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影绛玉》寒叶潇潇

4、转逃新生

　　第八节：瑶萝湾
　　常年居于海边的人都知道，再粗糙不平的石子，经过海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冲刷与磨砺，也会把犄角磨磨光滑，磨成圆润的卵石。如今，我的心就神似这凹凸不平的石子，唯有岁月的浪花，才能抚平心灵所受到的次次重创。
　　丧父丧母之痛在三年的岁月的轻声曼语的安慰下渐渐的暗淡，所残留的，只有心底深埋的痛楚，一波一波，淡淡的寒。
　　今天是清明节，东方刚刚染上一抹鱼肚白，我便与阿香一同出门扫墓。清晨的空气充斥着绿箭般清新的薄荷味儿，面颊上残留着风儿深情的吻。早晨是露的世界，没走几步，我精巧的粉色绣花鞋就被高可没足的野草地湿漉漉的泪花浸透。
　　“阿香，我走不动了，休息一会好不好？”我连裙子都懒得撩，一屁股坐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嚷嚷着。阿香望着我，清纯如琉璃的眼神中心疼的神色带起一片涟漪，波光流转。等等，不对佚！她看的似乎不是我啊.......汗.........原来她在看我新买的白色绛纱复裙......那条可怜的裙子被我再屁股下狠狠的蹂躏，与泥土相拥着热吻。
　　为了从我的魔爪之下拯救出那条价值不菲的纱裙，阿香试着说：“既然小姐要休息，我们到前面的小酒馆好不好？”
　　“哎呀不去不去，我就在这休息。”我一脸“犟死人不偿命”的表情。
　　可怜的阿香彻彻底底的没咒念了，呵呵～遇到我这样的小姐，气死活该——谁叫你投错了胎，给我当了丫鬟？
　　受着吧你！
　　“那小姐，我到前面村子里买两把伞行吗？快要下雨了。”阿香脸上是一种近似于哀求的表情。看着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又能说什么呢？更何况此时天空已露出狰狞的面孔，一道道黑云在夜色的巨口中穿梭，气势汹汹的奔来走去。
　　俗话说，不吃眼前亏得汉是好汉，那么同理，根据等量代换，不落到汤里的鸡就是好鸡！
　　“去吧去吧，我可不想洗淋浴。”某只好鸡宽宏大量地说。
　　“那小姐，你可千万别乱走，就坐在这休息。”“我一定一定不乱走，就坐在这儿休息！”除非我脑子进水了——我在心里悄悄地补充道。
　　释然的表情如晶莹的露珠从阿香的脸上渗出，反射着明媚的阳光，驱散了凝聚在她脸上久久不去的阴霾。
　　望着阿香渐渐模糊的身影，一丝意味深长的笑牵扯着我的嘴角。是时候了……
　　我不要守在这空旷的慕容府，孤独一人与鬼魂作伴…………我要去找紫英。紫英……我唯一的哥哥，唯一的亲人………………
　　内心深处有一个理智的声音提醒了我：一个八岁的女孩，怎么能独自出门而没有人寻找或劝阻呢？我是弱小的，我没有一丝反对的力量………………我的计划终将受挫。
　　有什么能阻止他们呢？大概唯有死亡吧…………
　　我暗暗地笑了笑，其中不乏疯狂的味道。这是一次预谋已久的大胆的谋杀，我正是背后的主谋，却又身兼数职——被害者，同时又是杀手。
　　多么荒唐可笑！
　　扯下裙子上的一片纱，我将右手的食指送到唇边，银牙狠狠的一咬，舌尖上登时尝到了咸咸的腥气。指尖上赤色的血泪缓缓凝聚，在玉葱上划过一道伤情的弧线。一滴，两滴……轻轻的，那么无声……
　　落红在白纱上绽放出一朵朵血色的赤莲，在洁白的底色的映衬下，那点点猩红娇艳的触目惊心，讲述着一个并不存在的故事…………
　　将染透鲜血的白纱丢在石头上，指尖尚未凝固的血滴，一如当年慕容府花园盛开的藤萝，在狂乱无情的风嘶哑的怒吼中翩翩落地。飞舞的血花，一忽儿幻变成娘临终的深情目光，一忽儿凝聚为紫英淡淡的笑容……我疯狂地摇着头，紧紧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蹲下身子，脑海中又浮现出一树紫藤萝，逼真的带着冷冷的馨香。只是这曾让我无比流连的香，如今却化为利刃，一次又一次的戳开结疤的心灵，贪婪的舔舐着心头的绝望。

　　雨潇潇的落，将满地零落的血滴化成血水。我站起身，雨水与泪水混合成苦涩的液体，消失在密密的雨帘中。
　　不能再耽误下去了…………我最后望了一眼雨幕中的大道，毅然转身向着那条陌生的羊肠小道走去。我不知道前方等着我的是什么，但这是我唯一的选择。或喜或悲，或聚或散，都在这小小的一条路中延伸开来……我仰起头，任那雨水拍打着我骷髅般惨白的面孔，流入因干渴而碎裂成道道沟壑却欲断还连的心灵。
　　不知行了多久，雨似乎弱了很多，头却越来越沉。寒冰与炙炎在我幼小的身躯里时而交替，时而共存。有一团浓稠的墨色阻碍着我本就十分微弱的视线。难道周身的血液都被吸干了？不然怎么会这么乏力………………这是哪儿？眼前是一派从未见过的景象，但脑子就像一台信号不好的电视机，接收到的图像总是模模糊糊。是谁，用罪恶的迷雾将眼前的一切笼罩？空留下雾里看花的人儿？
　　虚弱的身体再也承受不住肩头背负的重担，膝盖越来越软，越来越虚…………

　　终于，我瘫倒在遍地的浑浊泥浆中，抛开沉重的精神包裹，清空头脑里氤氲萦绕的思绪，无力的睡了…………

　　这是哪儿？我的四周充斥着飞旋的色彩，仿佛陷入了七色的沼泽。美丽，但致命。
　　陷阱。
　　身上火烧火燎的炽热告诉我，我正在发烧。
　　就这样热下去吧，至少……心灵不会再那么寒冷……我颇为自嘲的想着。
　　我就要死了……
　　紫英，多么想在临死前再见你一面，哪怕只是一眼……让我再看看你微笑时的样子……
　　可这就是死亡吗？如果真的如此，死亡倒是一件很惬意的事……周围流动变换的色彩恍然间褪去，空气里重新充满了清凉因子。一点清凉从干裂滚烫的唇间流过，涓涓的细流滋润着我这方滚烫无雨的土地。甘霖恢复了我大部分的意识，我挣扎着想要起身，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别动，你的烧刚退，还是好好休息一会吧。”这个声音异常的温柔动听，仿佛带着温暖的魔力，融化了堵塞在我心头的那一团顽固与倔强。
　　我像一个乖孩子一样老老实实地躺着，心里感觉十分别扭。（潇潇：不别扭才怪！除了晕过去以外你老实过吗？！紫玉：嘿嘿～还真没有过～）于是微微抬起沉重的眼皮，寻找那个声音的主人。床边坐着一个大约十岁的女孩，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气仍掩盖不住喷薄而出的亮丽。她光滑白净的额头仿佛是象牙与丝缎的结合体，闪烁着雪花石膏的光彩。那双传神的眼睛中流淌着一泓秋水，波光潋滟中盛满星光的碎屑。也许是注意到了我的凝视，她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披肩的黑发甩动出月儿的柔辉。面对这样一朵小荷才露尖尖角的女孩，无论男女，大概都会惊为天人吧！
　　“你别看了，我长得这么丑，有什么好看的！”
　　妈妈啊，这也算丑？那我不就成怪物了？！哪有这么谦虚的，气人——我毫不客气的当头一棒：“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我……”明显的语塞——女孩脸上飞过两片袅袅的红叶，显得更加娇媚动人。
　　呵呵，和现代人比嘴皮子，小姐您差远啦！
　　“你叫什么名字？”明显的转移话题——真是不专业。我小小的鄙视了一下，顺着她的问题回答道：“我叫慕容紫玉，今年八岁。你呢？”话一出口，我立刻有些后悔。如果那片沾血的纱没骗过阿香的眼睛，我通报真实姓名岂不是自寻死路？

　　“我姓林，小字晗嫣。叫我晗嫣便是。”
　　“这是哪儿？”我环顾四周，一派陌生清冷的景象。
　　“这是瑶萝湾。我们现在在我养父母的家。我养父姓梁，是他在三千多里外办事时发现了陷在泥潭的你，把昏迷的你带了回来。“晗嫣说。
　　一道霹雳夹着闪电的力量，讲我从头至脚劈成两半——三千多里？！这么说，无论如何，阿香都不可能再找到我了……这不正是我想要的结果吗？但心中却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上心头。我不知该是喜还是忧，一种微妙复杂的感情蔓延开来。
　　瑶萝湾，这个从未在仙剑的地图上出现过的小镇。身陷于此，我又怎么能够找到紫英呢？
　　也许是我脸上流露出太多的哀愁，善良的晗嫣好心的安慰我，那梁姓夫妇马上就来看我，养好了身体，想到那里他们都会送我去。
　　“他们是好人。”看着晗嫣真挚的眼神，我握住她柔若无骨的手，在泪光中挤出如黄连般苦涩的微笑。

　　“这样也算好人？那天下恶人都死绝了吧！”我一头扑倒在床上，呻吟着说。
　　刚才，梁玄宪老爷，也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带着他的夫人杨若斓来看我。与其说是看我，不如说是来演讲——梁老爷相貌堂堂，但舌头那可是超强的。一进门，就滔滔不绝的发表了演说。从不许离开屋子，不许随便乱走，不许大声喧哗，不许打架骂人..........一直说到一件衣服不许穿三天以上还不洗......就没见过哪个男人这么细致这么苛刻这么......唠叨！
　　而那位杨夫人呢？那个高高瘦瘦眉清目秀的女人则乖乖地站在她丈夫身后，一言不发。来了一个时辰了楞是没说一句话！
　　真是一对怪人夫妻！
　　因此，当梁玄宪老师口干舌燥的结束了他的教育讲座带着夫人离开后（她连一句再见都没说！），我立刻将满肚子的牢骚向晗嫣抖了出来。
　　晗嫣的脸色不太正常，粉面上汗津津的，勉勉强强地说：“紫玉，其实梁老爷平常不是这么不通情达理的，夫人也不常常沉默寡言..........可能只是..........”
　　“只是什么啊？你说啊！”我用白眼球瞪了晗嫣一眼，气呼呼的追问道。
　　“可能..........恩......你饿了吧？我给你拿吃的去啊！”说着，晗嫣逃也似的跑出了房间，脸红的可以和上等的红富士相类似。唉，哪有这么转移话题的......无语啊无语.........不过，确实是..........饿了。
　　哼，我在晗嫣手忙脚乱的身影后偷偷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要不是看在我咕咕叫的肚子的份上，非和你争争不可！
　　香喷喷的面条端了上来。金黄色的浓汤里滋润着雪白雪白的面条，几篇绿油油的香菜叶撒在红彤彤的酱牛肉片上，描绘出一片红肥绿瘦的别致小景。整晚面条就像一件色彩斑斓的艺术品，使我的筷子在空中停留了半天却无处下嘴，生怕破坏了这完美无缺的艺术效果。
　　“快吃啊！看能看饱啊？”晗嫣的声音染上来了急切的色彩。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是那种使人起鸡皮疙瘩的眼神...Orz......用最高深莫测的声音说：“秀色可餐。”
　　“噗～”晗嫣被我逗笑了，秀丽可人的脸蛋上涂上了阳光最明媚的色彩。“那好吧你就接着看‘秀色’，我呢，就开始吃饭啦！”说着作势要把面条拉过去。
　　“别别别，我还是吃饭比较好。”我忙扑过去，护住那一大碗面条。“哈哈哈！”看着我狼吞虎咽得吃相，再也忍不住了，晗嫣爆发出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笑，我满嘴被面条塞得满满的，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晗嫣笑倒在桌子上，眼泪流得一塌糊涂。看着看着，我也开始闷闷地笑：我知道，一段崭新的生活就这样，在这笑声中以奇特的形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