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颜妆》凋谢的油菜花

9、第九章 染惊劫 惊霜剑起血

　　如今我方才知道亦景的能耐，便是他身边的丫环都是各个有所长。伺候我的小蝶竟是会武功的小姑娘，平时文文静静竟一点也看不出来。所以这次亦景也让她随行与我作伴，顺便也可保护我。
　　我们在扬州的官府住了下来。所有人都对我这个突如其来的景王的女人感到好奇。亦景却并未多做解释，任由那些人去猜测，只是拉了我的手，大步流星地往书房去了。
　　“沉檀，如今我怕是要忙于公务，有时会疏忽于你，你心里莫要有芥蒂。”他轻轻搂着我，温柔的胜似春风。
　　我点点头，如今时局混乱，我自然不能随意给他添麻烦。
　　他埋头置身公文中，我便在一旁随手抽了一本书，懒散地翻了翻。
　　直到困的睁不开眼，就着那竹榻就睡了过去。
　　醒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一只胳膊横过来压在我腰间。我大惊失色，刚要惊呼，却听得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醒了？”
　　我一愣，随即觉得脸上烧的不像样，从未曾和男子同床共枕过。虽然我知道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如此在他怀中醒来却是头一遭。
　　“亦景……”我嗫嚅着抬头看了他微微有些好笑的嘴脸，脸上更加的热了，低低地开口：“我该起来了。”
　　“再陪我睡会儿吧。”亦景手却不肯松开，只是用力地揽住我的腰肢，将我固定在他怀中动弹不得：“我方才睡下，还困着呢。”
　　“那你自个儿睡吧。我怕惊扰了你。”我在他怀中竟有一些神思恍惚，感觉到他身上那样干净的气息仿佛要把我吞噬了似的。
　　他却有些像小孩子似的只是抱紧我，笑道：“你身上的香味有安神的作用。”
　　我愣了愣，随即无奈地低笑一声，环住他的腰，轻轻闭上眼：“好，我陪你睡。”
　　在他怀中，我真的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身边竟是无人了。我傻眼，叹口气。取过屏风上的外衣披上。
　　“殿下呢？”我走了出去，小蝶在门口候命着。
　　“回夫人的话，殿下和几位大人商议要事去了，命小蝶等着夫人清醒，陪夫人用膳。”
　　我一愣，蹙眉叹道：“殿下这才休息多短的时辰，便又忙碌去了，这样下去怕是身体也吃不消啊。”
　　“殿下从不肯听劝。”小蝶如今与我倒是已经亲密了很多，话也多了不少，她叹道：“怕是还要烦夫人照应着。”
　　“小蝶，我想要去厨房。”我突然一个念头浮上心头，轻轻一笑。
　　“夫人去那种脏乱的地方做什么？使不得。”小蝶一脸惊讶和疑惑地拦下了我。
　　我抿嘴一笑，拉着她笑道：“你家殿下的性子听得劝吗？就算答应了我，转身又继续忙碌去了。与其劝他，倒不如给他做些补身子的。”
　　“王爷的补药也不少，夫人就别再忙了。”
　　我笑了笑，却非要小蝶带我去厨房，她犟不过我，只得与我到了厨房。
　　亦景却是每天补品不少，只是我冷眼旁观，有些东西未必适用。补得太过了，反倒是对身体不好。若是没什么大病大灾的，大补的东西还是不用为妙。平时就吃些滋补的药膳或许更有用。
　　我以前身子有一阵子睡得不大好，班主就请了一位会做药膳的师父替我主厨，我也经常溜到厨房看他做。久而久之会吃也会做了，而且这睡不安稳的毛病也没了。
　　看我熟稔地准备材料，小蝶有些惊讶。倒是旁边的厨子看上去颇为赞许我的厨艺。
　　“这种东西夫人非要自己做，吩咐了那厨子怎么做就可以了。”小蝶抱怨地看了我手上的食盒一眼，摇摇头。
　　“自己做的和别人做的自然不同了，今后给小蝶找个婆家你就明白了。”我笑着调侃起她来。
　　小蝶嗔了我一眼，只当没有听到。
　　“小蝶，你给殿下送去吧。”我把食盒交给了小蝶，远远地往他们密谈的院子望去，叹了口气。
　　“夫人何不亲自……”
　　“我如今身份也算尴尬，不想给殿下添麻烦。你是殿下的丫环，送这东西合情合理，省去了那些口舌。”
　　小蝶一脸恍然大悟地看着我，微微颔首，看上去她似乎颇为认可我的做法。我这才松了口气。小蝶是亦景府里从小长大的，自然机警明理，知晓在亦景身边什么是该做，什么又须得闭嘴。我怕也少不得她提醒，这恐怕也是亦景让她来的目的。
　　我一个人回了房间，又取出针线，这荷包已经完成了一半，过不了两日应该就可以绣好了，这还是我头一次这样细致地绣荷包，正反两面的针脚头难得绣的这样缜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绣的眼睛酸涩了，便放下针线想出去走走。唤了两声‘小蝶’却没有回应。我一愣，莫不是送食盒还没有回来？这都一个时辰了。
　　不知道为何，突然心跳加快起来，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便急着起身去寻她。
　　“啊！”我方才转身，却见到门被人踢开，一个黑衣人朝我飞来。
　　我惊慌地看着他手里明晃晃的刀，尖叫着拿椅子像他砸去。
　　趁着黑衣人躲避椅子，我赶紧往外跑。却不想身子一轻，竟是被人抓住了。一阵寒彻骨髓的感觉自脖子上的刀传来，来人阴沉沉地低喝道：“不许叫唤，否则杀了你。”
　　我身子微微有些颤抖，心里慌乱的不知如何是好。小蝶到底去哪里了？亦景为什么还不来救我？
　　“你便是抓了我想要威胁殿下也无用，殿下岂是会为了一个女人坏了大事之人。”如果他们都不能来救我，那我只能自救。可是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逃脱？唯有拖延方才是上策。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若是我什么都不做不能做，那就只能等死。虽然活着好累，可是我还不想死……更何况我答应了他，不会成为他的负累，我不可以食言……
　　这时却突然又出现一个黑衣人，赶了过来，低低开口：“快走，那个丫环要回来了。”
　　“你善后。”劫持我的那个人点点头，突然扯下头上的黑发带，绑了我的手，我惊呼一声，他竟是扛起我就要走。若然离开这里，我恐怕就更没有机会逃走了。
　　“放开夫人！”小蝶总算在关键时刻赶了回来，但她看上去也甚是狼狈，手臂上多处伤痕。
　　“带她走，我来解决这个。”另一个黑衣人噌地一声长剑出鞘，和小蝶站成了一团。
　　眼睁睁地看着扛着我的黑衣人飞跃上了屋顶，我心刹那间就凉了半截，莫不是这就是我的命？
　　“何人胆敢在此放肆！”一声怒喝却换回了我的神智，我依稀辨识出那是连默的声音，总算出现一线转机，我整颗心陡然间算是归位了。
　　“让开。”黑衣人瓮声瓮气地开口：“否则我就杀了她。”
　　“她的死活与我何干？我要杀的只有你，至于她，死了也好。”
　　我果然想得太简单了。连默如此厌恶我，怎么可能顾忌我的生死，我死了他恐怕最高兴。正好少了一个狐媚他主子的人。我刚刚才又燃起希望的心又刹那间凉了。看样子我今天怎么都逃不过这一截了。
　　黑衣人武功甚是高强，就算是扛着一个我也是单手和连默打得不分高下。
　　我紧紧闭上眼，只能感受到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身边刀光剑影一股寒气袭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沉檀不要动！”我听到一声熟悉的暴喝，一道割裂皮肤的风从我脸颊蹭过，一阵刺疼之后，我感觉到我脸上溅上了某种温热的液体，而扛着我的人陡然软了下去。
　　我总算落地了。惊恐地睁开眼，却只见得一截箭紧贴在我脸一侧穿过了黑衣人的身子。满眼只有可怖的血红色，我突然意识到脸上的液体是什么，吓得刹那间没有了只觉。头一次，我离死亡如此接近。
　　直到突然回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我才发觉我身子已经不由自主地颤抖个不停了。
　　“沉檀？”我听到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唤着我的名字：“沉檀你别吓我？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他的声音那样的着急，我却只能嗫嚅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怎么样？我受伤没有？我……我也不知道……我脑子里现在好乱……只有鲜血……
　　“啊！——”我尖叫着抱紧他，泪如雨下。什么气质什么形象我都不要了，我只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突然脚下一空，我下意识地尖叫着搂住他的脖子，呜呜的哽咽着。我恍惚间听到他抱着我对旁边的人说：“我先送沉檀回去，连默，剩下的你处理一下。”
　　亦景将我放在床上，我觉得自己的心和身子一样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但是情绪已经恢复了一些。
　　看到亦景转身要走，我惊恐地拉住他的手，我害怕，他走了我怎么办：“不要走！”
　　“沉檀？”他惊愕地看着我，继而露出一抹怜惜和担忧的笑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叹道：“我不走不走，我去给你打水，先擦擦脸好不好？”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就是拉着他，看着他。只有这样我才能觉得自己是安全的，我才不会颤抖的这样厉害。
　　“沉檀……”他低低地叹口气，坐在床边紧紧地抱住我，我听着他温柔而又动听的声音：“不怕，我在这里。”我渐渐觉得自己的心跳终于开始放缓，身子也没有那么冰冷了。
　　“殿下，水来了。”小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挣扎着坐起来，呆呆地看了一眼小蝶，良久大脑才突然有意识，我讪讪地开口：“小蝶，你先去抹药，别管我了。”
　　“去吧。”亦景对小蝶点点头，她这才放下盆子出去了。
　　“对不起。”我低下头，颓然地苦笑：“还说不给你添麻烦。结果到头来还是成了你的负累。”
　　亦景温柔地替我擦拭着脸颊上的血迹，摩挲着我的脸叹道：“傻瓜。刚才一定吓坏了吧？还好你没事，没事……”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我方才要疑惑地抬头，就被他紧紧地抱在怀中，只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如此的快如此的颤抖。

作者有话说

　　＝＝叹气。。。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