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初献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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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病初愈，却也没敢急着上台，复而又练习了几日已然有些生疏的戏本。班主这才又将我后日登台的告示贴上了大门。
班主不再提及刘爷的事情，也不曾听说有人来闹事，想必班主已经上下都打点好了。这却令我微微有些起疑。跟了班主十年，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至今没有看透。初初以为不过一介唯利是图的商人，可是这几年下来，却让我有些心惊胆战。梨乐班虽是一个戏班子，可是与官府、豪门的关系却打点的滴水不漏，十年来我不曾见过有场面上的人物来找茬，最多不过一些不知深浅的地痞流氓上门寻隙，也都被班主派人处理了。要能做到如此地步，已实非一个普通的商人能做到的了。
推开窗户，一阵凉风袭来，不由得凝望着窗外的细雨，轻叹。若当真班主不是普通人，怕我想要离开戏班更是难上加难了。
“菀君姑娘，班主说让你准备上了。”前面已经有人来催促了。
我敛起满目的疑虑，对着镜子嫣然一笑；镜中之人亦然笑得明眸皓齿，笑容完美的无懈可击，看不出半分原有的情绪。
虽是下着细雨，可是来捧场的戏客仍是不少。
我方才抖袖欲开唱，目光却接触到台下正中最接近戏台的那一桌。
景王！他竟然来这样嘈杂的地方看戏？莫不是他还记挂着那个奸细？
我一个愣神，险些踩到戏袍。却对上他略带善意的轻笑的眸子，想到那个梦境，没来由地脸上一红。还好脸上厚重的脂粉也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否则怕是大窘了。我忙收回了目光，不敢再往他那处望去，开口唱了起来：“客观万福……”
虽然没有刻意地去看景王，可是我却似乎能感受到有一道目光紧紧地跟随在我的身边，带着温柔的味道。
我唱罢慌慌忙忙地下了戏台，却只觉脸上有些潮红。
“你在做什么！？”刚刚想要松一口气，却听得班主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臭骂：“看看你在戏台上干什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我一愣，咬住下唇，竟是这般明显吗？
云琅冷哼了一声从我身边走了过去：“不过也就这水平而已，枉自你还是什么江南第一花旦。”
我没有理会她的尖酸刻薄，心里却是有些忐忑不安。
我这是怎么了？不过是个容貌非凡的男人罢了，在戏班子里什么样的男人没有见过，如今倒显得自个儿跟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似的。
情窦初开……我幽幽地叹口气。景王那样的男子，怕是少有人能抵抗他那温柔似水的微笑吧。
“今儿是怎么了？”宁姑姑有些担心地看着我，又看了一眼怒气冲天的班主，刻意抬高了声音：“莫不是身子还没有彻底恢复？”
我知道宁姑姑是在替我开脱，赶紧地朝她笑了笑，开口笑道：“有些疲累罢了。”
班主这才神色看着缓和了许多，依旧冷声冷色地看着我，道：“待会儿唱完了剩下的几折便去休息着，下回别再给我出差错了。”
我刚刚换了一身戏袍出来，却瞅见幕后几个小丫头在嘀嘀咕咕什么。
“怎么今天都聚在这里了？”我忍不住探头望了过去。
她们几个见得是我，吐吐舌头笑道：“姑娘可别给班主说，否则又要挨骂了。我们在看那中间那桌的公子呢！这样好看的人，比戏文里的还好看！”
我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敲了那个大丫环一个暴栗，笑道：“一个个小丫头跑来看男人，真真不害羞。”忍不住轻轻袖袍一翻，低声唱道：“不争惹恨索情斗引，少不得废寝忘餐病症。（引自王实甫《西厢记》第二本第五折）”
“菀君姐姐这可是在嘲笑咱们几个相思病呢！这可不能依了她！”几个丫头笑嗔着便说要撕了我的嘴。
“吵吵闹闹的，给人瞅见了，只当咱们园子里都是一般疯婆子呢。”云琅的声音却幽幽地从身后响起。
几个正和我笑闹的丫环顿时笑脸僵住了，瑟瑟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云琅一眼。
“你们还不去干活？”我嗔了她们一眼，又回头看着云琅，微笑道：“我也该上台了。”
“小心点儿，别又丢人了。”云琅古里古怪的声音响起。
我忽略过她嫉恨的眼神，面带笑容地同她擦肩而过，微笑道：“不劳费心。”
接着我便听到身后摔东西的声音，不由地摇头轻叹。
终是有惊无险地把最后几折给唱完了，我下台的时候下意识地看向景王，他却也恰恰望着我，微微颔首一笑。
我心头猛地一颤，深吸口气，回了他一个微笑，便放下了帘子赶紧回了后台。
“我的好姑娘，你那最后回眸一笑可真真迷人。”宁姑姑却突然笑着走到我妆台边儿上，嗔笑道：“可不知道底下又迷倒了多少人。”
我一愣，不由地噗笑出来，倒是成了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卸去了脸上厚厚的水粉，换了一身便装，这才回了自己的园子。
方才班主交代，明儿个开始又需得早起开始排演新剧，我不由地叹口气。这样的日子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却不曾想到过了几日，竟是收到了一张请柬，邀我去景王现在下榻的别苑献艺。
我愣了许久，又看了一眼班主，心里泛起嘀咕来。
“景王要你去，我也保不住你。”班主摇摇头，眼底却闪过一抹算计。他在想什么，便是想想也能知道。不过是如何借我巴结上那高高在上的景王殿下。
比起那个刘爷，景王毕竟是个年轻的公子哥，哪怕是个花花公子也好过一个猥琐的老男人。更何况我并不算讨厌景王。如果这一天迟早要来，我也宁愿是景王。说私心亦是有的，好歹景王碰过的女人，怕是旁的人想要动我，也需得顾忌这这层关系。
过了申时，便有人来将我们献艺的东西都先行送到了景王的别苑。我方才要跟着园子里的人一起上马车，却见着一辆轿子停在了园子门口。
“景王殿下命我等来请姑娘的。”来人好奇地打量着我，随后又露出淡淡的失望的神色，颇为不以为然。
我猜那人定然是认为眼前这个菀君也不过是个平凡的年轻女子，没有什么特别的，何德何能能得到所有人的赞誉？
我稍作了推辞，见对方坚持，也便不再故作矜持，躬身进了轿子。
到了景王的别苑，马车已经先行一步到了别苑。我下轿与众人汇合，忙忙碌碌地开始准备晚上唱戏的胭脂水粉和戏袍。
正在后堂化着妆，景王竟是亲自来了后堂。
所有人都赶忙地起身请安。
景王笑着看了大伙儿一眼，温和地笑道：“今天我宴请几位大人，便有劳众位前来助阵。”
班主迎了上前，逢迎地笑了起来，低眉顺眼地说：“景王殿下抬爱，看得起我们梨乐班，这是我们的服气。”
“你们继续忙吧。不用管我。”
话是这么说，可大伙儿又哪真敢回到座位上。直到景王再三催促，我们方才各回各的位置上继续忙碌准备。
“听说你病了。”突然察觉到有人走到我身后，透过镜子，看到景王笑着站在我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镜子里的我。
我忙站起身，垂头站在一旁：“多谢景王惦念，已经大好了。”
“好了就好，你大病初愈还让你来，我甚感歉意。”景王目光有些灼热地看着我。
我忍不住退开两步。那样的目光我承受不起，他的身份更不能承受。关于景王的事情我也多多少少听人提及过。景王倒是颇为洁身自好，并没有流连花粉胭脂中的喜好，所以我有些不解。哪怕我名气再大，不过也只是个戏子，还是个容貌平庸的戏子，虽是有过几面之缘，也不值得他如此另眼相待，这更让我惶惑不安起来。
“景王客气。”我避开他的眼神，平静下来微微一笑：“时间不多了，容菀君先行整理好装容。”
景王笑着点点头，又看了我一眼，这才离开。
“将来若是飞上了枝头，我们梨乐班可还指望着您呢！”班主走过来，眼里含着深意，分明已经将方才的场景纳入眼中。
我手上一滞，沉默着未曾说话。
班主倒是也不恼，只是笑道：“好歹我也算是栽培你一场，我待你可不薄，吃穿住行可没一件亏待过你。”
“便是有了景王的驻足也未必能飞上枝头。”我冷笑一声，只是继续化着脸谱。
班主饶有深意地摇摇头，轻叹道：“这可难说。”
我不明所以地看了班主一眼，他却已经走开了。
果真是景王，便是邀约一些要客也比一般人家更加的金碧辉煌一些。美酒佳肴自然不必说，还有那些个美女献舞。丝竹声不绝于耳。
“这不是梨乐班吗？”下面有人眼尖已经发现了我们，发出了惊叹。
“没错，今天请来了梨乐班。听说梨乐班的菀君姑娘红遍江南，特意请来为众位大人助兴。”景王笑着看了我一眼。
“竟是请到了菀君姑娘出园子献艺，果然还是景王的面子大。”有人趁机溜须拍马一番。
景王应酬地和几个客人笑谈了几句，方才回头看我们的戏。
“为君家寥寥旦夕。为君家淹淹憔悴。奈彻夜患心疼。奈彻夜患心疼。日高未起。空留下数行珠泪。山深地僻。花飞鸟啼。伤心过处双双蹙着翠眉。”我蹙眉侧首，露出忧伤的神色，却恰恰对上了景王的眸子，却只觉他的眉头紧蹙更胜于我。
结了最后一折，众人皆是上台给景王请安了，方才又都回到后堂收拾。
“菀君姑娘，这是为您准备的衣服。”我刚刚卸好了妆，便有两名侍女捧着衣物鞋袜到我面前。
我轻叹一声，接过衣物，道了声谢。
我摩挲着衣料，那衣物却是极好的做工，若是寻常人家，恐怕一辈子也穿不起这般好的衣裳。
换上了衣服，我隐隐约约听到这里的侍卫让班主他们先行回去。
我苦笑着摇摇头，跟着那两名侍女往后院去了。
“参见景王。”我低头请安。
景王却摒退了周遭侍从，整个屋子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初献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