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尸王》李清狂

2、凤栖梧

　　【凤栖梧】

　　你听到了吗？
　　你看到了吗？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戴有一个面具。繁华的都市，破落的街角，永远都只能看到喜、怒、哀、乐四张脸。
　　空旷的走廊，紧锁的教室，幼儿园的滑梯、转盘，在无人的时候，他们又是什么面孔？
　　白脸，红脸。
　　或狰狞，或伪善。
　　面具，
　　面具……
　　还是面具。
　　有时候，诡异的微笑能压制的你无法喘气。
　　每个人都有一张相同的脸，只是都被面具所掩盖。
　　……
　　这所寄宿制学校的名字很好听，叫安凝。但在我听来，却冷森森的，像冬季里铁窗下挂着的冰晶，莫名其妙的让我想到了“安息”这个词。
　　然而，这个学校也的确是不吉利的。从我转学到这里的第一天起，我敏锐的身体就隐隐感觉到了隐藏其中的阴气。
　　“夜明……”我靠在姐姐温暖的怀里，撒娇道。
　　“嗯？”
　　“捏，我可不可以……”我在脑子里整理着为了请假而想好的借口，“可不可以，”
　　夜明把我推开，关掉了电视机。“逃学是不可以的。”
　　我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窝囊的杵在沙发上。夜明很强大，这我从小就知道，也渐渐接受了在她面前不能耍心眼这个客观事实。
　　“不过，请半天假，我想老师应该不会反对。”
　　啊咧？
　　“姐你说啥？”
　　“穿好你的风衣。我们去凤栖梧。”
　　“凤、栖、梧？”我一个字一个字的拼读着这个陌生词语。“是家新的殡仪馆么？”
　　对于赶尸者来说，殡仪馆可是正规客源。
　　“是张桃的店。”
　　……
　　第一次看到这家店的时候，我莫名的产生了一种亲切感。并不繁华的小巷里，一个门面古朴的小店，招牌的一半被爬藤植物完全占据了，有些褪色的匾额上，写着“凤栖梧”三个隶书繁体大字。
　　夜明走上前，拉门。
　　我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避开从门上垂下来的爬山虎。走进店内，立刻被店中的摆设所吸引住了。
　　门口的空间不大，地上铺着青石砖，左手边是走廊，走廊两侧全是木质的货架，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右边是一个金鱼池。金鱼池旁是两个竹子做的椅子，中间的方几上摆着一盘棋。
　　正当我赞叹店里的装修别致时，一个陌生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月弦夜明，好久不见。”
　　这是，店里的服务生？
　　“咦，带着你弟弟一起来了？”女服务生踩着大皮靴走到我面前来，弯下腰来摸摸我的头，猎装的纽扣蹭在我的脸上，好硬。“小弟弟，欢迎光临。这里是业内人士的家。”
　　我向来对陌生人碰触我的身体非常不满，但又不好发作，回头向夜明求救。
　　“妖七七。张桃在什么地方？”
　　这个穿着很酷的女服务生停下了准备捏我脸的动作。“哦，他正在后堂。和新进的‘货’在一起。”说完，还冲我笑了一下。
　　“麻烦，叫他出来。”夜明悠闲的坐到竹椅上，伸了个懒腰。我也跟了过去，坐在她旁边。我往金鱼池里瞄了一眼。
　　池子里竟然一条鱼也没有！
　　“夜明，夜明。”我拉了拉姐姐的袖子。“怎么没有鱼？”
　　“在上班啊。”又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鱼还需要上班？
　　“鱼还要上班？”我追问道。
　　夜明不耐烦的白了我一眼。“刚才的不就是么。那个妖七七。”
　　我登时打了一个战栗。那个女人是鱼精？那我刚才不就是被……
　　夜明抬头看了看店里的四周，左手并指如刃，在空气中轻轻划过。“活人有几个能受的了这里的阴气。命硬的还好，命软的恐怕要折寿呢。”
　　一阵冷风吹过，店里的窗帘飘忽而起。我拉上风衣的拉链，耳听的一阵阴惨古怪的箫声，仿佛丧歌一般令人压抑。
　　朝帘外看去，正看到一双艳红艳红的布鞋、绿色金边的裤脚。
　　是那个妖男。
　　“张桃，生意不好嘛。”夜明向他招了招手，仿佛几天前根本不曾打过他一巴掌一样，反而像多年的老友。
　　“说的就是，”张桃坐到了我们旁边的一把椅子上，摘掉了头上的斗笠。“你要不是为了要回玉箫，今天也不会来吧。”
　　这个妖艳男子在店里也穿的这么古怪，原本因店内装修雅致而对他产生的好印象荡然无存。
　　“不，我是来买衣服的。”夜明收起玉箫道。
　　“给活人还是死人？”
　　“给他。”夜明指了指我。
　　张桃用狐狸似的眼睛打量了一下我。“他穿活人的还是死人的？”
　　……
　　凤栖梧的内庭很宽敞，张桃带着我在各个架子前翻看着。
　　“这一件，叫辟邪。”张桃从架子上取下了一件青色的袍子。“这种颜色今年很时髦。唯一的缺点是，有时会分不清哪一个是赶尸者，哪一个是尸体。”
　　“……”
　　我摇了摇头。一路选过来，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款式、稀奇古怪的名字、稀奇古怪的颜色，这让我怎么穿啊？
　　张桃对我的挑剔显得十分无奈，随手又拿出一件袍子。“这件也不错啊，钥鄂。”
　　我头摇的更快了——这是我最讨厌的墨绿色，穿起来跟寿衣简直没什么两样。挑选了这么久，我的大脑有些浑浑噩噩了。揉了揉太阳穴，我背过头去，不忍再看架子上那些花花绿绿的艳服。
　　忽然，目光被一件白色的布料吸引住了。
　　我走上前去，抽出了这件衣服。布料轻的出乎我的意料，表面很光滑，仔细看去，缝合处皆是用金线缝住，布料上有金丝秀的纹云。
　　“这是伏虎。”张桃道，“现在很少有人穿白的了，所以虽然做工精美，但很难卖出去呀。”
　　“为什么？”我疑惑的问。
　　“白色不吉利呀。做这行的人，都怕惹上晦气。据说白色纯净，最容易沾染妖气。你喜欢这件？”
　　我白了一眼一脸担忧的张桃。“你这店里什么东西是吉利的？我就要这件。”
　　张桃故作犹豫的看了看我，忽而又大笑起来。
　　“哈哈哈，真不愧是月弦家的灵媒啊。好好好，这件就这件，穿上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