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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起 ...

  •   乍暖风烟满江乡花里行厨携着玉缸

      笛声吹乱客中肠

      莫过乌衣巷是别姓人家新画梁

      莫过乌衣巷。莫过乌衣巷。很多年,我依旧是那个倾城之色的司梦蝶。庄生晓梦迷蝴蝶。那么,我又究竟是那蹁跹的蝶,还是这陷入深眠的庄生。十七岁的夏天,我穿着水青色的衣裙,笑颜如花,男孩的手掌很大,握住我的手,十指纠缠;然后便是这一世的纠缠。

      我怀念的,是无话不说;我怀念的,是一起做梦。
      南有佳木,不可休息。二十五岁,你的背影让我整颗心冷落,我哭的一塌糊涂。
      香樟树,木棉花。谁的年少,如此落魄。
      莫念。莫念。你的手不会在为我伸出,你的眉眼不再会为我而拉扯。
      你是否可以告诉我,我爱上了,只是一场最盛大的遗忘。

      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

      我一直在等,等尾生。那个愿意为我溺死的男子。可是终究,十七岁的夏天是一场无法遁逃的烟火,落下的,熄灭的。终究在二十五岁的夏天终结。

      女子与尾生期于梁下,尾生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

      我对白锦说,当初见时候的希望他便是不许,那么终究是会被辜负的。当初见时,便被作弄与欺骗,我又何苦再去相信。何苦又何苦。再回身已是苍茫一片。

      ——司梦蝶自白。

      乌衣巷是安白锦自小居住的地方。

      安白锦的妈妈会唱很地道的昆曲。尤其是那《桃花扇》里的李香君。一颦一笑都是极美的。

      二娘常常喜欢说安白锦的妈妈是伶人,所以那所谓的白面小生便不要她这低贱胚子了。说这话时,妈妈总是别过脸去,也不争辩什么,更不会恼二娘。再看时依旧是含着笑意的瓜子脸。小时候的安白锦并不懂得为何二娘爱好说这般的言语。直到很久以后,她才明白什么又叫做无可奈何花又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二娘唤作司梦蝶。是留过洋的大家小姐。一个看似文雅的女子,却也的确泼辣的很。却因为了一个男子,与家里人断了来往,后来竟是也与这男人断了线。

      二娘总是喜欢亲手做不同样式的旗袍。尤素宝蓝的旗袍穿着在她的身上,总是有股妖媚的气质。安白锦就是这个时候开始盼望着成为二娘那般的女子。她想象有一天也是会像二娘这一般,长如海藻的青丝,剪裁妥帖的旗袍与一双绽开大朵雪白的茉莉花的锦鞋。

      七岁的安白锦已出落成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满乌衣巷的乱跑,穿着二娘给她做的大红夹袄,和妈妈落下的木拖鞋。日暮时分,乌衣巷里总会响起软糯的童音,无非是妈妈,二娘,或者是祁妈。或者是乌衣巷里其他女子的名姓。

      乌衣巷里只有女子。这是整个青镇的男女都知晓的秘密。那儿的女人大都是沾染过脂粉气的,伶人的后代,或正是红过的。也有如二娘一般,遭了男人的抛弃,靠着裁剪衣服过活。

      江南的小镇只是安静的坐落在一角。而乌衣巷也随着年轮的划过,并未改变些什么。不论是唱戏的女子,还是什么。

      若是要说真的是改变,便是安白锦。十岁的夏天。小小的人儿叫嚷着跑进了乌衣巷。黑白的格子挎包沾了几分的微湿。两边早晨还系的好好的麻花辫,已是半撒了一边。

      “小冤家。跑的这么急作甚。”穿着七分大红锦缎旗袍的司梦蝶拖着长长的水磨腔,瘦削的身材被那身衣服勾勒的甚是高挑出彩。言语间她嗔笑着揽住了迎面的安白锦。

      “二娘。”安白锦拽着二娘的手。脸色有几分的乌青。软糯的声音此时已是嘶哑的很。

      司梦蝶仍是巧笑嫣然的模样,却生是有了慌张的神情。“小囡囡。告诉二娘是哪个混小子欺负我们家的白锦了。二娘帮你出气。”

      “不是。”安白锦的眉头不安皱在了一起,抓着二娘的手松了松。

      “白锦……白锦……流了好多的血。”

      “血。”

      司梦蝶愣了几秒,便笑了起来。眼睛也是瞅到了安白锦染了殷红的青色小裤褂,心下已是全然明白。便张口道:“嘻……咱们的白锦长大了。”

      “长大了?”安白锦嘟着着浅粉的小嘴,似乎已没有了刚刚的惊慌,小小的脸颊露出了红润的色泽;嫩莲藕般的手臂缠在司梦蝶的白皙脖颈上,扭捏的说:“长大就是这般的疼吗,二娘?而且还会流好多好多的血?二娘,这个样子……白锦……白锦……才不要长大。”

      说完。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傻孩子。”司梦蝶心疼的刮了刮安白锦的鼻子,好看的眉眼有几分微苦。“长大本就是这个样子的。会疼,甚至还会流血。长大的白锦会离开妈妈和二娘,还有乌衣巷。白锦会喜欢好看的男子,也会变成很美的女子。”

      “会变成很美的女子。”小女娃方才还是一副万般不愿的表情,一下子就憧憬起来,深黑色的瞳仁也变得亮晶晶的。

      “是像二娘和妈妈一样好看的女子吗?”

      “小贪心鬼。”

      司梦蝶捏了捏安白锦的小鼻子,抱着她站起了身;也并不在意她身上的鲜红。只是拦在怀里的力气硬是大了几分。

      “女子生的在美又是如何呢。还不如清秀佳人来的安稳。……当初见时候的希望他便是不许,那么终究是会被辜负的。”夕阳下女子的影子拉的萧瑟而绵长。遗世而独立。

      “二娘你说什么?”安白锦吐了吐舌,俏皮的紧。

      “没有什么……”司梦蝶笑意盈盈,目光中有稍纵即逝的伤痛。

      “……白锦,二娘带你去换衣服。”

      “嗯……”小人儿打了一个长长地哈欠,大眼睛便眯成了一条线。

      十岁的安白锦蜷缩在二娘的怀里逐渐的睡去。似乎,和往常一样。只不过,忽然之间十岁的女孩突然地来了月事痛得厉害。只不过,二娘说她长大了。

      只不过。

      ……

      苎萝山下。村舍多潇洒。

      问莺花肯嫌孤寡。一段娇羞。

      春风无那。趁晴明溪边浣纱。

      溪路沿流向若耶。春风处处放桃花。

      山深路僻无人问。

      谁道村西是妾家。奴家姓施。名夷光。

      祖居苎萝西村。因此唤做西施。

      梦里面的安白锦似乎听到了妈妈和二娘婉转的嗓音。唱的是那《浣纱记》。饶是大喜的故事,听起来女子的声音却是悲悲戚戚的。

      须臾。十岁的安白锦生出了自出生以来的第一抹惆怅。宛如二娘稍纵即逝的微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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