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玄禽孤 ...
-
心,在身之中,以为火藏。
人间的世俗情愫,就如团团跳跃的火焰,炙热暖人。不过,往往升点过旺。薪尽火灭,造就出痴男怨女无数;也有的用手精心呵住,不断加就柴薪助燃。
十年里,如果说盼盼没想过"绝艳易觏(遇见)不易留"的话,怕是无人会信。毕竟建封的妻妾不是只有她。年华流去,女子色衰而失宠,几乎是种亘古不变的命数。
女人有情则贪,贪的是情,贪的是爱。贪的是情郎身中所藏的心。只不过这样的要求,良家女子却要永远憋闷隐瞒。有苦有怨,也只可强颜欢笑。
张愔张建封,十年间对盼盼情未淡而意更浓。关盼盼不过也是一个贪心的女子。所以即便遇到燕楼之外张府姬妾暗含酸怨的目光,也只可无奈的低微螓首。
偶尔夤夜梦醒,借着窗前明月,她总是喜欢偷偷的拉过他的手,慢慢将自己的柔荑包于其内。用另一只荑指细细摩挲这他的骨节分明、细长的指节。
"怎么还不睡?"手背细痒,建封仍合着眼,嘴角轻扬。只探手一揽将盼盼圈的更紧。
她头埋在他的胸前,鼻下闻到他衣上因经常洗浣而遗留的清爽。
十年如一日,他始终都是那个翩翩清雅的君子,不多繁饰,清莹秀澈。偶然也会豪爽不羁的挥毫人间,潇潇洒洒。他单是普通人,没有惊世之才,没有天下之名。官宦之后,却淡然如墨的寄情天地。比起那些风花雪月,抱璞泣血的才子文士,岂不更是惹人倾心?
也许日子有牵有绊,但两人用心深处,同心呵情。褪去浓浓春情,换得淡淡幽愫。细水长流,也只为体味品尝天赐之缘。
水由高处流,流径成溪、成河。但淤泥集塞,聚形河床,堵了去路。于是洪灾漫天,贻害人间。
同样的,人情人事也有一无形的“河床”横拦。因此,任谁都终躲不过那一个“死”字地纠缠。
寒冬的一场风寒,硬生生的将身形健壮的建封熬成了枯槁。郎中的薄唇张合,仅仅两个字就令盼盼直感脚下无根。
“唠病”,在那个朝代几乎无法可治。
“别哭,满脸的脂粉,都要被毁了。”
建封斜靠在榻上,用干枯的手指抹去她颊上的泪痕。他强忍住肺间的灼热,虚弱的玩笑道:
飞絮花飘零,细雨愁清明。
问天何如故,缘只美笑无。
食指点在她玲珑的鼻子上,“你看,快笑笑。要不连日阴雨,为夫圈在屋子里好不难过。”
盼盼抬手握住他的手只是垂着头发丝轻散,想要遮住自己再次夺眶的泪花。
“咳咳咳!——”他再也忍不住,夺手一捂却也来不及,浓稠重色的血污顺着指缝惊心溢出。
他看着自己手掌的血渍,苦笑的拉住惊呼出来的盼盼。
“记得嘛?我说过,你不是虞姬,我不是项羽。”
他抬头紧紧的凝着盼盼,“我为夫,妇顺夫。故,盼盼,……别随我来!”
盼盼想摇头,但看到他神色中的坚持,也只好乖顺的变作点头。她侥幸的以为老天给了她十年的幸福,不会这样残酷的夺去。
可是,他还是走了。走的突然而急促。她端在手里的药碗摔在地上,破的粉碎。
“红颜多薄命,红颜多祸水。”老父的话尤言在耳。
“是我害了他?”
她犹如死寂的木偶,徐步踱远了忙乱的人群。
建封的正室,望着挺躺在那的夫君,不禁低低的叹了一口气。刚一个旋身,却又听窗外好似子规啼血般的呜咽。
她微征,而后又是一声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