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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遇 ...

  •   沙棠实在搞不懂这世上怎会有像雪囡囡这样的男人。

      在抬手推开门之前,他不禁狠狠的打了个哆嗦。心下默念几遍决心,稳定心神,这才佯装淡然地推开木门。

      入眼不过是一方十几平米的屋子,向南方筑有一扇精致的木窗,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后院半腰高的草丛肆意野蛮生长,遮住了小半的光。全靠今日还算明媚的太阳透进这屋里引来明亮,靠墙边放了一张勉强够成年男性躺着的美人睡塌,上面随意垫着的几层绣样精美的棉被。

      屋里的另半边逆着光陷入黑暗中,沙棠走上前正想叫唤,便看到了黑暗中坐在椅子上的人。

      一袭红衣锦服灼人眼,也从不穿内衫袒出大半个胸膛。奶白色的肌肤下却是暗涌肌肉,纤长的手臂支着面容,满头青丝松松扎起倾泻而下,半掩着的面容姣若好女雌雄莫辨,阴柔妩媚的味道下掩藏的危险却让人不敢接近。

      “你打量我这么久了,还不敢说一句话吗?”椅上的人狭长的眼半眯半睁,似从风中飘过来这么轻柔的一句。

      下意识,沙棠感觉到危险,后退半步。紧接着两声嵌入木板的响动,再一低头,脚前已经出现了两把嵌入木板的红缨小刀。

      他这才察觉到自己还在呼吸,不经意间连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半截。

      “这便怕了吗,但你之前可是什么都敢说。”

      不知何时早已站起身的雪囡囡缓步在黑暗中穿行,一晃身就来了他面前。

      长丝倾下,他贴耳道:“对我说了这话还活着的,现在就你一人。”

      沙棠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心跳加速。

      上一世雪囡囡根本没有在他面前显过这般身手,因他错过了这次见面的时机,也从未有听他说过这些话,等之后上课再见面雪囡囡早已对他忽视了个彻底。

      他说了什么?沙棠愣愣的半响没想起来。雪囡囡也不开口,只是神色莫辨的看着他,脸还贴在他耳边。

      温热的吐息打在他敏感的耳廓上,活了两辈子早不纯洁的沙棠无故红了脸。

      他说了啥来着……哦,算是昨日在这屋里,雪囡囡强迫他涂上菊油护肤,甚至是亲手上阵。而他宁死不屈之下气极说了句,说了句——

      “我才不要像你一样有个跟女人似的皮肤!”

      我说他像女人一样……原来他介意的是这句。

      想想在这之前,雪囡囡对他因父母所托也算是面冷心热无微不至了,因为他娇生惯养多分给他一间单独的屋子不与别人般睡在通铺,就连那面少见的铜镜也是他给的。

      “我……我错了,师父。”

      闻言,雪囡囡罕见的挑了挑眉,面上不变声色:“你错在哪了?”

      “徒儿错在不知识务,辜负了师父的一片良苦用心。”

      小人啪叽一下跪倒在地,一霎时泪流满面。哭的那是个肝肠寸断,衣袖不住的抹着眼泪鼻涕。

      “还请师傅宽恕徒儿,徒儿今后一定好好孝敬师父,好好用功。徒儿只是不想靠卖屁股过日子,徒儿想靠自己的能力,徒儿知道师父看中自己这张脸,只是男子汉大丈夫,我就算是一定要活也不想被人左右。”

      雪囡囡面上波澜不惊,心下微疑:“你是吃了后悔药还是怎么着?”

      地上的小人双膝错步一扑,便抱住了眼前人的大腿,正想把鼻涕眼泪擦在上面,才发现雪囡囡身下并未穿裤子,一抱便是光洁的大腿肌肤,只能继续用衣袖擦抹。

      “师父啊……”

      雪囡囡嘴角一抽,打断他:“谁是你师父了?我不过是暂且教你三年,与他人一般。”

      “可是那个花语锦都叫你师父了,你偏心!”

      沙棠委屈道,哭得脸红彤彤的。

      “我是真想明白了,我现在无父无母没有家,若不是你收下我便早成街头乞儿了。只要师父愿意收下我,不逼我做超出底线的事情,徒儿愿意为师父做牛做马!任凭师父指教!”

      语毕似是想起一无所踪的父母,瘪了瘪嘴又要哭。

      雪囡囡头疼的打断他:“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先给我住嘴。”

      沙棠好不容易止住泪水,跪在原地抽噎个没完,看样子好不可怜。

      雪囡囡转过身,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在现在这个世道,男倌远比普通人好活。你从未吃过苦也不会农耕,凭着这张脸,只要不去作死,就能安稳的度过一世。”

      对不起啊师父,我上辈子不但作死,还作了个大死,不到三十连命都丢了的那种。沙棠心道。

      “即便是如此,沙棠也不愿低头。”小人语气沉稳。

      “哪怕跟着我要历尽劫难,尝遍你没有尝过的苦?”雪囡囡悠悠问。

      “你看着并不像是能吃苦的人,当个小倌还有点福享有人照料。还有,就算你不愿意一点朱唇万人尝,但可别忘了我们这是什么地方,该学的还是得学。”

      “你是个什么样的胚子,我可比你心里清楚。再者,师父也不是那么好叫的,你可想好了?”

      “回师父,徒儿早已下定决心。若听雨楼真只是个花楼青楼,师父如此美貌他们又为何要放过你,让你当个普通的教习师?花语锦为何又天天缠着你叫师父,莫非我还不如他吗。”沙棠眨眨眼睛,认真道。

      也不知道哪一点打动了雪囡囡的心,美面微动便笑出了声:“哈哈哈……你倒是有意思,你可能想出我们培养这些人的目的又在哪里?这里头男女加起来学生虽不过二三十人,我要是都收了那岂不累死?”

      “行了,你起来吧。”

      雪囡囡笑完,坐回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红衣之下袒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我师父说我年纪小还收不得弟子,故而我从未收过正式的徒弟,你蛮有趣的,我就破例收下了。但你年纪大了些,根骨也一般。学武是不可能了,待能回去教你些制药的方法,在乱世之中能够自保便是不错。”

      说完在胸膛衣襟里掏了掏,沙棠正以为这放荡不羁的家伙会掏出一颗伸腿瞪眼丸给他下毒时,雪囡囡掏出一块小小的青铜令丢给他。

      接入手时摸着表面青色钢印的虎头一片温热。

      “拿去吧,没事别来烦我。要不是你父母在我下山之时救了我一次,我也摊不上你这个拖后腿的家伙。”雪囡囡无奈的挥挥手,准备赶他出去。

      “今后你就是我们无字殿的第三代弟子,这事儿不要说出去,招来祸端我可不会管你。”

      “谢谢师父。”

      沙棠嘿嘿一笑,明媚清丽的小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爬起身拍拍膝上的灰尘,却没有想到跪太久全麻了,膝盖一软又重重地跪了下去。

      膝骨在木板上重重敲下,地下却响起了一声似人的痛苦闷哼。

      “救……救命。”喑哑的男声响起,承受了莫大的痛苦般唤着“杀了这魔、魔头。”

      “……”

      “……”

      双目相对,两人同时极有默契地摆出漂亮的假笑。

      木板下的血腥味突然飘在了鼻尖,让沙棠的假笑又掺上了一层冷汗。

      “滚出去。”雪囡囡只是轻轻道,假笑反而愈发浓烈。“这种事今后你也会慢慢习惯的。”

      “好的师父。”沙棠感觉自己的肩膀都在止不住的发颤,偏偏他的声音又强装淡然。“那徒儿就不便打扰师父了。”

      退步,关门,逃跑,一气呵成。

      等他停下奔跑到酸痛的双腿,大口喘气之时才堪堪发觉自己冷汗早已湿了一背。

      没想到只是突然选择了另一个选项,自己就瞬间换了一条路。接下来的一切只能凭自己的实力,也预知不到多少了。

      前世的他就是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对外界一无所知反爱处处唱反调,直到枉死才知悔恨。

      只是意想不到自己以前专爱挑衅之人不但实力高深背景莫测,还对自己诸多纵容。莫不是雪囡囡之后对他彻底失望,也不会把他送去柳城过完普普通通的一世。

      若不是今日他开头便想好做了番真假掺半的戏,不管是后头雪囡囡的问话还是发现地板下的男人,他也许都逃不过一死。

      算了算下午的课程,沙棠决定先去食堂里面吃一顿垫垫两天没怎么吃饭的肚子。

      回去之时又路过了女子上课的教所,他突然对着偶然看向窗外的易晚露出了一个挑衅的微笑。

      小样,看你这次怎么赢我。

      易晚:???臭男人找死吧你。

      看着窗边的易晚气极般转过头去扯月如意的衣袖,他才步伐悠闲地走向食堂。

      木屋中雪囡囡拉上了窗帘,他此处离其他居所是最为偏远的。只要拉上门窗没有一个人会发现不对劲,再说了……就算发现了也无所谓,在这的不是他们安排的人手,就是迟早会被送出去的牺牲品。

      “你刚刚胆子很大啊,还指望着在我手里有人能救走你吗?五王爷。”

      雪囡囡愉悦地弯起嘴,掀开地板露出两人宽的方洞,洞底的土壤早已被鲜血铺染。

      里面正用铁笼关着一个面貌俊朗神色惊恐的成年男人,正是皇家在民间大肆发布搜救贴的废物五王爷,而他在这出的时辰已久。

      身上昂贵的布料早已沾满泥土,心脏处破开一口大洞,里面的心脉似是灌入了诅咒般黑色的涌动着。等不久他的心脏就会全部被蛊虫占满,一点点吸收他身上最为珍贵的龙气。

      “你用了什么,魔头。”男人胆战心惊般看着他,发觉自己心口早无痛觉,曾经垂涎的美人现在在他眼里仿佛是一个魔鬼。

      “你到底是大皇兄的人还是三皇兄的人,快放本王离开这里,本王可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

      “很可惜,都猜错了。”雪囡囡温柔地回应他,从衣袖中掏出一把手指长的锋利小刀在他心口处笔划。

      “既然你这么受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的先皇秘藏与十三龙卫在何处?我好给你一个简单的死法。”

      “你……你们竟知道先皇秘藏……十三龙卫我、我知道在哪里!对,快放我离开这里,我就告诉你在何处。”

      男人神色更为惊恐,看着眼前逼近的小刀挣扎起来。

      “真、真的,我真的知道在哪里。别杀我,别杀本王!啊啊啊啊啊!!”

      可小刀逼近,轻易的要了他的命。

      “真没意思,一直在说谎。除了这点血脉真是一点用都没有,真不愧是民间所传的废物王爷。”

      雪囡囡无趣地擦着刃上的血,腰间一节竹筒里蠕动着一只通体鲜红的虫子,正是用这废物心口的血与龙气养出来的蛊。

      “如果狗皇帝真的那么在意你,早就派兵搜寻这块地了,而不仅仅是大贴告示到处寻人。”

      雪囡囡对着死不瞑目的尸体漫不经心解释道。

      “正因为心里头很清楚你什么也不知道才如此放心。”

      收好作案工具,指尖一缕火焰丢下洞里,铁笼里本完好的尸体瞬间燃起熊熊大火。不过片刻,尸体燃烧殆尽只留下一撮黑灰,与一块雕着五爪金龙刻有名字的玉牌。

      雪囡囡收下玉牌,吹了吹其上的灰 ,暗自思索。

      小沙棠,修行的路可不是那么好走。你既选了,可再没有退路了。

      雪囡囡搜索着木箱中明日教习需用的菊油及药膏,心念一动,掏出暗格里红瓶的药水。修长的指尖转了转,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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