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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交心游 西子湖畔话 ...

  •   宁姑姑的话在我耳边回荡不绝。若能抓住了景王,我也许不但能保住几年的尊严,更有可能脱离这苦海。我脑中回想起那张温柔的笑颜,那样的令人怦然心动。也许,我会爱上他的;又或许,我能幸福。
      方才到下午,景王竟是便装只身前来园子里。
      “听说你受伤了。”他担心地看着窝在床上赖床不起地我:“伤势可严重?”
      我咧嘴一笑,道:“不过蹭破些皮肉,无碍。就是可惜了你赠的那套新裙子。”
      “那就好。”他也笑了起来:“人没事便好。至于裙子若是你喜欢,我再遣人给你送两身合身的过来。”
      头一次,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填得满满的。有一个人为你担心为你牵挂,不在乎你的出身。
      “你在绣花?”看了我手里的东西一眼,景王略微有些诧异。
      我掩口笑了起来,莫不是我看上去便是除了唱戏一无是处了?我嗔笑着晃了晃手上的绣活儿,调侃道:“膝盖破了走路难受,便躲在床上绣个荷包。莫不是景王看不起我们这些底下的人,只当我一个无才无貌的戏子应该什么都不会?”
      “不是不是。”他忙摇摇头,笑着取了我手上的荷包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菀君的手真巧,这个能送我吗?”
      “噗,这个荷包上可是正面绣的鸳鸯戏水,背面绣的一支并蒂,本是我们园子里一位姐妹要嫁人了我打算送礼用,景王殿下要去何用?”我眨眨眼,心下却一个主意冒了出来,突然张口清唱:“呀!那戏水的鸳鸯,交颈相伴。何时良人归来,也好学了那鸳鸯去。”三分真心七分试探,我只是有意无意地看着他的表情。
      景王身子僵硬了一下,随即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什么。
      我不禁略有些失望。不知是他未能明白我的意思,还是我太高估自己了。罢了罢了,便是当我自作多情。
      “我还有公务要忙,先离开了。”景王微笑着把荷包还我,转身便要离开。
      我失落地暗自叹息,终究是空欢喜一场。谢沉檀啊谢沉檀!你究竟在自以为是什么?你不过是一个戏子罢了。我低头自嘲地苦笑起来。
      他突然在台阶前止住了步子,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菀君,我要的不是你的曲意奉承,我只盼你有一天愿意真心为我绣一个一支并蒂的荷包。”
      我一惊,手上的荷包竟是没有拿稳,惊得落地。
      真心……我唱了这么多年,看尽了多少戏曲内外的悲欢离别真情假意,到头来,我连自己的真心遗落在哪里已经早就不知了。戏子无义,从小最先学会的就是要学会无情无义,自己只是个唱戏的,没有资格讲什么情义。可是为什么,到了我已经看透了、看淡了、伤心了、无盼了的时候,却有一个人突然这样郑重其事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说只要我的真心。
      我捂住脸,连自己都毫无察觉地开始呜咽起来。心的某一处在悸动,在流泪,在悲伤,却又觉得微微的温暖起来。
      没想到真的当天晚上景王就派人送了几身衣裳和宫中的伤药过来。
      摩挲着柔柔的衣料,指间的冰凉却丝毫不影响心中的暖意。这两年对我大献殷勤的,金银珠宝送来的也不乏其人,却从未有人能让我如此心动。
      而送衣物来的人还说景王邀我七日后游西湖。或许我真的可以放纵自己的感情一次。这世上已经没有了西施、夫差和范蠡,我又何苦忧心他是我的夫差还是我的范蠡呢?
      满心欢喜地应下了七日之约。
      班主也颇为高兴,不让我上台唱戏了。这七日一来让我养伤,二来也是好吃好喝的给我供着,我反倒有些不习惯。
      到了第七日,我见外边风和日丽的光景,选了一件应景的翠绿的衣裳,又挽了一个少女的发髻,少不得梳妆打扮了一番这才出门。
      打着当日我们相遇时所执的那伞,方才走出几步,便见得有轿子追了过来。
      我讶然,随即释然。笑着上轿。
      我到码头的时候,看到他一个人便装地站在湖边,依旧是一身雪白的长袍,临风而立,笑容依旧。他蓦然回首,温柔的目光似乎要将我溺在那眼神中一样。我曾以为,那一眼就会是天长地久的幸福;曾以为,幸福会永远留在我的手心;直到许多年后我才豁然开朗,原来真的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世间最残酷的莫过于时间;时间才是最初和最后的荒老,只是弹指灰飞烟灭间便抹去了所有的曾经。
      “来了。”他走到我面前,低下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嗯,来了。”我巧笑嫣然地抬头望着他。
      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景王殿下邀我来,莫非就是为了眼对眼的互相看吗?”我掩口笑了起来。
      “叫我亦景吧。”他如是说。
      我一愣,摇摇头:“我可不敢,被人听去可是大罪。”
      “我让你叫的谁人敢嚼舌?”他有些孩子气地笑了起来:“你叫我景王我听着别扭。”
      “是,亦景。”我也跟着笑了起来,眨眨眼:“那你也不要菀君菀君的叫我了,我本姓谢,亦景叫我沉檀即可。”
      “沉檀……这名字很好听。”
      我们两个坐着小船游西湖,他给我讲了许许多多哪怕我这个长在临安的人都没有听过的关于西湖的光怪陆离的故事。他带我去临湖的集市吃各种各样的美味,哪一家有什么特别的小吃,哪一种小吃有什么故事他都能一一道来,似乎世上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我虽长在临安,可是从小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唱戏练习上,其余时间也大多被班主安排的满满的,琴棋书画一样都不让我落下,只有过年过节的机会可以溜出去玩。直到近几个月方才稍微对我管的松了些,才有机会出门走走见见这诺大的临安城究竟是何等模样。在此之前,我对临安的认知仅仅是来源于书上。
      真正的景色和书上的描写却是有不同的。书上的言辞未必能描绘出这无限的风光,杨柳堤岸,晓风微眠,潋滟波光,湖色荡漾。我叹口气,我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去形容眼前的胜景。
      我们俩说笑着走上了断桥,我这才察觉不知道何时他已经握住了我的手一路走来。
      “断桥西湖,许仙和白娘子便是在这里相逢的吧?”我忍不住幽幽地叹口气。
      “西湖山水还依旧,惟悴难对满眼秋。霜染丹枫寒林瘦,不堪回首忆旧游。想当初在峨嵋依经孤守,伴孤灯叩古罄千年苦修。久向往人世间繁华锦绣,弃黄冠偕青妹佩剑云游。按云头现长堤烟桃雨柳,清明天我二人来到杭州。览不尽人间西湖景色秀,春情荡漾在心头。遇官人真乃是良缘巧凑,借风雨驱游人无限风流。(引自戏曲《断桥与断肠》)”我突然想到了戏文中的断桥一折,忍不住低声唱了起来,想那白娘子一片痴情,那无情的许仙却躲到了法海那里,若非如此,白娘子何苦犯下水漫金山这等罪孽。
      萧亦景眸色一黯,突然无比认真地望着我说:“若是面对我喜欢的女子,我必不会如那许仙一般让自己喜欢的人为自己背负骂名。”
      心底某个地方的心墙轰然坍塌,我低下头,幽幽地叹口气。或许选择相信他也不是什么难事,也不是什么坏事,不是吗?
      “若是我喜欢的人要放手,我必不会拦他。”我笑叹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望向那波光粼粼的湖面,轻启朱唇:“若是他要离开我,我会让他自由,也让我自由。如果不爱了,何苦彼此痴缠折磨?”
      “若是我握紧了一个人的手,必然一辈子都不会松开。”他坚定地一笑。
      一辈子都不会松开。听上去真的很诱人。握住一个人的手,可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便是幸福了吧?
      “为什么偏偏是我?只是因为我救了你,你要报恩吗?”明知道这个问题很傻,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了。
      萧亦景弯起眉眼,透着一股笑意,柔声开口:“我并非一个陈腐之人,为报恩以身相许之事我还是做不出的。我喜欢的是你,是整个的你。是糖水铺里慵懒温柔的女子,是戏台上风流潇洒的女子,是执伞笑着缓缓而来的画一般的女子。沉檀,我知你不信那些的山盟海誓,我也不屑于说那些酸儒的词,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想要陪你一生,一直都看到你的笑容。”
      我沉默了,他的话太诱人,诱惑的我满心的温暖。曾几何时我也曾经期盼过有一个良人能陪我到老,而他,是那个人吗?
      我抬头,对上他的眸子,一笑,低低地开口:“你可知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他老老实实地摇摇头,微笑道:“我虽不知,可若你愿意与我分享,我会很欣悦的。”
      “我想要一个家。”我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心酸:“我就想有一个家,有一个热热闹闹快快乐乐的家,有丈夫有孩子还有幸福。”
      萧亦景愣住了,凝望着我,一言不发。
      “你能给我吗?”我笑得有些难过。我们都忘了他的身份,都忘了他是谁。他在我面前是萧亦景,可是他在天下人面前却是钦国的景王殿下,钦国未来的帝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交心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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