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柒传》寒烟暮雨008

4、祖 父 再见祖父

　　晚膳前，我坐在悠雪轩正厅看着几个丫头收拾摆放衣物，柳氏打发人送了一堆东西过来。有四色秋衣，有摆件，也有胭脂水粉，一样不落，摆的桌面上满满当当的，都是嫡小姐应有的份例。
　　我正翻捡着，红药急匆匆过来说道：“小姐，小姐，老侯爷回来了，正请小姐去呢。”
　　苏溪嬷嬷笑道：“咱们小姐自两岁起，就养在侯爷膝下，这些个孙子孙女的，就数七小姐最亲厚了！”
　　我笑而不语，吩咐红药跟我一起去青松院请安。秋日里，天黑的早，这么一折腾，走了一刻钟才到得青松院。
　　门外伺候的小厮寻溪远远见我过来，便打起帘子，迎着我进了门。屋子很大，当中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的案桌，案上累着一摞书籍，旁边摆着一方青黛色宝砚并各色笔筒。笔架上插着十数支毛笔。靠桌子旁边的高几上，设着一个很大的汝窑宽瓷花瓶，里面插着不知名的绿植花卉。这是我祖父的书房了。
　　窗前站着一位男子，松颜鹤发，坚毅国字脸，面色黝黑，浓浓的眉毛下，一双虎目炯炯有神。一件镶着金边的暗色长袍，衬托的祖父丰姿奇秀，哪里像是六十岁的人呢！真是帅啊，心里不经暗暗赞叹，祖父英姿，多年未变。这才是东梁国的靖武侯爷宋霁林。
　　旁边垂手站得一人，面色白皙，鼻梁高挺，一身湖蓝绸缎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秋香长穗丝绦中间一块莹白玉佩，父子二人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在争执。我父亲宋云池一副吃瘪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
　　我忙着上前跪下行了个大礼：“小七拜见祖父，参见父亲大人。
　　“快起来，我的小七回来了。”宋霁林爽朗的笑着，宠爱的走过来将我拉起：“不必行礼。祖父对不起你，让我的小七在山中受苦了。今日去商量你大哥哥的婚事，也未能去接你，不怪祖父吧？”。
　　“祖父说哪里的话，这么些年未见，小七十分想念，祖父身体一向可好？”说着说着，我眼泪就滴落下来。不得不说，我是个演戏的好手，这泪水儿说来就来，仗着这么多年的照顾，也算是真心的眼泪吧。
　　“无妨，祖父这把身子骨，还硬朗着呢。祈云山那个臭和尚，信口雌黄说我的小七要去山中挡煞，把我的小七拐了这么些年才肯还回来。祖父啊，真是想念的紧。”宋霁林见我落泪，也不由得眼圈儿一红。军旅之人，坚毅的很，难得动感情，看来这侯爷对我的疼爱确实是真的无疑了。
　　明明是当年你不在昌平城不能照顾我，现在又说是我师父拐了我去，这甩锅的功夫也是一流了，我不禁暗笑。
　　“小七回来了就好，仍旧跟着我住青松院吧，”宋霁林转头对宋云池道：“一应要用的都让二房准备好，不可短缺了。立璟那孩子年岁也不小了，杜家从年前催到年尾，年下你跟我去商议好，能拖一年是一年，我孙女这才刚回来，这么急着嫁过去，我可不依！”
　　“父亲说的是，小七也大了，总归是姑娘家，我看……还是跟着锦云锦兰一起住比较好，姊妹之间，也互相有个玩伴，”宋云池陪笑道：“小七单独住悠雪轩，跟锦兰锦云住的紫薇阁玉蔌阁也近。那立璟是个好孩子，若是，若是杜国公府催婚的急，父亲舍不得小七的话，其实锦云也不小了……”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打量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不清楚，给我滚……”宋霁林顿时大怒，那宋云池一见形势不对，立马掉头就走，待走到门口，宋霁林道：“你且停下！寿宴的事就依你的意思去办，不相干的人，不必去请了，老夫不喜，别到时候撂了挑子，丢了你内阁大学士的脸。”
　　宋云池答应着，立刻马上，马不停蹄地出的门去了。
　　我父亲宋云池，家中排行老二。因我大伯父宋云衡年少有为，少年得志，已经官至刑部尚书。在婚姻中少了那么一根筋，非要娶一个小门户的女儿为妻，甚至为了我大伯母分府别居，是以当年惹得我祖母十分不快。这许多年，侯府也就我们一家子跟着老侯爷居住。我两个姑母也嫁的很不错，小姑母宋云熙乃是当今东梁武帝的慧昭仪。
　　听说我祖父在当年的太子叛国谋逆案中也很出了力，这七八年时间也为国镇守边疆，现在归京很受圣上恩宠，连带着我大哥哥宋伯韬也封了十三部前锋营统领加忠武将军，最近去汴梁城公干，估摸着要年下才回。一家子皇亲国戚，我这个胎投的也甚是不错，至少不落魄。
　　晚膳菜品十分丰盛，祖孙两个人絮叨一些日常，调侃一会我清玄师父，我又卖力讨好说了一些古话野史故事，哄得老头子分外开心，一直抱怨自己怎么不早日回京以享天伦。
　　我心想可不是嘛，再不回来我可是要憋疯了。那祈云山上，那一块草长的茂盛，哪一处浆果好吃，我都摸得一清二楚了。山中都寻遍了，也不见那五色鹿的踪迹。要走吧，又没有几个银钱，估计走不出五里地就得被饿死。终于熬到回了侯府，等我攒够了银子，我还是得走哇！哎，也不知道我哪一年那一月才能回到2019.
　　饭毕，老爷子安排了两个婆子好生送我回去悠雪轩，另赠送了一些笔墨纸砚。戌时我便回了悠雪轩睡下，一宿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