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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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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囡囡一边仔细想着今日的教学课业,一边伸手推开了厚实的木门 。
红衣摇拽,一袭艳色随风飘落至讲台,今天他老实穿上了内衬 ,合上了领口 ,脸上玩味的微笑不减一分,看着底下二三十神色各异的少年少女们轻笑开口道:
“今日的春色正好 。”
少年少女们面面相觑,不知今日的先生又会上些什么。
雪囡囡说课一直都是这个风格,不知会是什么开始,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尾。
底下的沙棠低着个头,神色紧张,生怕被他点名似的,小脸上一片紧张。
虽然说昨天已经打过照面,但心下还是难安。
不过他的预感是对的 ,雪囡囡确实不会轻易放过他 。毕竟论记仇,他说第二,没人第一 。
“今日我要讲解的便是护身推拿。与平时的菊油不同,今天学的作用,只是将身体状态调制最好,滋润皮肤 。所以这节课,对于女孩子们也同样重要。 ”
雪囡囡一面将中医的周身穴位图贴在墙上 ,一面慢悠悠的回头叫了沙棠的名。
“沙棠,你且上来与我做个示范。”
来了来了,果然不会放过他 。
沙棠想着,一边低眉顺眼垂头丧气的站了起来,走上去台去。
一直低头走去的他并没有发现后面一众学生对他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烧 ,并以投来仇视的目光 。
“上来,将衣服脱了 。”雪囡囡只是垂下眼笑着说道。明媚的阳光投在他的侧脸上 将这一抹笑意变得可有可无 ,也掩下了他眼里的促狭。
听闻此言,沙棠下意识抓住了自己的衣服领口,却又想明白般渐渐松下手臂 ,顺从的脱下上衣,露出雪白的少年身躯。
“呵呸,他一个不识时务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让雪先生亲自给他抹背 。”
“就是就是,上次的护身课他都闹出那等顽劣之事。”
“无非就是仗着这张脸蛋还可入雪先先生眼有些用处 ……”
底下几个一直对沙棠并无好感的少年低头议论着 ,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
“肃静!”
易晚嫌弃地将书本抛在桌上 ,旋即发出极大的响动压住了那些议论纷纷的男女。
“他被雪先生如何,又与你们有何关系 ?若是羡慕,不如直接脱光上衣去问雪先生能不能为你们涂抹身子。”
一旁的月如意笑意盈盈的笑道,温柔如水的面上看不出一丝讽刺才容易让人不知所措 。挽着水袖矜持的将教书轻放在桌上 ,也未偏头看向他们 ,而是看向了台上 。
绝色的少年低俯在实木台面,露出背后大片雪白肌肤,微低的气温与台面的凉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他只是低着仿佛不敢去看下面神色各异的同学的脸,那柔顺的姿态任人鱼肉般的敞开更为惑人。
雪囡囡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红布塞,将那琥珀色药油轻轻倒在手心微微烘热之后均匀涂抹在少年背部。
对台下的一切喧哗充耳不闻,纤长的手指沾染橘色的药油从少年雪白的背部顺滑而下 ,这般贴身又无法逃避的触碰让沙棠颤悚着,强耐住试图发音的嗓子。
毕竟上一世,沙棠从未试过。一直到被绑入花楼才被强迫的变成了自己最不想要的样子,变得行事张扬疯癫。所以尽量为了避免雪囡囡对他的恶感改变印象,现下于他来讲也认这么一次无妨。不如说,他又有什么资格挑剔抱怨。
雪囡囡专注的微微发力将油融入掌下之人皮肤,葱捎般的手指穿行过的地渐渐的留下重重红痕,奇异的香味飘散开便极快引来窗外停在花尖上的粉蝶。
沙棠突然感觉背部雪囡囡手行过的地方发着奇热 ,游走而过的穴位稍稍突起 ,一股气流随着药稳稳进入穴道,一遍又一遍 ,形成一个大周天。
而台下的易晚和月如意看着动作突然两眼发亮 ,赶紧记下雪先生素手游过的穴道位置,而花语锦则面露疑惑的抿紧双唇。
过了半晌,吸人眼球的手指才离开少年背部肌肤,琥珀色的药油已是完全融化在了每一条肌肉线,一时间竟分不清这布满春色的景中是沾满清液的手更美还是少年瘦削的背更加令人屏息。
此时的雪囡囡微微喘着气额上留着些细汗,还咳了几声。艳色的脸抹上几缕潮红,笑意好似因沙棠此时片刻的听话变深,又止不住的咳了几下,拂袖转身道:
“让负责的学生与嬷嬷教导下,两两一组做练习,药油一会儿下课会发,各自回屋练。”
眼见着师父下课,沙棠极力想站直身,可背上如同烈火灼烧过一般一阵滚烫,小腹则气流涌动,清媚惑人的脸上似喝醉酒一般红晕浓艳,全身大汗淋漓张开小口微微喘息。
台下一众人两眼痴醉,不知是谁还咽了咽口水 。
而在雪囡囡出门前好似又想起什么,一双桃花眼中笑意愈发深,转过身回头对想入非非的学生们说道:“今日起,男子与女子一同上课,女子考核一齐并入,每次考核最后一名不论条件送入赏花楼。”
也就是花楼。
本来气氛还一片淤腻的室内瞬间静得一根针落下都可所见,少年少女们瞬间都瞪大了眼睛,旋即互相看着对方或清秀或俊俏或艳丽的脸蛋陷入沉默。
“先生!”马上就有一清秀少女举手站起,略显不平道:“为什么女子要与男子并入花楼,明明早先并无消息。”
“是啊,若是我娘知道万万不会将我送来……我家虽一介小商却也不至于让我去花楼失了清白之身为娼。”
又是一道咐和,几名少女面上做出忧心忡忡的神色出来 。
“如意,你也和易晚姑娘说说呀,好歹你俩与我们地位不同……”
眼熟的姑娘暗地里急切地拉了拉月如意的衣袖,却被月如意不留痕迹地收回也不准备消停 ,还与开口却被打断 。
“你们会如何与我们何干,我与如意姐姐的成绩又从未低过,以为弹几首小曲儿就能混入达官贵人三宫六院的人可不是我们 。”
易晚说着,艳丽的脸上满是不屑的冷笑,乌发之中的金簪子尾端的蝴蝶随着她动作言语的阵阵翩翩上下摇摆展翅欲飞 。
“你们也要搞清楚自身处境,能送入这里的又能是什么好人家,就算是,不也是地位难保的弃子罢了 。”
月如意带着微笑着的面容从未变过 ,听着易晚情绪过激的话语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看着窗外春意盎然伸在枝头洁白盛开的朵朵梨花,又目光柔柔地开了口。
“你们真觉得沦落至此的人,还有半分选择余地吗?外面世道不过更加脏乱。你们平时不都也嘲笑着别人,如今到自己身上了怎么就不能接受了 ?”
是啊,来了此处还真觉得自己还能比小倌能高人一等,享尽荣华富贵。凭什么 ?若是真的入了那大家后院连保下孩子的资格都没有 ,只是凄惨与更凄惨的区别 。
“你、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到时候是哭是笑还说不定,现在不随我申辩也许哭的会是你们。 ”最先开口的清秀少女好似哽住一样 ,愤然落座。
雪囡囡从头听到尾 ,只是淡然笑笑,撇了一眼躲在角落偷偷穿好衣服还有空睁大眼四处察看的沙棠,平淡且缓缓说:
“反抗也罢,质疑也好 ,如今这个盛世也是乱世,你们后面的人把你们送来是什么目的我很清楚,只可惜我手里只能保下五个人的名额能送入听雨大院考核。多了,也没什么意思 ,我这又不是萝卜白菜谁都要,卖不上价格的玩具总是要被处理掉的 。”
“所以,想要保全自己的光鲜明面登上大堂 ,就拼命吧。”雪囡囡说完欲走,又回头叫上沙棠和花语锦跟上他,并不理会室内一众少年们心里的五味杂陈。
眼看着雪囡囡带着二人离开,那几个少女们惊慌失措地想追上前仔细问个明白,却被门口人高马大跟牛一样壮的老仆妇拦下。
面容冷峻的老妇人俯视着这几名花容失色的少女,从鼻孔发出不屑的哼声,抬手便给了为首的清秀少女一耳光。
“舒乐姑娘,今时不同往日 ,拔了毛的孔雀比鸡贱。先生的教导和指示你们又怎么敢违抗,方才课上的穴位课你们可听进了?”
几位姑娘低着头沉默不语 ,雪先生的课向来没有考核又内容轻松,她们一直都是偷着玩儿的 ,只是万万没想到平日慵懒的雪囡囡竟然有如此地位可以更改考核课业条律。
名唤舒乐的少女捂着脸咬牙低声道:“嬷嬷,你就放我们过去吧,我们问个明白就回来了 ,如有一日我还能回到家中必定会好好感谢您 ……”
“呵,”指教嬷嬷只是勾了勾手指,让手底下的仆妇们都送上放在刚刚课上讲的药油,而一旁少年们欢天喜地的笑语传来,使她们更加不安,抱着互相瑟瑟发抖 。
“舒乐姑娘,恕我直言 ,您这辈子除非能通过考核 ,不然怕是回不去的 。”
嬷嬷冷漠的弹了弹袖上的灰 ,抱胸鼓起异于常人的壮实肌肉说道:“你母亲早两年就为你生下了个弟弟 ,现是不准备再接走你了,若不是你的卖身钱已经给了,听雨楼又怎么会把你送来 ?你就当这是你母亲给你留下最后的路走,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
“你们不会真以为有那么些人过了听雨楼的授课就可以直接入选光宗耀祖了吧?依我说,你们还不如看看易晚与月如意姑娘,再高出身也不过就是入宫的添头罢了 ,当今要的便是听话两字。”
“再者——如今这个世道如此 ,皇上生母也是如此登上的后位,女子也再也不用被贞洁所束缚在后院,男子亦是如此 。你们在乎的那些贞操礼义,如果能换来荣华富贵一生又有何妨 ,没那个本事不也是这么苟且短短一生 。”
嬷嬷只是讽刺的冷笑着,看着她们的目光如见了想吃肉的蝇虫。
不错,现皇帝生母便是如此低贱出身之人,间接的导致当今圣上喜欢的类型口味极偏,他不喜洁身自好的高门贵女 ,偏偏就喜欢落入风尘却又名声极盛的艳俗之人。
而这里,京城第一花楼与青楼——听雨楼所管制之下的教习所内,为的就是培养达官贵人甚至是宫里那位的心头好。二三十人,最后能达标相中的,运气再好也不过就那么一点罢了。
眼看着几个姑娘垂着头拉着手回了座位 ,这嬷嬷巡视一圈看着仆妇们教习抹油,易晚和月如意躲在角落还画着方才雪囡囡在沙棠身上施的穴位路子。
万熙历十三年,华国圣上骄奢淫逸成风,人人皆沉迷在夜夜笙歌弃文废武,不论男女,除非貌若东施否则一旦被看上就难以保全。
春色满园,花了大价钱的绿植铺天盖地的衬着几栋平平无奇的实木小屋 ,树冠枝头的黄鹂成双打闹,莺声燕语传进他的耳朵,滚烫的背部也好似被满园的春色舒缓过来,连脸上的潮红也慢慢退了下去。
仔细想来,沙棠觉得这一切史实好似蒙上一层轻薄的面纱,前世的他足不出户也看不真切 。
眼前唯一能够把握住的希望只有神秘莫测的雪囡囡和其听雨楼背后真正的势力能助他离开这吃人的规则 。
背后红肿的穴道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沙棠摸着酸痛的身体,却总觉得有些熟悉。小腹气流从最开始的涌动也渐渐变得平静 ,身上的力气好像突然恢复,更加精神百倍 。让他不由得看着雪囡囡的背影坚定了决心 。
只求不要将他牵入世间这一滩烂水之中 ,以后让他找个青山绿水的地方,独自生活老死也好。长长叹息口气之后,赶紧跟上另外二人的步伐 。
身在世间种种的不由己 ,被表象的繁华蒙蔽住双眼的愚人只顾捧着自己不堪一言的欲望 ,若是试图让他们去用纯笨的头脑想明白、去试图理解 、去感叹无常,则必定要用更加残酷激进的手段让他们想清自己的————俗不可耐 。
虽说有时会让他们付出极大的代价 ,但至少能拥有较为基础的、自知之明。
他沙棠披着绝色的皮,内里长着贱骨头,心却比谁都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