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的呼唤》流水一春香

1、第 1 章

　　D城。
　　戒备森严的联盟大厦顶楼。
　　圆桌前，正襟危坐年轻至年老的二十三名男子，仅有的一位女性也一本正经，表情肃穆。
　　相较之下，悠闲步入的年轻男子轻松多了，脸上甚至浮现一丝笑意，似嘲讽，更似得意。
　　毕竟生活在D城的人，首先不能忘记他们是在谁的统治下。
　　由五大家族控制的D城，各有自己的势力范围，彼此竞争，刀刃相见。一旦涉及共同的利益，又会像一群贪婪的豺狼联合起来铲除碍眼的家伙。
　　D城人多多少少属于某一家族。移居者必定选择其中势力雄厚的家族作为保护者。按月交纳保护费，换取一时的安宁或躲避警署的追捕，免去牢囚之灾。
　　倘若不想依附D城的家族，就要凭自己的实力通过五大家族的考验，夺取“自由民”的称号——这是最高的荣誉。
　　自由民独来独往。为某一家族效命，也可随时背叛他效忠的家族。
　　他们拥有D城最高的权力——赐与某人死的命运而不被任何家族追杀。
　　D城的自由民屈指可数。
　　联盟大厦档案中记载的自由民大多年华老去。申请自由民的勇者逐年锐减。去年联盟大厦考核部登记的人数为零。今年比上一年略微又下降了一点。没有人愿意为一项无所谓，派不上什么用场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考验丢掉自己来之不易的性命。
　　为避免家族间的争斗，各族长和家族内公认最出类拔萃的直系成员组成D城最高的权力机构，每十年选出一位教皇。
　　教皇必须德高望重，公正严明的解决各家族的纷争。足智多谋。善于利用公众达到自己的目的。当然，他也必须要有强硬的手段，甚至杀亲灭子。
　　奥诺斯•桑德斯教皇是狼族的族长。今年是他连任的最后一年。
　　灰白，根处可辨认出原本棕色的头发，平服地贴在额头，遮住宽阔的前额，也遮住著名的灰狼之眼。厚度适中的唇，平和地微笑，随意地穿着丝毫不影响他依旧健朗强壮的体魄。他谈吐优雅，善结人心，看不出是在刀口枪尖找刺的人。只有内心深处，最亲近人的面前，他才会表露出对即将失去无上权力的留恋以及如何再次夺得连任的算计。
　　桑德斯教皇翻阅桌面的档案，语气掩饰不住惊讶。
　　“原来是海天的公子。”
　　“我不是海天的眷属。”年轻男子高傲地回答。
　　“海天第一继承人因藐视海域犯规，削去名籍，剥夺继承权的传言是真的？”
　　“如果教皇认为这只是日后海天控制D城的一种手段，我想告诉阁下的是——你大可不必操心。一旦逐出海天便永远剥夺名籍。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位普通的，追求自由民荣耀的勇者。”
　　“我喜欢大胆，直率，无畏的年轻人。”
　　“你不见得欣赏无礼，坦诚，拒绝的不合作者。”
　　“我该如何称呼你？狂妄的孩子。” 教皇笑。
　　“曜。”年轻男子回答。
　　“非常高兴能接待你，曜。难道你不觉得对一位年仅二十出头的孩子来说，自由民的考验太残酷了点。或许，我有这份荣幸成为你的教父？”
　　“我比较喜欢自由民的权力。”
　　教皇合拢档案，他注视曜良久。
　　“考验之前，我有几个问题。”
　　“我没什么隐私，而且阁下比我知道的更清楚。”
　　“来D城的事，你的祖母知道吗？”
　　“她非常清楚——我现在就站在联盟大厦的中心议会厅接受考验。”
　　“你知道我和你的祖母是好朋友。”
　　曜耸肩。
　　如果女孩子们要告诉熟悉的人，她们曾见过恶魔，毫无疑问——那恶魔就是曜。
　　深沉，神秘如子夜的长发，此刻被一条银蓝丝带扎住，暂时束缚住它们狂野的本性。高贵，冷傲的脸上，倘若现出一丝笑意，必定令女人们疯狂。挺拔身躯，修长大腿，宽肩窄臀，他拥有健美好手也羡慕不已的体魄。
　　他的气质，介乎黑暗与光明之间。更多时候，他更乐意充当地狱审判者的角色。那可以让他更加随心所欲，予取予求。他没有想要得不到的东西。他的眼睛很明白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的眼眸，是恶魔特有的血红，像是人心流出的泪，洞悉所有人的秘密。被他们凝视的人皆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们知道，在这个人面前，一切不成秘密。
　　教皇脑中浮现的是另一张相同的脸孔。他毫不费力地想象龙老太君暴跳如雷的模样。
　　这对祖孙俩出事完全相反，极端对立。
　　曜被逐出家门，完完全全咎由自取。
　　教皇也相信，用不了几十分钟，龙老太君便会反省自己控制不住大局时便毁掉一切的脾气。她会后悔，非常后悔自己的冲动。她将想尽一切办法。只要能让曜回到海天，她愿意交出手中的皇赤龙权杖。
　　教皇手抚下巴点头。
　　上天将一个大筹码放在他的面前。敢不敢全押下去就看他能不能赢得这位闲来无事，喜欢逛黄泉路口的年轻人的心。
　　“请坐，我的孩子。”教皇和蔼道。
　　曜勾过一张椅子，挤入圆桌，挑了个最满意，最舒服的坐姿。
　　所谓最满意，最舒服的姿势——上半身靠着高背椅，双脚架在会议桌上，脚底正对D城奉若神明的最高权力象征——德高望重的教皇。
　　除了教皇依然保持平和的微笑，其余的成员莫不露出愤慨的表情。
　　他们很乐意把这个无礼家伙痛扁一顿。可是，他们也庆幸——仅有此想。
　　海天与D城虽无利益冲突，但龙老太君的护短举世皆知。就算曜已被逐出家门，为了不让头顶荣耀的皇赤龙蒙羞，龙太君也会挑个不成理由的理由与D城作对。
　　D城人不是怕事者，某些更是嗜血如命的瘾君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海天与D城争斗的结果必将便宜得利的渔翁。因为人人都不愿意有损自己的利益。
　　“吃亏就是占便宜”的说法并非谁都接受的。这种没有把握的事，不再三考虑是不行的。
　　教皇大笑。“你真得我心，年轻人。”
　　曜懒洋洋地做了个发问的手势。
　　他是如此的轻松愉快，仿佛他才是教皇，D城执掌生死的王。
　　教皇以眼神阻止了拍案而起的雷克恩——以火暴闻名的雷家族长。
　　看来曜除了成为“自由民”外别无选择。
　　如果他失败了，即使没有死在考验之下，其他头冒烈焰的家族也会迫不及待地把他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