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世魔王》九天悠悠

3、情破

　　凤天鸠来得急，只穿着一身妖媚的黑红盘丝长衫，那长衫底下刚刚也染了血，他一向极讨厌血，觉得血太肮脏不洁。但此刻也顾不上被血污了的袍子，他眉目沉凝，一双桃花眼没了往日的玩世，多了丝狠戾，眯起眼睛，盯着自在居外的远处青山，到底是谁敢如此重伤云若？
　　自在居外，本跪着请示临渊尊主的寒潭洞守卫，此刻也散去了。
　　二公子违命打伤寒潭洞守卫，带着个血人硬闯寒潭洞，本来云涵在闭关，守卫不敢惊扰。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偏是他们魔道二公子，即便上前制止，却不敢真使全力，只得派人求助鬼统领。
　　凤天鸠正优哉游哉的在恨天池喝着花酒，一看看匆匆忙忙赶来的魔道守卫，听了个大概便起身赶往寒潭洞。
　　这云若失心疯了，寒潭洞是魔道重地，没有尊主手谕没人能进，他要进找他哥要个手谕不就行了，硬闯作甚。
　　再听守卫形容，二公子带了个血人回来，自己也满身是血，凤天鸠片刻不敢停，等赶到寒潭洞，云若已昏倒在寒潭洞外，被琼屿和阿青架回自在居了。再看那躺在床榻上重伤高烧的人，凤天鸠忙命人请云涵出关。
　　凤天鸠把魔道守卫所述之事讲了个大概，云涵思忖道：“守卫说阿若带了个血人回来，那血人怕是···”。
　　话音未落，就见琼屿出来一步跪到云涵面前，语中带悲道：“二公子昏倒前叮嘱过我，求大公子不要让人接近寒潭洞，务必派人守好寒潭洞。”
　　云涵心内一颤，轻声问道：“公子带回来的人，可是东方逸？”
　　琼屿面露难色，却不得不答，“是，二公子知道寒潭洞是魔道重地，但···但东方公子受伤厉害，肉身只得先存放寒潭洞”。
　　“琼屿，那你知道···”到底还是问不出来，“算了，既是东方小公子，那便留他在寒潭洞吧，你去看好二公子。”

　　云涵略略失神地望着远黛山色，凤天鸠知他心中疑惑。
　　“天鸠，阿若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
　　“我知道。”
　　“他，他和东方逸···”
　　话未问出，凤天鸠就轻声回道：“就是你所想的那样”。
　　云涵本是狐疑，此刻转为震惊。他刚看云若在床榻上那样的痛苦，不是没想过自己弟弟和东方逸到底是什么关系，就可这份确定从凤天鸠嘴里说出，还是让他震惊了。
　　微一定神，苦涩地问道：“你们都知道？”
　　云涵这个“你们”大概是指琼屿、小青、步飞云他们几个常混在一起的人。
　　“应该除了我，应该没人再知道”凤天鸠回道。
　　“那你？”云涵疑惑。
　　“我和你一样，是看着阿若长大的。只是你忙于四道事务，太忙了，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凤天鸠知道云涵是怎么想的，云涵怕是觉得忽略了弟弟，连他感情这么重大的事情他都不知，心里在自责吧。
　　接着说道：“阿若藏得深，我本来也没发现，以为他和东方逸那小子是兄弟，可你还记得三年前花朝节吗？”
　　云涵略一思忖，问道：“花朝节怎么了？”
　　“花朝节阿若收到了封桃花信笺，我见他有一日对着那信笺发呆，就抢了过来看，当时也不觉得有什么，东方小公子一向风流惯了，他问阿若想不想他，我只当是玩笑。可···”凤天鸠音色轻快了些，“可阿若，后来每天都会去碧海连天”。
　　碧海连天是魔道一条十里长的海道，是魔道的另一个隐秘的入口。
　　“我记得那时候他不是说，碧海连天多动荡，怕有些人误闯，所以他去察看。”
　　“这鬼话也就你信。我本来也以为他去巡查，只是有日闲着无聊便闹着和他同去，可等了一天也没见过鬼影，就玩笑地问他，‘你该不是在这里等你的小情郎东方逸吧’”，凤天鸠微笑道，“我本来真的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平时也玩笑惯了的，可阿若他，居然不自在了，耳朵根都红了，即便这样我也没多想，直到东方逸来，阿若才露馅了”。
　　凤天鸠微微一顿继续道：“东方逸以前溜来魔道，从不走梦泽正门，他会提前通知阿若，给他从碧海蓝天结界边放个小口，总是从那边偷溜进来。”
　　云涵轻点了下头，是的，这个东方小公子性格也是跳脱顽皮，别人做客先拜主人，他倒好，先跑去找云若混上几天，再来拜会他这个尊主，说是拜会更像是来告知他一声，这位东方小爷又来死乞白赖的混吃混喝了。
　　“可这，东方小公子一向如此，阿若去等他也不见得有什么”云涵还是满腹问号。
　　“你可还记得东方逸刚来做了什么？”
　　云涵仔细回想三年前花朝节的事情，可怎么也想不起有什么漏过的，毕竟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这···怎么还能记得住”那天东方逸和步飞云都来了，还有好几个随侍，谁能记得请这细节。
　　凤天鸠见他想得吃力，笑道：“阿若爱干净，东方逸从兮夜一路赶到梦泽风尘仆仆，见到阿若便扑上去，以前东方逸来梦泽跑过去抱他，他都是躲开的，他嫌弃东方逸身上的尘土味，但那次他不仅不躲，还伸手反去抱了东方逸。”
　　凤天鸠看着临渊尊主一副惊掉下巴的样子，心里觉得特别好玩。
　　“你后来知道东方逸是趁着花朝节，从兮夜偷溜出来的，还怕清岳家主着急要把他送回去。东方逸以前每三五个月都要来次魔道，花朝节前他因犯错，被他爹清岳家主软禁了一年不准出门，那时候算起来他和阿若已经一年多没见了。”
　　“一年多没见，心里怕是很想念了吧，我看他抱着东方逸的小心翼翼，那种羞涩和开心，你不觉得很熟悉吗？”凤天鸠笑着问道。
　　“他···”云涵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他怎么不熟悉，云若小时候就性子冷淡，对什么东西都没太大的喜爱。唯独他十岁的时候，云涵从蜀中给他买了一盏琉璃灯做生辰礼，他喜欢得不得了，小心翼翼地开心着，后来那琉璃灯不小心打碎了，他就把那碎片埋在了房外的花树下，每天都会去那花树下坐着，哪怕凤天鸠后来又给他买了一盏新的琉璃灯，可他还是时不时去花树下发呆。
　　“你没发现每次东方逸来魔道的时候，阿若都很期待吗？而且只要东方逸在，阿若的自在居总是乱七八糟的，对了，你就不好奇，阿若住了十几年的‘云阁’，怎么突然改成了‘自在居’？”
　　“我···”云涵语塞。他确实是过了很久才发现云阁换名成了“自在居”，那时候他才忙完妖道的事务，匆匆赶来云阁看望好久不见的阿若，一抬头发现云阁名字变了，他随口问了句“怎么把名字改了”。
　　阿若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说是随便取的，觉得还不错。这样的小事，云涵自是不多问的。
　　“随便取的，哈哈哈哈，他告诉你随便取得嘛？”凤天鸠笑道，“这哪里是他取的，还不是东方逸那个小子说，云阁云阁听着文气独独缺了人味，人要活得自在些，就让云若把名字改了，他在的时候云若偏不改，可他才走了不到三天，云若就把匾额换了”。
　　云涵倒不如凤天鸠欢快，面子上颇有些挂不住，自己对这个弟弟是太忽略了。只是，谁能想到平日里最冷漠最拒人千里之外的魔道二公子，心里早种下情根，心属之人还是那浪荡不羁的东方逸。
　　“都是些小事，不细看，也观察不出什么。看起来阿若待他也没什么不同，但”凤天鸠想着好友糗事本来轻快，可一想到他现在在病榻上的样子，脸色又沉了下去，“但你也看到了，怕东方逸就是阿若小时候的那盏琉璃灯”。
　　云涵深叹口气，怕比那琉璃灯的执念更甚吧，毕竟东方逸是个人，琉璃灯不在，总有万千灯火，可东方逸···
　　想到这里，云涵又敛了心神，道：“琼屿可有说阿若和东方逸是怎么受的伤？”
　　“还没来得及问”，凤天鸠挑了挑眉头道，“云涵，我有预感，这事没那么简单。一个是魔道的二公子，一个是四大仙门之一兮夜家的二公子，谁敢这么猖狂”。
　　“天鸠，我也有这样的感觉，本来这几年四大仙门对魔道就颇多意见，最近这几个月洞庭阵也时不时有异动，先让琼屿照看阿若，等他醒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