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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去年今日此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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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动手!”一声喝断,隠在众人间仙菀杀手再也按耐不住,如若再这样继续任由他们攀谈今日之计怕是难成!柳夜惊怒“谁允许你们跟来!?都造反了吗!?”那群黑衣刺客径直拔剑,丝毫不把柳夜当回事。明晃晃的剑直指琪涵,柳夜怒从心生 “哗”的一剑横扫过去,伤及几人,她出剑的力道不大不小正好只是伤到动脉而已。不过从动脉里涌出的血却裂溅了她一身,她冷冷的问话“谁敢上来!?”几人不答,柳夜有心无心的瞟了一眼擂台下的众人,竟然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嘴脸,也好~若是真有人硬出头对谁都没有好处。
“夜!难道你要背叛主人!?”杀手中有人冷不防的冒出一句。柳夜心下烦躁不堪,没心思扯这些,只道“这是我的事!犯不着你们来管!他那边我自有交代,不劳各位。”她还有话要问这两个人,如果没有问出来他们就死了,或许这辈子她都找不到答案……所以他们不能死,至少在她没有问出关于以前的事之前,都不能死!
柳夜面色铁青,神情恍惚了起来“慕容桃是你什么人?!她……”柳夜的问题太多,多到一时片刻说不完,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男子优雅从容的微笑,方才柳夜无心的一招“拂柳”意在伤人不在杀人,他似乎看穿了一切,眼中多多少少有一点愉悦。他没有来得及开口,柳夜身后的一干刺客冒死劈剑上前,意在柳夜。
她已经是小心翼翼没有将空门留出,却不想这群蠢驴一个比一个喜欢钻牛角尖,都以为她反戈相向,一个个提剑上前要为主子砍了逆贼的脑袋。柳夜没有闲暇笑话他们愚忠,那些死士太不要命,未等她做出反应已经伤到了她!柳夜来不及惊愕,本能的就要拔剑,却发现那一剑没有她想象的只是伤了皮肉,却是深及肺腑!
正是无措之际,那个一身穿着月牙色长袍的男子突然闪身在前虚晃一招,宽大的袖笼有一阵香风飘过。柳夜只觉得一阵晕乎,肺腑间似乎有了痛感,但毕竟内脏没有表皮那么敏感,她觉得也只是表皮上的痛。晕晕乎乎的好像脸上一凉,大概是面纱落下来了,她身子一软眼前一黑就到下来了……这一剑无意刺中了她的肺腑,却将她多年压制的恶疾统统引发了出来,再要治愈怕要有些时日了……
* * * * * *
等到柳夜醒过来,已经过去三天了,她醒过来的时候是半夜,感觉就想睡了一觉,身侧睡着的女子依旧穿着鲜明的孔雀罗衣,她记得她的名字叫琪涵。柳夜看看她睡熟的侧脸,呆了片刻就顺手去摸索那把清眠,琪涵没有把清眠放得很远,她把它安置在床头,柳夜伸手就够得到。
取下佩剑,柳夜铿铿锵锵的走出几步,她的动作还算小心,至少不会把睡熟的人弄醒。轻轻推开房门,一片月华掠进小小的厢房,勾勒着每一处棱角,柳夜感到捂着肚子的手有些湿乎乎的,抬手看看,借着月光她看清了是一片殷红的血迹,稍稍沉吟片刻,柳夜还是迈着步子望厢房外走去。她几乎是在挪动着,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从二楼的厢房走到一楼去,柳夜的视线有些模糊,她以为是因为天黑了的关系,就是没有想到自己失血过多。
“走不出这条巷子,你就会失血过多死在半路上。”有人悠悠开口,语调清幽。清冷的就像月光……温柔的就像月光……她呵出一口气,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似在微笑,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柳夜没有特意回身去看他,只是停了停就撑着桌脚铿铿锵锵的要走。“你真的会死~”他再度重复,翻来覆去也只有这句话,而柳夜都快走出客栈的大门了,她并没有要回头的意思。任务失败,对一个杀手而言,别人不玩完,死的就是自己,救回一条命又如何?她还是要回去请罪,死在半路虽不是她喜欢的结局却是她能承受的死法~,
她的确支持不住多久,柳夜一直都不关心自己的身体,所以对这一剑引发的恶疾一无所知,她除了感到不舒服以外什么都不知道。“嘭”的一声闷响,柳夜失手推倒了一把简陋的椅子,她自己的身体也摇摇欲坠,脚下像是踩了浮云,感觉似要从云端跌落到深渊。“我说你做不出巷子,居然还是高估了你~你连门槛都走不出去~”他悠悠叹气,吐纳如兰麝,一只手恍如抱月,一把将柳夜揽住,他的动作很轻,原本柳夜可以轻易挣脱的,可惜她现在形同残废,半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你是谁?”柳夜看看他精致漂亮的脸,还有那双莹莹水蓝的目光,仿佛似曾相识,她不由微微一笑。身着青袍的男子把她安置在一把较牢靠的木椅上,柔声回答“我叫妄念。”柳夜勾起唇角“妄念?……好佛性的名字啊……”妄念微微一笑,兀自念道“千灯有宿因,长老许相亲。夜永楼台雨,更深江海人。劳生无了日,妄念起微尘。不是真如理,何门静此身。”
他在说他名字的起由,妄念看看柳夜,而她只是摇头“我听不懂。”她只认得字,不懂那些诗词歌赋,她是个粗糙的女人,不会做家务,不会持家,不认得诗词歌赋,她和唐清宴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个风花雪月的男人,属于他的是花前柳下,一掷千金天下闻,他们是两条路上的棋子,却一起吃饭睡觉呆了五年,现在想想这是匪夷所思。妄念看着她,眼目温和“你……还记得我吗?”他说的有点迟疑,温柔的目光恍如月华,柳夜避开他略微炙热的目光,问道“我应该认得你?”妄念叹了一口气,仿佛这个答案早就在他心里,不过被这样回答他还是难免失望,“你不应该不认得~”他作苦笑。
不应该不认得?柳夜抬眼去看他,眸中飞掠过一丝惊慌无措,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在心头涌动,熟悉而陌生,熟悉的令她害怕,陌生的令她害怕,她开口时有些颤动“你,几时认得我?”妄念负手幽叹,微微眯起眼,他眉眼温婉,像是沉沦到旧日的记忆里“大概是记事的时候开始,直到我十二岁。你十岁的时候,有一天就突然不见了,而后我再没见过你,我以为桃姨带你出门了,但是你们没有再回来,几年前琪涵偷偷溜出去闯荡,我就借着找她的机会来找过你们,找了一年~后来有一年清明的时候我无意看到了一座坟,上面提着‘慕容桃’的名字。”
“她死了!?”柳夜一下子站了起来,却在下一刻无力瘫软在椅子上,她又惊又怒“她怎么会死的!?是谁杀了她?!这是几年前的事!?”她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原来韶华不在,那个女人已经没有命等她十一年了……原来十一年可以这么长,长到可以如此简单的让一个鲜活的人死掉。柳夜从未想过“死掉”是什么,她杀了太多人,已经不知道“死掉”对一个人是多么重要的事,也不知道“死掉”意味着什么……
或许不是不知道,而是忘记了,逃避了……很多事她都忘了或者逃了,所以她可以潇洒五年,无所谓的笑五年,习惯了五年的杀手生活。那么十一年后,再也无法逃避了,再也无法遗忘了,就被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她可以再逃掉吗?可以当慕容桃这个人不存在吗?可以再活在潇洒自由中?
“墓碑上除了‘慕容桃’三个字什么都没有……就像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死掉的……”从一开始就是死掉的,用这句话来形容慕容桃真是恰如其分……妄念的眉梢流淌过一丝叹息,他垂眼看着已经长大,面容柔美的儿时青梅,心中竟然跃起一点点的愉悦,这本不是他该有的心情。柳夜咬咬牙,蓦然站了起来“我要回去……”她的声音依稀柔弱,却透着一股倔强。妄念伸手扶了她一下,问“回哪里?”
柳夜没有说,她只是站在那里却迈不出步子,怕是那一站是她气急攻心,又或是撕裂了伤口。妄念道“等把伤养好了再去。”柳夜摇头,她不想拖的太久,她现在就想知道,知道所有她不知道的事。
稍刻沉默,妄念又开口说“不会太长时间,等把伤养好……我带你去看‘慕容桃’的坟。”他拉着她,没有反驳她的坚决,却坚持自己的意见。柳夜缓过一口气,迷迷糊糊的摇头“不行……我现在就要去!你带我去!我现在就要去看!“她越说越激动,甚至不能自己,妄念神色一变,问“你真现在就要去?”柳夜坚决的点头“我……我现在就要去!”
妄念叹了口气,提出要求“我可以带你去,看完后就回来好好养伤,好不好?”柳夜点头答应。妄念突然横抱起她,口中轻念“诸神在位,恭请之下。苍龙青旗,爰候祥风。律以和应,□以感通。鼎俎修蚃,时惟礼崇。”柳夜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妄念却静静说道“嘘……不要出声。”音落,风起,微风环绕着妄念四周,恍若天皮的孩童钻进衣袖,柳夜感到有些冷,微微缩紧身体。那一阵微妙的风没有吹走他们,它只是吹散了周围微弱的烛火,四周变得昏暗,仿佛有风过幽篁的沙沙声在耳畔作祟。她猛然一惊,风已经停止了,四周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竹林,冲天的鬼气引得清眠剑在乌金鞘中嗡鸣不止。
柳夜打了个冷颤,妄念放下她,淡淡开口“就在那里。”他青袍一掠,恍若鬼魅之姿,柳夜以剑支持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勉强跟上,妄念顿了顿,还是伸手去扶她,他的手很秀气,却不是唐清宴的手满是书生气,妄念的手……很容易让人想到佛祖拈花微笑时的手。柳夜摇摇头,有些倔强。妄念也不勉强,他只当她是倔强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他回过身不紧不慢的走,时不时回头看看她。
这是一处竹林,满是坟墓的竹林,这里起码有上百座坟,虽然都有铭文立碑,却是草木枯败一片萧索阴冷,冷风一吹幽篁沙沙作响,恍若哭泣一般,遥遥听来惊得人一颤。夜深了,一两处鬼火在不远处浮动显得异常鬼魅,柳夜见了也只当作没有看见,反倒是妄念安慰道“这些只是磷火~不是鬼火、”他边说着,脚步并没有停缓。
没有做出多远,他便停了想来,指指一座荒废破败的坟头“这里就是。”冰冷的空气中柳夜能听到他在叹息,她呆立在坟堆前,却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妄念从怀里取了一个火折子,风一吹便冒出一点星火,柳夜接过火折子,映着微弱的火光她看到了灰白的墓碑上刻着“慕容桃”三个字。其余的,什么都没有。而就是仅仅的三个字却再柳夜眼中看出了端倪……她虽不识诗词歌赋,但是这种瘦金体的小楷明明是柳夜的父亲所写的!
柳家的二爷,写得一手好术法,尤其是瘦金体为最,几乎是到了一字千金的地步……就在这样一座幽篁翠竹的乱坟岗中,那稀世的墨宝却黯然埋于杂草之中……有人刻意模仿吗?那为什么清眠会如此异常的争鸣?。柳夜的呼吸变得莫名的沉重,她的思绪乱作一团麻,理不出个头绪,她讨厌这种感觉……
“她已经死了太久了。”柳夜不找边际的叹息“久到所有人都忘记过她曾经活着……”纷乱的心绪,错综的过往,那时她还小,伸出去想要抓住某些东西时才发现,她还太小,手臂不够长,不够有力……她能够做的就是接受别人递到眼前的东西,换句话说,她什么也抓不到!
她抓不住慕容桃的一条命,逃不出唐柳两家的牵制。她依旧是一个什么也做不到的孩子罢了……念及此,柳夜微微扬起头,不再去看那片破败荒凉的墓地。“她是你的娘。”妄念说道“桃姨是你的娘,你要认她。”柳夜背对着他,忽而微笑“有关系吗?我认她,她已经死了。我不认她,她也已经死了。认与不认都是一样的,我还是柳夜,什么都不会改变。”
“桃姨是被杀死的。”妄念说的风轻云淡“肋骨尽断,天灵盖上有半寸银针,针上有毒,骨头黑了。”柳夜颤了颤,爆出一声冷笑“你要我仗着一身武功去报仇?”她不想,慕容桃是不是她母亲还有待考证,即便是她母亲又如何?人死了,杀了仇家满门她会活过来吗?
柳夜转过身,勉强一笑“多谢你带我来这里看故人……我想,她不需要我来替她报仇。”最后一句话说的很轻,轻得窜到风里,听不真切。妄念的脸色一变,似乎又是叹了一口气“没错……以桃姨的修为,世上除了宫主谁都杀不了她……除非是她自己寻死。”顿了顿他道“桃姨抹去了你十岁之前的记忆,或许早早料到这一天,不想让你为她报仇吧~”
“十岁以前?”柳夜惊愕。妄念轻笑,抬起如玉般的手点住她的眉心“这里有一个封印,封住了十年的记忆。若是你愿意我就能解,解开后,桃姨是不是你的母亲你自己就清楚了,一切你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你都要面对,那么……要不要解?”他说话不想是危言耸听,话语间虽是清越却依稀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
柳夜手足冰凉有些无措,未知固然是个诱惑,然而未知也意味着危险。“等你想好了再说吧……现在回去养伤。”妄念收敛起方才一瞬间的严肃,无声一笑。柳夜又被措手不及的横抱起来,耳旁扫过风声微微透着沁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