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08、叛逃 房顶上,极 ...

  •   “监察处二阶使温从云叛逃,涉嫌杀害株洲赤麟队长荒荣未遂,现已被列为甲级通缉要犯!”
      消息一经传出,中都赤麟巡捕司上下震动。

      “荒大人,荒大人!”
      一日前,赤麟卫们匆匆赶到时,荒荣半瘫在芦苇荡的浅水里,双目圆睁,面色苍白。
      他一只手死死捂着侧颈,鲜血从指缝间不住地往外涌,另一只手指着黑影匆匆离去的方向,嘴里断断续续发出喑哑的声音:“温、温……”
      在那银光爆开的一瞬,他清晰地看见那个紫灰人在千钧一发之际,右手拇指极轻极快地勾了一下刀柄。
      那是温从云的习惯。
      从入司第一天就有的习惯。
      紧张时、发力时、生死一瞬时,他总会在剑柄上蹭那么一下。
      教官纠正过他几十次,拿戒尺敲过他的手背,罚他练了一夜的基本功,始终没能让他改过来。
      人都有改不过来的东西的。
      谁都有的。

      为、为什么?两人是几十年的旧交情。
      长戟的劲风在那一瞬偏了半寸,只刺入了温从云肩头不致命的位置。
      而后者硬吃了这一记,身形连晃都没晃,目标极为明确。他敏锐地抓住了那半寸的空隙,短刃贴着荒荣颈侧划过,刃尖精准地切入赤麟罡气,将灵力灌注了进去。
      血线无声迸开,又在下一瞬炸裂成一道翻卷的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长戟哐当落地,荒荣捂着侧颈退了两步,掌心瞬间被温热浸透。
      “谁在那!”最近的赤麟卫已经赶过来了,来不及了。
      那道紫灰色的身影回头看了他一眼。隔着重重芦苇,荒荣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看见那身影恨恨地顿了一顿,随即转身,踉跄着没入了芦苇深处。
      只余荒荣难以支撑,轰然坠地。水花四溅,涟漪一圈一圈荡开,芦花纷扬如雪,很快遮住了所有踪迹。

      “末大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末晴天坐在值房里,手里捏着急报,从头到尾看了足足三遍。
      青玉扣从袖口滑落,骨碌碌滚到桌脚边。裂了。
      直到敲门声响起,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片,她才短暂回神——审狱处的人已经到了。
      “叛出巡捕司,这是死罪!所有人手,全力追缉!”赤麟卫副统领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檀木桌面生生裂开一道纹路,茶盏跳起来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命令一下,精锐全出。赤红的影子一道道出了中都巡捕司,杀气腾腾。
      反而是齐天奉立在窗前,望着远处赤麟殿的飞檐,沉默了很久。
      身后屏风上挂着一幅字,是寒疏放当年写的——“不偏不倚,无愧于心”。保管不善,纸张已经微微泛黄,边角有些卷了。
      良久,才转过身来:“事情压不住的,通知地方司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活的,他背后还有人。”

      但地方司已经动手了。
      高葭兰天不亮就出了门,再没了消息。
      总部消息来问,司里只回了四个字——“休沐去了”。
      至于去哪里休沐,休沐多久,什么时候回来,一概不知。
      同一天,黑市上的悬赏贴了出来。温从云的名字下面,金额高得令人侧目。那数字足够一个普通武者挥霍一辈子,也足够让最顶尖的杀手放下手头的活计,专门去跑这一趟。
      “巡捕司的人?还疑似猎杀过多名赤麟队长?”当然,只凭金额,是请不动杀手榜前十的。
      寒刀客轻声一笑,手指在刀刃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猎杀令一发,消息当天便传遍了整个杀手榜:“温从云,我的。”

      前头是个地下的武器店,藏在冷州城黑市最偏僻的巷子尽头。
      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字早就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不熟的人从门口经过十次,也未必会注意到这里还开着店。
      也卖墨。
      温从云压低斗篷的帽檐,侧身挤进门去。
      “客人,要什么?”店里只点着一盏油灯,烛火如豆,映得墙上武器森寒。柜台后面的小伙计笑嘻嘻的,鼻子吸了吸,眼睛肆无忌惮在他身上打量。
      “紫墨。”温从云淡淡道。
      闻言,小伙计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他深深地望了温从云一眼,什么也没说,一猫身钻进了后堂。
      闭上眼睛凝神,里间传来压低的争执声,断断续续的。
      “……不能留了,寒疏放那案子……当年,现在中都乱成一锅粥,谁沾谁死!”
      “咱们这行可不讲什么情分!”
      “可他知道的实在是太多了!”

      过了一会儿,门帘一动,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探了出来。是个老头,身形瘦小,背有些驼,手里攥着半卷旧册子,面色是惯有的阴沉。
      “温大人。”他的眼神自下而上,阴森森地斜剜着他:“你的动静太大了。冷州这地界虽偏,消息可不偏。寒刀客的猎杀令更是传遍了所有通往边关的必经之路,每个隘口都有眼睛盯着。我们这店小……”
      温从云没有接话。门外影影绰绰,至少五个人,呼吸声都不轻。
      他袖口一动,伸出一只手来,指尖拈着一枚绣了菊花的荷包,在老板面前亮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去。
      “……”见状,老板面色更差了。油灯的火苗被不知哪里来的风吹得一晃,打的他眼神明灭不定。
      门口的影子又靠近了几分。地下的武器店,不养人是开不起的。
      温从云全程不动。但伤了爪的猛禽,也依然的猛禽。
      “罢了。”很快,那老头开了口,门口影子立时一顿:“道上的规矩你懂,情报不能白给,命也不能白赊——但今天为了温大人,为了我们多年的交情,我可以破一次例。”

      反正大家再也不会见面了。

      时隔五年,黎州的管理还是这么混乱。
      城门口检查松散,守卒靠在墙边打盹,腰间佩剑歪着,剑鞘磕在石墩上发出闷响。
      温从云悄无声息地从一列等候的车队边上摸过去,钻入空马车。
      帘子刚落下,外面就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温从云在帘子缝隙里看见一队赤麟卫匆匆穿了过去,赤红的衣袂在风里翻飞,没有一个人朝这辆空马车多看一眼。
      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门,沿着废弃的官道一路向北,越走越荒。
      路面被风沙侵蚀得断断续续,两边的野草渐渐被沙砾取代。

      穿过这片沙漠,就是孟狭关了。
      身后,远处的山影在暮色里模糊成一片暗蓝,轮廓虚虚实实地浮在地平线上。
      出了霖琅,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其实黎州距离北疆不远。高葭兰大约没想到他真敢走这条路,一路上竟没有任何阻拦。
      太平静了,平静得反而让人心里有些不踏实。
      或者说,没有流亡的实感。
      生在霖琅,中都为官几十载,到头来混得这么个下场。

      温从云在旧木屋暂时落脚。
      那木屋孤零零立在荒野里,用篱笆围了小院,不似当地的风格。
      分明久无人居,框架倒结实,应是早年猎户搭的临时落脚点,顶上塌了半边,门板半掩,地上积着厚厚的灰。
      干粮和水都藏在墙角一口破缸里。这儿的猎户有这么个习惯,常用的落脚点都藏着东西,歇脚了便用,用完了再补。也不去计较是谁放的,自己又添置了多少。
      人生在外,意外常有,活命重要。

      温从云推开门,灰尘被气流激起,在月光里浮成一团雾。
      左肩的伤口在长时间的奔波后已经麻木,温热黏腻的触感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面上洇开几个深色的小点。
      他摸到墙角的缸边,取出一块干饼。
      饼很硬,很干。
      撕下一角慢慢嚼着。
      食不知味。

      “咔。”房顶上,极轻的一声。有人落在了瓦上,是故意给他听的。
      “何方的朋友?”他动作放的极慢,周身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又吃了一口,右手探入怀中,缓缓握住那把短刃的柄,猛地一抬头——
      天色已经几乎全暗了,明月升到了半空。
      惨白的光从破顶里灌进来,阴影覆盖在头顶,勾勒出一道修长的、逆光的轮廓。
      那人手上没有任何武器,也没有任何藏匿身形的打算,就只是高高立在那里,蒙着下半张脸,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极深,瞳仁黑沉沉的,泛着幽冷的光,细辨还有一丝愠怒。轮廓异常熟悉。
      温从云呼吸下意识一窒。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而且她从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但这双眼睛实在是太熟悉了——
      “寒柏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08章 叛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