘到钱佩面前摸摸他的额头，发现他已经受了极重的反噬。
　　“钱佩佩也就算了……你们怎么也伤得那么重。”
　　又仔细打量了周围的元老一番，夏淞突然有些焦急。他看看这个又戳戳那个，一时之间没了主意。

　　还好，就在这时，一股白色的光芒自墨吟深处涌了出来。
　　它温和地笼罩住元老们，轻柔地替他们修补伤势。
　　“族长！”
　　夏淞惊喜地欢呼出声。虽然乍一见有些意外，但他丝毫不惊诧于白光的出现。
　　毕竟他知道，族长一直都在。
　　“族长我想你了，不要走好不好？”
　　他抱向白光里若隐若现的龙身，亲昵地蹭了上去。

　　“真的要走吗，能不能不走？”
　　像是得到了什么回应，夏淞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
　　他抱着纯白不肯撒手，耍赖一般地将头埋了进去。
　　“伤好痛，起不来了，呜……”
　　又像是听了些什么，夏淞缓缓地松开手，乖乖地坐在了一旁。
　　“嘤……”他抬起手冲着白光挥挥：“那……保重了。”
　　在他依依不舍的眼神中，墨吟阁中的白光升腾而起，永远地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